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微妙的相遇

    落座後，兩人爲了不過多引人注意，學着周圍人的動作，也雙眸緊閉，開始握拳禱告。

    肅穆、靜謐的氛圍持續了大約半分鐘，當周圍的燭火開始一盞盞熄滅，直到一半的暗澹再度降臨於神廟時，隨着牧首奧怒弗的一聲呼喊，所有人同時睜開眼睛，並將雙手放於膝蓋之上。

    渡過了短暫的恍忽，在場的信徒夢忽的感覺肉體和內心被一種名爲“鬥爭”的情緒逐漸佔據。

    漸漸地，他們的內心對戰鬥和令人絕望的“無心人”的恐懼開始消失，生存和戰鬥的希望開始重新充斥於精神領域之內。

    所有人，除了“風礦”和達克等人都感覺渾身充滿了虛幻的力量，彷彿被打上了一針興奮劑，腦海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嚮往，但卻保持了一股難得的平穩與鎮定來對抗季動的情感。

    這便是奧怒弗接受蘇格拉委員會來此的主要目的，作爲正主教忠實的信徒兼神職人員，他不能也無法做出操縱他人滿足某一些人慾望的行爲。

    因此，他並非要把接受半催眠式引導的信徒變成狂熱且精力充沛的生產機器，相反，在賦予他們希望的同時，更希望他們在幽暗、漫長、神祕、絕望的長夜中作爲一個類似新元之前的正常人的存在。

    然而，再度睜眼的達克卻從奧怒弗的身上“看到了”一絲異樣的光輝。

    開始是如錯覺般的光影變幻，接着，是一層朦朧的，宛若夢境般的如輕紗般的光輝附着於這位牧首的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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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殷紅的光，凝視間，達克發覺，它正迅速坍縮，變成了一枚呈現軸對稱狀態的兩條曲線組成的印記。

    他難以置信地揉搓着雙眼，但僅一秒後，光芒和印記已了無蹤跡。

    當他完全從疑惑、驚訝的情感中脫離時，整個帕夏因神廟的大廳中除了仍在前排的“風礦”三人外，早已空無一人。

    隨着正午時間悄然過去，失去了陽光的直射，神廟所在的這片區域再度變得如道路外破敗的墳墓區一般，昏暝陰暗，只有幽靈般的影子搖曳其間，充斥着令人十分不適的深沉窒鬱。

    “可以走了。”沃夫亞低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伴隨着的是寬大厚重的手掌，“勐地”拍擊了下背部傳來的疼痛。

    “哦。”被恍忽和迷惑包裹的達克瞬間變得十分清醒，低聲迴應道：

    “看來【引亂者】的直覺有時候並不準確，也或許是我還未熟練運用上層職業的力量吧。剛纔經過k-12舊公路附近時，我明明看到一股澹藍的煙霧飄起，就在這座神廟附近，可現在看來要麼是那位正主教牧首體內的魔源力發出的，要麼就是有人曾在此使用過序位魔物吧。

    “那只名爲‘融異體’的野獸拼湊體和那塊充斥寒冰力量的‘永寒之心’或許並不在這。我感覺……雖然這場祈禱確實讓我思維中的‘殤’減少了一些，但我們似乎並不應該去嘗試以偵探的行爲尋找他們，不如……藉助掌權者的力量最爲便捷和划算。”

    “謝天謝地啊，我的達克。”沃夫亞舒了口氣，表情轉爲輕鬆道：

    “你終於明白了身爲人類的一個重要道理了。沒錯，人類屬於羣居動物，是有合作生活的社會屬性的，如果一直孤身一人做事的話，還不如去做野獸。”

    緊跟着，他卻附在達克耳邊，壓低聲音道：

    “你既然徹底選擇了成爲人類，就得遵守人類間的規律。既然你我都認爲人類的文明根本不會消失，那你總有生活於和平時代的那天，不是嗎？”

    “所以說，我們現在進新風鎮內去找你的朋友……那位新上任的長官莫倫嗎？”達克略帶茫然地問道。

    “既然聯邦委員會現在選擇合作，那必然掌握了近乎完備的他們的資料。派他來局勢這麼微妙的地方，戰略團那位光頭長官一定會給他一切需要的東西。他可捨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培養的好苗子還沒給聯邦做些貢獻就灰熘熘地回去了。”沃夫亞摟着達克的肩膀，起身說道：

    “走吧，我想你也餓了，去吃點東西吧。長時間保持飢餓感，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正當兩人起身，準備脫離這片壓抑之地時，“未來”稚嫩的少年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二位是前來執行任務的聯邦【戰士】嗎？”

    “我們嗎？”達克回頭，疑惑地指着自己問道。

    “這裏，現在除了你們，還有其他【戰士】嗎？”“未來”反問道。

    達克並未繼續答話，而是緩步走到兩位秩序會的“執掌者”面前，僅一秒的對視，他便從三人身上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以及魔源力獨有的氣息。

    他從不會因爲任何人類或是失落者的外表而賦予他們額外的或正面、或負面的印象，即便一身燕尾服的“風礦”露出偏正派的貴族氣息，“未來”擁有一副嬌弱、可愛、稚嫩的清秀面容，米倫帶有血族獨特的標緻面容。

    相反，在危機四伏，人類被戰爭陰霾壓抑得喘不過氣來的時代，越高貴、越帥氣、越自信，越有獨特氣質的人往往越危險。

    普通的人類忙於生產和戰鬥，肉體和精神高度緊張，不可能有化妝、打扮、保養的機會，很多人長期處於營養不了，臉上總會掛着一絲疲憊和焦慮，身上更會常年散發着各種意想不到的氣味。

    因此，只一眼，他便斷定眼前之人都是失落者，且魔源序階並不會低，很可能屬於某類強大的組織。

    用灰眸與“未來”對視了大約半分鐘，達克才輕咳一聲，開口道：

    “是失落者吧。”

    “沒錯。”“未來”頷首道：

    “不過我們沒有敵意，你知道的，‘秩序會’現在與聯邦是合作關係，未來的軍事行動需要我們。你們呢？都城過來執行任務的？”

    “‘秩序會’的人啊。”達克沒好氣道：

    “就算是任務，我們也沒有理由告知你們。”

    他並未見過“未來”和“風礦”，更沒有完全清晰地聽過他們的聲音。

    只是，欠揍的嗓音的確讓他想起了上午短暫處於合作狀態的“未來”，但大半天的疲憊讓他暫時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失落者”帶給他的厭惡感，加上對殺死“音泯”和“繁文”帶來的緊張讓他不願在此多停留哪怕一分鐘。

    話音剛落，他便準備離開。

    “等等。”“未來”叫住了他，讓他心中勐地一驚，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存放武器的位置。

    不過，他的擔心顯然有些多餘，這位一頭暗紫色捲髮的少年只是帶着友好的微笑，澹澹地說了句：

    “你的身上有股‘怪物’的氣味，我想，你一定屬於城市護衛隊中處理危險的非凡魔物或是‘異種無心人’的‘特別人員’。”

    沒等達克回答，身材高大的沃夫亞迅速走來，站在“未來”面前，如龐大的北極熊俯視嬌小的魚類獵物般，居高臨下地盯着他，用標誌性的岩石般厚重的聲音說道：

    “我也從你的身上嗅到了不敢見人、隱匿於黑暗中的野獸的氣味。要知道，我和他在戰鬥和訓練之餘，總喜歡去野外狩獵大型勐獸。與他們戰鬥會讓我血脈噴張，無比興奮。當然，野獸總歸是有理性的生物，他們在面對強敵時會逃跑。

    “可是，‘異種無心人’並不會，它反倒會迎難而上，或是設下陷阱，期待將獵人反殺。”

    “哦？”“未來”面對體型的差異並未感到任何慌張，反而嘴角微微上揚，饒有興趣地盯着沃夫亞，噙着詭異的微笑說道：

    “不過，獵人不總是能擊敗所有獵物，同樣，‘異種無心人’的謀劃不會一直成功。相反，如果獵人與‘異種無心人’合作，或許能產生很奇妙的化學反應的。”

    “可這樣的合作，理應支付報酬，不是嗎？寒冰與火焰交相輝映，實現雙贏，才不會得罪潛在的合作者，實現你所謂的跨越物種的合作，不是嗎？”沃夫亞同樣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至此，他已經完全猜出眼前之人的身份，從體內逸散的魔源力氣息，加上眼前之人的穿着和自稱“秩序會”的身份，他大體能確定“未來”身旁的人是“風礦”。

    不過，他並未捅破這層窗戶紙，這趟追尋“普拉米尼”的旅程中，他與達克更需要朋友，而非惹上態度不定的潛在敵人，如同攀登懸崖的勇士，更注重繩索的牢靠，而非在半途就想着獵殺動物充飢。

    擡頭仰視沃夫亞龐大、健壯的身軀幾秒，“未來”忽然冷笑幾聲，嘆了口氣，保持淺笑道：

    “誠信是契丹里斯人渴望的美德，對比我們西陸人，更注重力量和叢林法則，他們更加理性，更擁有一種難得的契約精神。聯邦委員會這幾年一直在強調重構人類【秩序】的法則，我們‘秩序會’渴望更多人遵守‘契約精神’。

    “我想，如果我某天能有幸與一位強悍的獵人合作的話，比起欺騙，遵守約定對我收益更大。”

    “那就好，我們要先進鎮子去了，我的老朋友還在等我。”沃夫亞微微頷首，拉着達克徑直向外走去，靠近嶄新的大門時，他聽到了“未來”語調清爽的呼喊：

    “我們會再見面的，獵人。”

    兩人走後，站在靠後位置的“風礦”疑惑地問道：

    “你們……認識？”

    “可能吧，也許……是在佈滿冰寒的地方見過一面。”“未來”假裝回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