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苦深之殤（58）：最後的“祈言儀式”

    「覺得吃驚嗎，‘未來"？」「雷頁」笑着，讚許、感嘆道：

    「這就是你的實力，足夠強大，且足夠神祕。廢土紀元來臨後，由於克魯斯德舊帝國所主導的秩序崩隕，人類費盡心力打造的量化實力測評早已無人問津。

    「人們總是不清楚自己有多麼優秀，也不清楚到底掌控了多少非凡之力。畢竟，總是在生存與死亡之間遊走的人們，並沒有更多的時間考慮成長的問題。」

    「也許……真的是這樣吧。」「未來」的迴應像是在對自己情況的描述，又像是一種無奈與難以置信。

    身爲「秩序會」的「執掌者」，與人類、異能者、「無心人」、失落者、「異種怪物」、非凡之人和序位魔物等等可能的敵對勢力戰鬥，既是應該完成的任務，更是存在於世界之中的唯一手段……或者說，是目的。

    醉心於戰鬥之人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的強大，執着於生存之人亦無法感知力量的提升。

    「未來」不是唯一「無知」於自己多麼優秀的人，也不會是「唯一」。

    眼看「未來」的情緒有些失落，「雷頁」安慰道：

    「其實，只要你在爲生存的狂奔之路中暫時停下腳步，坐下來，緩一緩。你就有時間審視自己，瞭解到真正的實力。‘未來"，嚴格來說，除去已被異化爲‘普拉米尼之斧"的‘風礦"，以及我們的首領‘新生"，你的確可以稱得上‘至高的執掌者"，是‘執掌者"間最強大的存在。」

    「所以，你想和我談責任？」「未來」聽到這裏，突然明白了「雷頁」的用意，反問道。

    「難道不是嗎？我們‘執掌者"的生命，嚴格來說都是‘新生"首領賜予的，當年的我，無非是出賣自己的‘靈魂"換取一夕之安穩的女人，‘風礦"不過是混跡在‘無心人"之間撿拾丟棄的碎肉，勉強果腹的小子。」「雷頁」語氣略微嚴厲道：

    「‘炎熄"，好點，但也只是聯邦軍隊最底層的‘徵召兵"，除了日常戰鬥任務外，還要給正式的【戰士】們換洗衣物、端水洗腳，有時候，爲了生存，不得不滿足他們無法發泄的慾望。

    「‘新神"首領建立‘秩序會"，就如同千百年前，‘唯一的引亂者"建立‘混亂組"，‘大祭司-先領"建立‘領悟教"一樣，都是爲了將遭受苦難之人解脫出來，引導他們爲了結束廢土紀元而抗爭。

    「擁有足夠的實力，意識又足夠清醒，如果這時你再選擇逃避的話，那些爲了保護你而死亡的失落者，爲了你我‘執掌者"生存而死去的人們，將會在地獄和天國向神明控訴你的怯懦，沉睡的造物主會降下一縷分身，給予你應受的懲罰。」

    「我從來不相信宿命，也不完全信任命運。」「未來」咬着牙齒說道：

    「契丹里斯人的宗教的確重視這個，他們認爲，人在做出某種行爲的同時，就會產生一種緣分，無論好壞，都將會在某一時刻回報到我們的身上。可是，‘雷頁"，我想問你，‘皮囊肉體"與‘精神意識"，哪個更爲重要？」

    「當然是‘精神"。」「雷頁」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失去了‘精神"，‘肉體"這個載體便毫無意義，生命將是一種全新的形式。換句話說，‘肉體"上承載的精神消失，失落者便會墮落爲毫無意識的‘無心人"，而意識被替換，即便肉體紋絲未動，人也不再是原來那個人了。」

    「雷頁」的回答明顯是有所指，她十分清楚「未來」佔據了康斯坦丁裏安的肉體，取代了他的存在的事實，卻說出了這番話。

    而「未來」並未生氣，反而頷首，表示贊同道：

    「我們一直在拯救失落者，爲了更多人更好地生存而與聯邦抗爭，可我們的苦難依舊遠未結束。廢土的長夜依舊那麼黑暗、寒冷，那縷依稀可見的晨光還是孤零零地‘站在"天空最隱蔽的角落，不敢冒出頭來。

    「如果我們做的是正確的事情，當‘死亡"來臨時，‘意識"與‘肉體"一同覆滅，我們根本無法再享受任何懲罰或獎賞。而即便我們通過各種手段，將‘意識"錘鍊到無以復加的強悍，永恆永存，不朽不滅，能如知去，能如知來，也註定無法脫離苦難的桎梏，結束廢土紀元，依然是遙遙無期。

    「所以，我並不能回答你的問題，‘雷頁"。你不用再勸我了，在戰爭結束之前，我無法回答‘離去"或‘留下"的問題。」

    「是啊，‘雷頁"姐姐，不要再逼迫‘未來"了。」洛卡也勸「雷頁」道，還用了她十分受用的「姐姐」稱呼。

    面對回答和勸告，「雷頁」只是嘆了口氣，她決定不再就這個問題繼續麻煩「未來」，而是有些失望地說道：

    「知道你們爲什麼能順利從‘苦深遺蹟"中出來嗎？當然，除了你們足夠優秀以外，實際上還有‘冰刃"和我的幫助。」

    「幫助？」「未來」呢喃道，有些吃驚。

    「雷頁」沒有顧得上觀察「未來」的表情，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納哈卡告訴我，上一次洛卡進入‘核心區域"的時候感覺非常壓抑，差點瘋掉對吧？這次，你們待的時間更久，還經歷了多場戰鬥，反倒沒有最終瘋癲。我記得，聯邦軍隊也曾派遣多支‘特種戰士"組織的探險隊沿着入口進入‘苦深遺蹟"之中，卻沒有任何一支活着且清醒地返回。

    「難道說，真的是因爲你們逐漸適應了‘殤"嗎？還是戰鬥賦予了你們更強的精神力量和‘殤"的耐受力？我告訴你們，實際上都不全是。」

    「不全是？」洛卡疑惑道，看向「雷頁」。

    「對。」「雷頁」嘆了口氣，承認道：

    「實際上，在困難的戰鬥期間，尤其是營地被轟炸，你們離開的那幾天，‘冰刃"，就委託我臨時喚醒了‘普拉米尼之斧"，帶着他前往我們控制的b處入口，讓他張着嘴巴，硬生生吸取了三天裏面的‘殤"，這才讓濃度降低，給你們創造了逐步適應裏面環境的機會。

    「如果沒有‘普拉米尼之斧"，光靠你們兩個，我敢肯定，維持肉體的穩定都算困難，更不用說墜入‘冥界"範圍，擊殺伊凡二十二世，還能成功脫離了。

    「要知道，一次偉大的成功冒險，背後是無數的人拼了性命換來的穩定空間。」

    「雷頁」近乎發飆式地講述給洛卡和「未來」幹沉默了，他們站在原地，接連好幾分鍾沒有出聲。

    直到，「翱翔」那夾雜着微弱電流的，略微模糊的聲音，從面前「KN-09」號巨大金屬門兩側隱蔽的喇叭處傳來：

    「‘雷頁"大人，維克特大人，洛卡準首領，‘未來"，還有你們請來的那位黑衣客人，裝置現已拼接完畢，各項儀式材料已經準備妥當，儀式場地已經佈置完成，接下來請‘雷頁"吟誦預先背會的詩句，作爲咒語啓動巨門。」

    「

    明白了。」「雷頁」喊道：

    「那我就開始背誦了。」

    「請。」喇叭中傳來了最後一個單詞後，便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深吸了口氣，清了清嗓子，「雷頁」高聲，用成熟、穩重的女性聲音，如叫喊、如怒吼般吟誦道：

    「寒冷的長夜難覓花火，冰封的真相期待曙光，消泯的人類無從音語，亡者的魂靈永不安息。」

    轟！轟！轟！轟！

    咣噹，咣噹，咣噹，咣噹……

    嗡，嗡，嗡……

    富有節奏的，極具音律感的，複雜機械運作聲從「KN-09」號金屬巨門、地面，及其背後的牆壁中向外傳出。

    滋啦——，轟！

    刺耳的金屬劃過地面的聲音傳出，當其走向盡頭時，卻是以巨大而沉重的轟隆聲作爲結尾。

    當金屬巨門徹底開啓後，由於內外部兩個領域溫度的差異，巨大的冷氣流向溫暖的空間內吹襲，強烈的推背感使得「雷頁」幾人差點站立不穩，要不是互相扶持着，保持互爲依靠的狀態，恐怕至少得有一兩人被吹飛至半空。

    幾人向前試探性地走了幾步，進入巨型實驗場空間內部後，一堵巨大的石牆從天而降，堵住了巨門開啓後遺留的「洞口」，也阻止了幾人離開的道路。

    陡然之間，在昏暗的空間中，「雷頁」明白了「冰刃」的用意。

    即，如若「復甦」亞託的儀式沒有成功，「混亂組」與「領悟教」的覆滅便近在眼前，而「復甦」行動是一次賭上生命的博弈，如若失敗，不如滅亡於舊時礦井中，也好過或是被「阿米凱斯之嚎」湮滅身軀，或是被聯邦逮捕，受盡折磨，屈辱地死去。

    在原地等候了一分多鍾，整個空間中傳出了迴盪着的沉重設備開啓之聲。

    啪！啪！啪！啪！……

    起先是頭頂散發着凝重白色光芒的探照燈依次開啓，如同海岸邊指引方向的燈塔。

    接着是中部發出昏黃光線的小燈，最後是底層一圈用於照明的柔和日光燈被全部打開，才使得不算太暗的巨型空間內，略微有種置身於浩瀚星空的渺小之感。

    擡頭望去，這片空間內目光可及之處，並沒有富含科技感或是蒸汽感的那些令人壓抑的機械，也沒有渾身佈滿血污，醜陋的「怪物」存在，只有面前，處於最中心位置的一個高出地面五六米的形似薩滿所用的祭祀之臺。

    它在那個位置，如同一隻巨大的，由岩石堆砌的圓形長桌，下方的四隻梯子雖是金屬材質，十分牢固，但沒有把手，十分狹窄，只能容得下一人通過。

    幾秒後，隨着天然氣從祭祀之臺的相隔距離一支的圓形孔洞中冒出，加上旁邊的簡易打火裝置啓動，形成了六隻向上噴出蔚藍色火焰的，十分壯美的火光之柱。

    仰視着祭祀之臺和熊熊噴出的火焰，以及周圍的光線佈置，「未來」感覺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神祕與非凡，就好像自己從廢土紀元向前穿越了兩千年，來到了人類紀元初期，龍族剛剛覆滅的中部帝國高聳的羣峯之內，部落文明興盛的山區之中。

    緊跟着，巨型實驗場空間的頂部傳來機械運作的「咣噹」聲，幾人擡頭看去，是一隻銀白色的機械臂，拖着「混亂組」首領「冰刃」的身軀，來到了整個空間的立體中心位置。

    「‘雷頁"、維克特，還有洛卡……」「冰刃」似乎是服用了某種強化精神的藥劑，或是經過了短暫的魔源力洗禮，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就連聲音也擺脫了隱約可見的虛弱感和嘶啞感，有了一種屬於領袖的威嚴和渾厚，藉助手中散發着幽綠色光芒的舊帝國擴音裝置，「冰刃」半喊道：

    「開啓‘復甦"儀式之前，需

    要先完成最後一段‘向神明祈言"的儀式。但，這項儀式的要求不低，需要吟誦‘祈言之詩"的失落者擁有不低於序階4的實力，並且是‘機械之主"的使徒，從始至終敬仰祂的同時，還得到過祂的迴應。

    「爲此，我請來了‘秩序會"的9號‘執掌者"，代號爲‘械挽"的年輕人。他擁有‘機械之主"最鍾愛的狂風系魔源力，還是一位【祈禱者】。等下，他將會站在祭祀之臺的中心，吟誦向‘機械之主"和‘械弄者"溝通的詩篇，啓動消滅全部‘器限"裝置存在的最後部分的儀式。」

    「冰刃」說完，一直站在衆人身後的青年「人」一把撩起披在身上的斗篷，拋向空中，同時手中發出夾雜着綠色與紫色的光輝，在極短時間內召喚出兩顆不斷閃爍、發出噼啪聲音的火球，打向斗篷，使其在空中燃燒殆盡，化爲了無數殘破的碎屑，飄向地面。

    做完這一切，青年「人」緩步走到衆人面前，背對着祭祀之臺，揉搓了下高挺的鼻樑，露出那張白淨得如牆壁的臉，以及兩隻分別是「淺綠色」和「明紫色」的異瞳眸子，用十分平靜的口吻說道：

    「好久不見諸位，我就是‘秩序會"的‘械挽"，前任‘執掌者"。不過現在，我已脫離了投靠於聯邦委員會的懦弱組織，加入了新的失落者家庭。

    「或許，我對某些人來說十分陌生，但對有些人來說足夠熟悉。總之，坍塌的天罰之城，以及足夠焚盡世間一切的熊熊烈火並未消除我的生命，反而讓我找到了它的最終意義。

    「諸位，現在，將由我吟誦‘祈言之詩"，向‘機械之主"要求和懺悔，消除這些芯片的原物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