第154章 審判與被審判者(完)

類別:科幻靈異 作者:天閂字數:3481更新時間:24/06/27 17:47:37
    在那片絢爛的乳白色禮花之中,無數張臉倒映其中,他們藏在那片珠光點點的世界裏,每一個人倒映出的畫面都如此詭異。

    紅的、白的、黃的。

    三種比例不一的顏色在天上綻放,而後在那片灑滿了大地的銀色月光之下,幾捋色彩切切實實地落到了世人身上。

    他們有些來不及反應,又有些不解。

    他們看着身上純白色的衣物髒了,又看到了同伴臉上的口罩黃了。

    他們鼻子嗅嗅,一股腥臭味便隨之傳來。

    何等的惡臭,如腐屍般讓人深惡痛絕。

    他們背過身去,胃裏翻涌的嘔吐感已經止不住地涌上心頭。

    緊接着,喉嚨裏的食物便噴涌而出。

    掀得快的,嘔吐物落到了地上,掀得慢的,便又在口罩裏涌入口腔。

    爲首那人有些愣了,他緊了緊身上的屠夫圍裙,又扭了扭自己的手臂。

    不解、茫然在心頭縈繞着,卻難以催生出一句話語。

    緊接着,更多的情緒就轉變爲了空洞。

    那是巨大認知被顛覆時帶來的後果,他不理解,不理解自己堅持了二十幾年的信念爲何在一夜之間崩塌了。

    “開什麼玩笑。”

    他神色蠻平淡的,就像聽完一個荒謬絕倫的笑話或謊言。

    “開什麼玩笑。”

    他漸漸開始笑了,笑得很勉強;他腳步踉蹌,無頭的屍首站在身前,如一座大山。

    他踉踉蹌蹌,走到了那座山後,他伸出的指頭顫顫巍巍,他只是往那一碰,不可逾越的大山傾倒了。

    它落到了地上,發出沉悶地轟鳴;它宣告着自己的逝去,脫下了身上華麗的外衣。

    那身皮膚開始漸漸枯萎、鬆弛,它離開了剝皮者的身體表面,它身上的那些吸盤開始變得無力了。

    而後,從它胸前被壓住的地方開始,崩解碎裂成了一地人皮。

    它赤紅無比,看着瘮人。

    他雙眼通紅,無法接受的現實在不斷衝擊着心底的防線。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他聽着耳邊的叫喊,那些聲音好似從很遠很遠傳來。

    像天邊,但又好像沒那麼遠。

    漸漸的,他聽清了。那些聲音是從身前,從接近彼岸的角落裏傳來的。

    那些衣着潔白制服的人們都瘋了,他們悍不畏死,舉起了手中能拿的到一切物品向前衝。

    他們揮舞着無法被稱爲武器的武器,而後在視野裏,見到了陳清挪過來的指尖。

    那就是彼岸,那根指尖便是判官,他指到誰,就會有一顆子彈穿過目標的胸膛。

    死亡或許是不錯的結局,但絕不包括死在一柄重型狙擊槍下。

    漸漸的,他們停下了腳步。

    因爲他們早已無處落足。

    起先——他們只想殺死彼岸那頭的掌控者;現在,他們只想逃到彼岸。

    漸漸的,叫喊聲從月色之下消失不見了。

    他們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們跪倒在地,他們一動都不敢動的,除去爲首的那個人。

    他或許是癡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許是傻了,變得百無禁忌。

    他一步步向前,從腳邊抄起一把三四十釐米的鐵棍。

    他踩着那些屍骨,腳滑了便手腳並用,一點點、一步步地向上攀爬。

    他爬到了少年的那裏,卻見着他微微搖頭。

    “殺了我。”他看着陳清,聲音沙啞,他舉起了手中的鋼管,又在繼續說話:“殺了我!”

    他手中鋼管自最高處落下,揮舞帶動的轟鳴大有地崩山摧之勢,可陳清凜然不懼,這只是個中年人而已。

    他這樣想着,身體向着邊上微微側開,而後就有轟鳴聲從面前劃過,那聲音是要比陣仗更嚇人的。

    中空的鋼管可以更好的令空氣震動,也更容易傳出巨大的響聲。

    但也因此,鋼管的強度會大幅度下降。

    陳清目光一凝,擡起的腳便向着對方身體踹去。力道之大,將對方手中的鋼管給硬生生踢脫了。

    而後,男人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幾回,那些同伴的鮮血染紅了臉頰,碎裂灑落的骨片劃傷了身體。

    但他無懼、他一心求死。

    他再度站起,卻已經見着陳清走到了自己跟前。

    他看着這個少年站在屍山血海之上,他乎地覺得,這少年比自己更像神。

    他比自己更像一個傳播恐懼、傳播信仰的代言人。

    他忽然笑了,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如此滑稽不過。

    “殺了我。”

    他的語氣已經夾雜着哀求,他擡起臉,與陳清的雙眼有了對視,他看着少年臉上裹挾着的譏笑,說不出話了。

    他死不了的,他心裏知道,活着的他遠比屍體有價值多了。

    ……

    這一夜,姜婉所屬的警署破獲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邪教案子。

    翌日,正午十二點。

    陳清將一地屍體中的剝皮者給帶走了,剩餘的百八十個邪教成員則是被抓到了警署當中。

    運氣好點的,可能只有個三年起步;運氣不好的,也許可以想想要用什麼開塞露了。

    也是忙活了一晚以後,陳清才終於見到了姜婉那雙充滿怨氣與疲憊的雙眼。

    衆所周知,熬完夜後的人脾氣是最大的。

    特別是當一個人半夜五點被叫起來熬夜,還擔驚受怕的時候,她的怨氣可以養活十幾個邪劍仙。

    姜婉亦是如此,她見着陳清那副調侃的笑容,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捏着對方的耳朵,嘗試着提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身高略有些不夠。

    含恨之下,她無奈地鬆了手。

    “你有病啊!你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大半夜的跑出去!一句話都不留!”

    她戳着陳清,聲音大得讓過往的路人爲之側目。

    “沒轍呀。”他攤了攤手,死豬不怕開水燙,“你也知道對方的情況。如果有‘大劇院’的情況下,我們沒辦法保證自身的信息安全。

    同理,你也沒辦法在不確定對方分佈的情況下,去跟隨保護我。

    既然如此,那不如讓你多睡一會咯。”

    “不是……”她咬着牙,額頭上青筋鼓動:“你不能提前跟我說?”

    “我能確定自己一定會被抓走?”

    “你他媽。”

    她銀牙將碎,一字一句繼續問:“那你不知道自己沒有戰鬥力了?”

    “這不是相信你嘛。”他無奈攤手,緊接着,整個警署的工作人員都聽到了二人打鬥傳來的喧鬧聲。

    嗯……如果單方面捱打也算打鬥的話。

    ……

    在那天夜裏,在陳清意識到自己能夠使用非遺物的瞬間,一個大膽的想法便在他心裏生成了。

    已知,對方依靠傳播的故事獲得力量,越多人認可,越多人傳播,則力量越強。

    那麼可得結論,當對方的故事不被人相信以後,對方的力量就會越弱。

    而爲了達成整個條件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互聯網的認同是很容易被控制的,羣體的裹挾、輿論風向的變動,都會讓觀衆的思緒發生變動。

    但也因此,想要動搖那些相信這個故事的網民,是很難的。

    一:這些網民經過層層篩選,而後又給了所謂的“審判權”;他們對自己身份、對網站的歸屬感是集齊之高的。

    有句話說得好,最鐵的關係就是一起蹲過局子、一起嫖過妹子,本身的臭味相投,再加上環境的引導,使得這些人有了很高的排外性。

    二則:在這個網站裏,但不同的聲音出現時,所謂的“錯誤”就會淪爲下一個審判的目標。

    是威脅、也是狂歡。

    就好像是他們那些噁心的觀點再一次被認可,他們才是世界的主流。

    那種當家作主的感覺、可以站上檯面說話的感覺無不爲之感動。

    所以,想從網絡層面去動搖他們實在太難太難。

    就算是封禁網絡、也不過是讓他們換到紙面上罷了。

    所以,陳清那一天,尋到了俱樂部裏面。

    那一天,他利用網站後臺記錄的IP地址,定位到了大部分用戶的住所。

    而後,按兵不動。

    要想讓這些人對故事產生動搖,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們自己放棄傳唱這個故事。

    怎麼完成這個方法,只有一條路:當它們成爲受害者時,他們就會自己哭喊、自己哀求,自己回憶起“不公平”的法律,乞求得到“不公平”的判罰。

    於是那天夜裏,陳清拿出了自己的虛假謊言,換上了章聽蘭的dna持有物,變成了她的樣子。

    走上街頭。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樣,前一天夜裏,在那羣人被擊退以後,他們並沒有立馬佈置第二批盯梢人員,也並不知道章聽蘭被轉移的事。

    當他們見到陳清化做的少女走上街頭時,他們只覺得這是機會。

    而後,當他被抓上車輛時,他解脫了對方控制他的手段。

    令大拇指脫臼,就可以脫掉手銬、大腿在被綁時微微撐開,就可以留下一點點活動的縫隙。

    於是,他在車上時,悄無聲息地將虛假謊言帶到了捕獲人員的臉上。

    而後,換上了對方的衣裳。

    再抵達了這個組織的基地以後,爲了減少變故發生的可能,他便一直負責給這名“章聽蘭”注射控制藥水。

    而每一次,他都會打得微微過量。

    可以說,這個教徒走向死亡的道路,是他一手鋪成的。

    等到了時候,因爲他被擄走而無法關閉的手機就響了。

    巨大的鈴聲很容易就喚醒了姜婉,再一看敞開的大門。

    她便跟隨着陳清留下的蹤跡尋找到了地方。

    也因爲陳清有着一定程度的自由,他才能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直到姜婉架起大狙,瞄準了他的腦袋時,他才從鏡頭後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