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獲救的羅捏（下）

    “selike，dinshikmisendished......”羅捏重複，露出欣慰的笑，仰望着天空後連接的宇宙，彷彿在凝望神明般，鬆了口氣道：

    “這是中部語對吧？那種歷來被占卜家、魔法師和神祕學研究者所青睞的文字對吧？雖然……呼……雖然我並不懂得這類神祕非凡的文字，但唯獨與機械之主和祂的‘理’相關的內容，自我誕生之時起，便被翻譯成了人類已知的全部語言，拷貝進我的‘大腦’之中。”

    “所以，羅捏，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對吧？”阿貝納露出了個微妙的笑容，走到羅捏身後，背對着他說道。

    “當然。”感覺體力稍稍恢復的羅捏，擦拭去嘴角的鮮血，沒有猶豫道：

    “機械之主的‘理’，其三：吾之信徒，當生命之力流逝，肉軀瀕臨湮滅時，可竭盡機械之力祈求，一切的‘理’與‘因果’將會運行，命運之輪亦會於此轉動。

    “所以說，冥冥之中‘機械之主’聽到了我剛纔的祈求，賜福於我，所以安排了這一看似巧合的偶遇，拯救我的生命。阿貝納、達克、沃夫亞，我想，即便你們對我的身份有所瞭解，也絕對不可能知道我此刻會出現在這裏，更不會專程趕來救我，對吧？”

    “話是沒錯，不過羅捏，如果沒遇到一切都還好說，既然我們在這裏相遇，那你就必須跟着我們回去了。”沃夫亞用低沉、格外厚重的，如千層岩石般的聲音說着，用力按住羅捏的肩膀，並施加壓力，近乎讓他動彈不得。

    忍受着疼痛，羅捏略帶憤怒地瞥了沃夫亞一眼，問道：

    “爲什麼？剛剛救了我，就要綁架我嗎？就因爲……我和萊特……不，‘迴響者’的一面之緣？”

    “是，也不是。”這次輪到達克迴應。

    “哦？”羅捏疑惑地望向達克，將心中的猜測問了出來：

    “難道說，你想見到‘迴響者’，對嗎？”

    “的確如此。”達克頷首道：

    “我想見到他的本尊，我想找到他，將他從冰封的煉獄中解救出來。在神明創造的領域‘灰蒙之夢’中，我見到了疊加了僞裝的‘迴響者’，他向我贈送了禮物，一件‘舊日收音機’、一份進入上層職業的指引，以及……觀賞祂真實的核心的力量，也就是‘暗迷之觸’所帶來的，對污穢、邪祟及非凡魔物的精神抵抗之力。

    “而作爲交換，我必須抵達‘極寒特區’的冰雪深處，也就是大體在‘卑斯魯乃地區’的‘1號冰溪’附近冰層下方的某處遺蹟。這幾個月來我從失落者組織和聯邦委員會很多人那裏瞭解了足夠的信息，已經能夠確認，只要有辦法衝破束縛那裏的冰牆，就算是得到了通向禁錮‘迴響者’區域的鑰匙。”

    “使命。”聽完達克敘述的羅捏脫口而出道：

    “使命所帶來的使命，‘迴響者’當年接受了不屬於他的使命，而你，現在又接受了不屬於你的使命，哈哈哈，命運，輪迴……”羅捏強行掙脫了沃夫亞的束縛，後退幾步，倚靠在經歷了剛纔戰鬥，早已被燒焦的橡木之上，忍受着難聞嗆人的煙味，回想着自己從“荒野遊客團”的基地走出後這一兩個月來近乎流浪生活的艱辛，配合着死裏逃生的“後勁”，放肆地大笑道：

    “只是，當時日涅帝國的蘇格拉委員會成員，那個老不死的東西喬治·蘇格拉，爲了一己私慾，創建所謂的‘樂園’而獻祭了自己的私生子，也就是萊特·蘇格拉，就是你們口中的‘迴響者’，召喚來了異位面的‘怪物’，還有屬於詭祕範疇的‘紅色魔源力’。他被迫接受使命、創造罪惡，甚至弒殺神明。而我在你，達克·蒂里斯的眸子中，看到了近乎相同的命運。”

    “你抗拒死亡嗎？”站在羅捏身後的阿貝納問道。

    “並不是，但我不想再見到死亡了。自從獲取後，我早已完全喪失了身爲機械體時的絕對理性和漠然，我開始以人類的身份而存在，我知道，想要徹底融入人類的圈層，必須摒棄不屬於標準的外觀、習慣、語言，甚至是思維方式。我開始慢慢不再接受死亡，正是因爲我深知廢土世界的盡頭便是全部的死亡，所以我才允諾了伊戈爾，幫助他尋找位於此地的，代表‘天璣’的演變臺。”羅捏誠實地回答道：

    “我與這裏的軍隊目的一致，都是在與失落者們搶佔時間，進入‘苦深遺蹟’的下方，拿到那枚‘器限’裝置。‘械弄者’的力量已摧毀了六枚由‘機械之主’創造的‘器限裝置’，抹去了它們的存在。

    “無論是誰所做，都是無法饒恕的罪孽。它們可以使用‘向神明祈言’摧毀‘機械之主’的精心之作，我自然也可以‘向機械吶喊’，抹去‘械弄者’的‘傑作’。‘器限’，作爲上個紀元的老股東，也到了該銷聲匿跡的時刻了。”

    “羅捏。”阿貝納走到羅捏面前，咬了咬嘴脣，擡頭盯着羅捏那顆如藍寶石般的眸子，聲音轉爲溫柔道：

    “在人類已知的世界中，存在代表邪惡的儀式，自然也存在守衛正義的典禮。然而，我們所在的大陸，或是整個宇宙都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未知世界，這裏有死亡，就有新生；有殺戮，就有救贖；有陰影，就有陽光；有退化的可悲之人，就有沿着某種神明設定的軌跡痛苦地進化者。

    “但我相信，人類中那些真摯和美好的情感永遠不會隨着時間的長河而流逝，死亡只是絢麗生命必然的終點而已，當你顫顫巍巍地被它擊倒時，你已經沿着相反的方向在前進了。

    “瓦西里的‘寰宇能量演變臺’計劃並不會帶來重啓和新生，只會迎來一波深刻的災難和更多的死亡。如果你能接受這個觀點，我想，你應該就會跳出信奉權威的糟粕帶來的桎梏，向更遠的方向去看。”

    “更遠的……方向？”羅捏問道，旋即搖了搖頭，苦笑道：“‘迴響者’？”

    “不止。”阿貝納回答道：

    “還有與他存在的遺蹟方位極其接近的‘普拉米尼’，也就是神明‘永赤之主’。你應該知道，現在，無論是失落者組織，獨立武裝，還是生存在冰原世界中的第三方，都不支持‘演變臺’的計劃，你如果與他們接觸過，他們必然也勸告過你。

    “對於人類來說，真正的智慧並不是你在面對抉擇時做出最爲正確的選擇，而是在走入令你捲入困境的選擇之前，規避掉它。

    “如果你能認可‘演變臺’並不能帶來真正的和平和未來的話，爲什麼不去尋找‘迴響者’，你與祂，難道不是朋友嗎？否則的話，你的腰間，爲什麼會別着曾經屬於祂的‘狂熊牌’手槍？”

    “你……”羅捏詫異着，下意識握住腰間的“狂熊牌”手槍，問道：

    “是怎麼知道的？”

    “我們這羣廢土世界的可憐蟲，無時無刻不被人跟隨、記錄。他們或許出於好心，或許出於惡意，但總能爲後來者留下一點這個時代的蛛絲馬跡。梅麗娜爾撰寫的‘希望教會’的手稿對你的描寫足夠詳細，自然能得到正確的結果。”阿貝納回答道：

    “原本，這些內容就是在我們找到你，這個與‘迴響者’關聯頗深‘前機械體’之後準備告知你的。我知道你現在很虛弱，或許戰鬥造成的傷害會影響你的判斷力，不過這沒有問題，達克會帶你去這裏聯邦軍團居住的帳篷，吃點東西，休息一晚，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沒等阿貝納說完、羅捏作出迴應，沃夫亞便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羅捏，準備強行帶回“人造湖”附近的營地。

    然而，剛纔被幾人聯手擊倒的“機械狗頭”怪物殘破的身軀卻發出了耀眼的通紅光芒。

    在幾人回首注視下，紅色演變爲了如幻影般的五光十色，進而迅速向內坍縮。

    很快，“機械狗頭”怪物的身軀幻化爲一枚通紅的炮彈，垂直向天空衝去，炸裂開來。

    頓時，濃郁的色彩在烏黑的天空映襯下反覆疊加、重合，飛速交織變換，紅色、綠色、黃色、紫色不斷轉圜，飛濺的火星向地面不受節制地潑灑。

    很快，就在幾人還沒回過神來之際，似乎是受到了“機械狗頭”怪物的召喚，七八條如章魚般巨大的觸手從地面躥出，宛若幽深之谷中的舊日惡魔般肆意舞動着、搖曳着，帶來令人站立不穩的劇烈震動。

    緊跟着，伴隨着“機械狗頭”怪物的身軀徹底消失，天空中降下一道黑紫色的光柱，配合着四人腳下冒出的另一根觸手，幾人瞬間騰空而起，在空中“優雅”地翻滾幾圈後，向着湖泊東部，樹林盡頭的各類石塊堆砌的，帶有古老風格的巨型洞口處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