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苦深之殤（56）：舊時礦井

    新元裏577年，8月15日。

    克魯斯德聯邦，極寒特區，A區（舊亞霜區），「混亂組」新營地，舊時礦井。

    在新營地中休整了差不多半個月，「未來」和洛卡兩人的身體狀態已恢復至前往「苦深遺蹟」之前的那般健康、強壯和有力。

    剛開始幾天，「未來」還時不時夢到古舊神明將他帶入深海，與他談論很多十分難以理解的高深哲學話題，或是吟誦由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構成的詩句。

    後來，在「雷頁」使用【預言家】的「構言」能力的另一個用途，即創造幻覺空間，使人在其中頻繁經歷平時難以觸及，或是無法面對的事情，從而提高精神困擾的耐受閾值的情況下，「未來」的精神問題也得到了充分的緩解，夢中所見之物不再困擾着他。

    現在，即便是在夢中依舊會遇到和古舊神明「愉快地交談」的場面，「未來」也都能從容應對，或是儘可能地理解難懂的話題，或是嘗試將古舊神明們吟誦的文字用聖羅姆語字母轉錄，記在藍色的筆記本上，等待日後去契丹里斯了再解密。

    而洛卡，則是在維克特的指導下，不斷進行體能訓練，以及槍械使用、武器基礎、格鬥技巧和刺殺培訓等等。

    在「冰刃」的安排下，「雷頁」教授洛卡神祕學知識，以及魔源力的正確控制、汲取和使用方法，維克特培養他的戰鬥能力，期待洛卡能在「冰刃」死亡的那天真正來臨之前，將洛卡培養爲合格的、有擔當、有能力、有智慧和有責任的「混亂組」這一團隊的領導者。

    失落者組織，無論是「秩序會」、「混亂組」、「領悟教」還是諸如「偷竊團」在內的諸多部分，他們的人員構成實際上非常復雜。

    有些是原本反對舊帝國的組織，延續至今，其中成爲失落者的成員們繼續反對聯邦委員會。

    而更多的則是來自廣闊領域，諸多職業的幾乎無法生存的人們，被迫由命運組合在了一起。

    他們之中有的是前任的聯邦軍官、聯邦【戰士】，還有從屬於獨立武裝的「遺址獵人」，以及或是因《後繼者保護條例》而被驅逐的半失落者，或是據點淪陷後，無處可去，又因失落者身份無法被獨立武裝和聯邦其他據點完全接納的失落者。

    這些人有的是工廠成員、學者教授、僱傭兵、流浪者、研究人員，甚至是搬運工、泥瓦匠、清潔工，還有廚子。

    由於人員構成的複雜性，「混亂組」中常常流傳這麼一句話：

    「不會當廚子的將軍不是一個好士兵。」

    進入八月之後，克魯斯德北境的氣候進一步惡化，原本還能在正午短暫享受溫暖的「焦灼之陽光」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持續不斷地降雪。

    白雪皚皚，銀裝素裹，站在較高處眺望新營地與「人造湖」，失落者們總會在一片潔白中丟失目標。

    這裏太白了，或是說充斥着與黑暗世界格調並不相符的聖潔之色，天空、湖泊、冰層、白雪和營地，都不約而同地展現着同樣的色澤，讓人感覺彷彿遁入正主打造的天國殿堂，墜入永恆、沉寂而孤獨的「天使領域」。

    清晰微弱的光輝剛剛驅散了長夜的寂寞、寒冷與陰暗，「未來」便趁着夜色趕到了舊時礦井，一處舊帝國時爲了開採稀土資源而打下的垂直礦洞附近。

    翻開袖子，忍受着呼嘯的狂風，「未來」看到，手錶小塊的玻璃罩下的時針和分針，此刻正處於垂直狀態，提示着現在的時間來到了早上九點。

    用力捶打着充滿灼液的機械心臟，「未來」嘗試在涌動體內屬於黑暗的魔源力，以抵抗寒冷的同時，靠着流遍全身的灼液，獲取點難得的溫暖。

    舊時礦坑距離「人造湖」並不算近，但與營地一

    樣，依舊處於低窪地帶，擡頭就能看見「混亂組」修建的簡易堤壩，以及舊帝國時期遺留的若干工業建築。

    只是，現在，經歷了千年的風霜，以及白雪的覆蓋，這裏除了一些粗壯的漆黑樹幹之外，頹然傾倒的建築殘骸已被白色完全覆蓋，舊時工業生產的喧囂早已蕩然無存，要不是爲了復甦亞託，恐怕連那最後一根冒出熊熊濃煙的排氣煙囪也不會啓動。

    一片純正潔白的領域中只有這麼一抹烏黑成了「不合時宜」的點綴，讓經歷了無數漆黑長夜的「未來」竟有點悵然若失，直到，另一點移動着的白色領域的漆黑點綴着，在潔白的冰雪世界中劃出一道歪七扭八的「傷痕」，並停在了他倚靠的一尊「機械之主」的殘破、高大的雕像之前。

    伴隨着機械戰車的轟鳴聲戛然而止，「雷頁」、洛卡、維克特和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體型的「人」從車上依次走下，來到了「未來」面前。

    「等了多久了，‘未來"？」「雷頁」帶着柔和的笑容，走到「未來」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不多，也就三四個小時吧。」「未來」回以微笑道：

    「要不是你的【構言】能力，還有‘聯邦5號藥劑"幫我穩定了精神，恐怕我這幾天舒服的睡眠是享受不到了。

    「還有，‘雷頁"，多謝你的‘引眠紋章"着實有效，我運用魔源力激活它之後，昨天下午5、6點就睡着了，一直到凌晨兩點半，實在沒有睏意了，我就先過來了。」

    「不客氣，‘未來"。」「雷頁」說着，走到「未來」身後，將嘴巴貼在他的耳邊，低聲道：

    「無論是已經死去的‘音泯"，還是即將死去的你的哥哥‘風礦"，他們都對你這位‘秩序會"中年齡最小，受到苦難最多的‘執掌者"十分關心。他們倆曾向我下達過委託，一旦他們遭遇不測，將會由我來照顧你、幫助你，直到我死去爲止。

    「實際上，前天‘新生"首領向我祕密傳達了一份電文，提到，‘秩序會"與聯邦委員會的合作或許並不會長久了。瓦西里的確是爲了人類而足夠自私的存在，相信要不了多久，不是聯邦委員會淹沒於‘寰宇能量演變臺"帶來的太陽光耀中，就是我們隕落於強烈的，足以切割機械心臟的激光武器之下。」

    「所以，他希望我回去？」「未來」推測道。

    「沒錯。」「雷頁」頷首道：

    「我們已經損失了‘音泯"、‘風礦"、‘繁文"和‘炎熄"，‘伏冰"已完全投靠了瓦西里那個惡魔，如果你再離開這裏，前往契丹里斯的話，‘秩序會"將不得不與‘混亂組"合併，以求與聯邦的對抗。」

    「等這場戰爭結束吧，等到‘苦深之殤"完全落下帷幕，‘雷頁"，我會給你一個答案的。」「未來」低聲說道。

    聽到「未來」的表態，「雷頁」也不再多言，而是換上了一副興奮和略微俏皮的語氣，一把拉過洛卡，帶到了「未來」和維克特身邊，說道：

    「話又說回來了，維克特，洛卡這小子學習格鬥技巧和武器使用是一點就通，一學就精，爲啥我教他的幾個常用金融計算，還有我們的財務數據，就是半天也搞不明白呢？要知道，光是知道打架根本沒辦法管理好一個組織，洛卡，你給你維克特大哥說一下，咱們還剩多少錢，能私下去人類據點換到多少物資？」

    「這個，還有新盧布300……能換一條槍？」洛卡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我真

    的頭疼。」「雷頁」猛拍了幾下腦袋，吐槽道：

    「還剩300？那我們都餓死好了，要真到了這天，我肯定比你先逃出去把那些‘無心人"和聯邦【戰士】啃了。

    「記住了，我們現在擁有新盧布現金125萬3718元，新杜卡特6萬五千枚，所有的食物、武器和物資加起來價值300萬新盧布！記住，是物資加起來有300萬盧布。」

    「雷頁」邊說着，邊點着洛卡的腦袋。

    「疼，‘雷頁"阿姨。」洛卡捂着腦袋，裝作無辜道。

    眼看「雷頁」又要因爲那句「阿姨」大發雷霆，維克特趕忙站出來，將「雷頁」拉到一邊勸阻道：

    「洛卡還小，他能精通武器和格鬥，在現在的局勢下就夠用了，我們又不學‘荒野遊客團"去接管廢棄的城市，把那些東西學得那麼精通幹嘛？」

    「維克特，那我問你。」「雷頁」轉頭，雙手交叉於胸前，問向維克特道：

    「照你的邏輯，聯邦委員會管理的那麼多克魯斯德人，只要學習如何獵殺‘無心人"，擊倒我們就夠了，爲什麼還要學習舊帝國的科學知識，爲什麼還得重視教育投入？」

    「這個……」維克特被這句話懟得面紅耳赤，不得已，迸出了一句：

    「情況不一樣的好吧。」

    「不一樣？你也清楚。」「雷頁」繼續解釋道：

    「聯邦委員會的思路終究無法結束廢土紀元，而未來，只能依靠我們失落者，以及和更多的力量進行聯合，才能真正消滅‘無心人"，結束戰爭。可我們不能學，也沒有實力學習伊凡二十二世，創造一片廢墟之後重建帝國。

    「我們將來一定會接管城市的，還要控制更多的城市，將他們連點成片，與聯邦相抗衡，並取得最後的勝利。如果，身爲‘混亂組"的領袖連這麼一點基礎的金融知識都不清楚，連營地內的資源數量都搞不清的話，我們和那些強盜，那些‘遺址獵人"、‘僱傭兵團"有什麼區別呢？

    「要知道，神明不會直接賜予我們知識，他們只會提升我們對知識和信息的領悟能力，具體的內容，還需要我們自己去學習。」

    「雷頁」說着，再度轉頭看向洛卡，問道：

    「昨天剛教你的，洛卡，需求和供給的關係是什麼？如何理解和計算邊際收益？現在回答我。」

    「我……不知道。」洛卡雖然語氣扭捏、唯唯諾諾，但十分誠實，只是眼神一直向「未來」那邊瞟，試圖尋求幫助。

    看到這裏，「雷頁」嘆了口氣，拉住洛卡的手，壓抑着憤怒，勉強保持着微笑說道：

    「回去抄十遍，明白了嗎？」

    「好……好的。」

    眼看「雷頁」總算是教訓完了洛卡，站在一旁的「維克特」催促道：

    「還是先談正事吧，‘冰刃"首領在舊時礦井下等着我們呢。今天，我們務必要啓動剩餘一半的‘向神明祈言"的儀式，抹去後6種‘器限"裝置的存在，還得將十二枚芯片嵌入亞託的大腦，初步復甦他。

    「你也知道，‘雷頁"，今天的任務是否順利，關係到我們能否扭轉不利的戰爭局面，後續每一步的具體操作都很複雜，需要極其小心，否則，亞託體內那枚‘暗驅之核心"就會受到刺激而***，摧毀整個身體。」

    「明白了。」「雷頁」轉頭，向剩餘幾人說道：

    「我們先下到礦井裏吧，不過，可能會比較費勁，不知道舊帝國那般科學家怎麼想的，稀土挖掘得差不多了，就把礦井通道改成垂直向下

    的了，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人手和資源修復旁邊的電梯，只能爬梯子下去了。」

    ……

    好在，一起進入礦井的都是身經百戰，體格強健的失落者，雖說這樣向下攀爬的過程很慢、很麻煩，但由於暫時還不清楚礦井具體深度，也不好直接跳下去，只得沿着唯一狹窄的通道緩慢攀爬。

    大約過了三十分鍾，幾人終於看到了堅實的，被潑灑了清水的水泥地面。

    確定來到礦井中段的平臺後，「雷頁」和維克特兩人，便按照「冰刃」之前的提示，帶着幾人沿着水泥走廊前往關押亞託和「普拉米尼之斧」的巨型實驗場。

    行走間，「未來」發現，這處走廊左邊的護欄之外，就是一處垂直的，通向地面的巨型圓柱天井，只是可惜，牆壁要麼覆蓋着光滑的水泥，要麼是生鏽的金屬，除了幾根似乎是連接電梯的鋼索之外，並無可以攀爬的位置。

    而這處走廊，頂端被蜿蜒曲折的金屬管道和***的電線所佔據，只有中間一點可憐的位置才放置着一塊「弱小」的電氣燈，散發着微弱的昏黃光輝。

    從整體而言，走廊的一半緊貼着圓柱天井牆壁，另一半直插牆壁內部，通往更深、更廣闊，也更神祕、危險、重要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