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沉寂的降臨（64）：歌聲（中）

    “除了情感方面的，我更好奇‘昇華基因’會提升皇太子殿下的力量嗎？或者說是，提升對某些邪祟、非凡、污穢產物的……抵抗力？”亞倫好奇道。

    他需要對這位即將完全執掌帝國權杖，權力欲正在極度膨脹的現任皇太子有更多的瞭解。

    縱然亞倫是尹凡特在日涅茨克大學教授他歷史學和神祕學的老師，且兩人在亞倫和戰後的問題上達成了暫時的、微妙的協議，但他知曉：戰爭是殘酷的，戰後的世界是更加殘酷和錯綜複雜的。

    “亞倫先生。”梵索用青澀的聲音提醒道正在微微發愣的亞倫。

    “嗯，你說。”亞倫用點頭緩解尷尬，伸出右手，做了個紳士般的邀請動作。

    “‘昇華基因’的影響是隱性的，通常並不會展現在表面上。比如，每獲得一個魔源序核，自身的力量和對魔源力的掌控必定會提升一個檔次。拿火焰魔源力來說，序階7的人類最多凝結一顆棗核般的火球，而序階5的異能者，至少能如‘火焰噴射器’般噴射出熊熊烈火。”梵索解釋道。

    “你剛纔介紹的應該是所謂的展現在表面上的‘顯性’力量吧，‘隱性’的影響難道是針對思維？智慧？還是某種不可捉摸的‘領悟’能力？”亞倫用他的常識推測道。

    “都是‘非具象化’的能力，當然，亞倫先生，您的猜測不無道理。”梵索露出了一副孩子般天真的笑容，認可道。

    緊跟着，他將被鐐銬束縛的雙手拿出斗篷，上前幾步，當着亞倫的面，口中唸叨着咒語結靈，開始涌動起身體中彷若溢滿的水桶般充盈的魔源力。

    頓時，絢爛的，宛若新年長夜中綻放的煙花般的五彩魔源力從他的手中向外擴散。

    它們由無數的細小顆粒狀態的火星，以及快速閃耀的光條構成，交錯着，不斷變幻着排列組合，匯聚成了一張以混沌色調爲基準的，稀薄的，宛若絲綢一般的長方形幕布。

    “如果說這些魔源力組合而成的幕布是‘隱性’影響的具體化的話，請亞倫先生將手伸入其中，用心靈來觸摸它、感受它、領悟它，進而嘗試去理解它。如果您擁有‘靈感’的話，您將很快頓悟其中的奧妙。”梵索說着，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後退半步。

    “好。”亞倫乾脆地回答道。

    旋即將右手上佩戴的物品全部摘除，放入上衣口袋，將手毫不猶豫地伸入其中。

    開始，他只是感覺像是觸及了冰冷的湖水，有點細微的刺痛感，他甚至能看到在“幕布”上擴散的不斷變幻色彩的漣漪。

    但隨着手穿過幕布的時間延長，他感覺到了滲透入靈魂和精神的一股通透感。

    就像是在極端勞累的情況下深沉地睡眠了12個小時自然醒來，隨後拉開窗簾，迎接清晨陽光時的輕鬆與愜意。

    這種舒適狀態持續了兩三分鍾，亞倫陶醉在這種感覺中甚至不能自拔。

    但他並未察覺，雖然舒適感並未消弭，但“幕布”的顏色變得越發暗澹。

    從開始的五光十色，瞬間變成中部深藍，邊緣漆黑，交織着不斷遞進的存在。

    半分鐘後，亞倫感到手臂上的疼痛感越發強烈，但精神的愉悅的舒適還在持續。

    又過了半分鐘，他逐漸感受到了痛苦、壓抑、抑鬱、狂亂、躁動、癲狂等等足以將正常人類擊潰的情感。

    同時，他面前的“幕布”徹底由一團魔源力構成的能量變幻成了一張詭異的怪物臉龐。

    而他的右手，此刻恰恰塞入了怪物泛着腐臭氣息的口腔中。

    “這是……什麼？”亞倫有些吃驚的，用疑惑的目光凝視前方。

    頃刻間，他似乎喪失了屬於生物的本能，他竟然放棄了思考，變得呆滯，木訥地看着前方令人感到驚駭的產物。

    那是一張扭曲的臉，它擁有人類的輪廓，但完全是以野獸的風格拼接而成。

    他的兩雙眼睛沒有眼白，呈現標準的圓形，一大一小，內部是漆黑的一片，原本眼眨毛存在的位置變成了一條條細小的觸手，肉色的，像是蛆蟲般肆意蠕動着。

    並且，它擁有着不健康的紫色皮膚，它的表面並不光滑，而是像磨腳石般粗糙的存在。

    “臉”沒有器官覆蓋的位置被一個個宛若月球上的環形山一般的膿包覆蓋着，錯落有致地露出裏面破損的皮膚，以及流淌着殷紅和乳白交織的液體。

    它的嘴脣上的鬍鬚是由一條條泛着詭異花紋的小蛇構成，它們“聽話”地向着上方伸展，刻意避開了亞倫的手臂。

    但那張嘴大得有些可怖，就像是正常人臉上出現了半個籃球大小的窟窿。

    向佈滿青色扭曲血管的嘴巴內部看去，亞倫注意到，那張嘴裏沒有舌頭，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泛着紅褐色斑點的粗胖毛毛蟲。

    它的牙齒倒是還算正常，除了數量較少，只有四顆，長得像血族的犬齒之外，還算是唯一“正常”的一塊。

    詭異的是，面對像是魔物般具備十足危險的人臉，以亞倫通常的姿態，肯定會立即涌動體內的黑暗魔源力，迅速發動【引誘者】的專屬技能消滅面前的怪物。

    如果情況極端的話，他一定會抽出手槍射擊手腕，即便是斷掉這只手臂，也要讓自己脫離危險。

    但此時的他，非但心若止水，甚至還想仔細觀察這張“臉”更多的細節，即便他的全身在發抖，感到像是被鋒利物品不停切割般的劇烈疼痛。

    “亞倫先生，可以了，請收回手臂吧。”梵索稚嫩的少年音傳來。

    瞬間，亞倫感到一陣久違的驚恐和慌亂，腦袋感到眩暈，渾身的劇痛刺激着他不由得抽出了手臂。

    大口喘着粗氣，顧不得擦拭額頭上豌豆大小汗珠的亞倫彎着腰，雙眼童孔緊縮，痛苦地回味着剛纔精神上的莫名異常感覺。

    大約十幾秒後，他的喉嚨中竟然發出了爽朗的，不符合他政客身份的笑容。

    接着，他徑直起身，扭曲着嘴角沉聲說道：

    “我明白了，梵索，我知曉了你的意思。的確，‘昇華基因’是極端非凡的產物，他先是讓擁有者感受到極端的美好，並將那種美妙愜意感受印刻進靈魂深處，就像注射了序位藥劑一樣，產生了一種詭祕的屏障，起到防護作用。”

    “對，這是第一層。”梵索微笑着認可道。

    “但在美妙消失，污穢和黑暗來臨時，擁有者並不會感到驚慌，他反而會饒有興致地觀察黑暗，從而在內心中思索它的弱點，進而去攻破它，佔領它，最後消滅它。但擁有者本身不會崩潰，反而在黑暗凝結到極致時，他或許會頓悟更深層次的哲學命題，剛纔我能隱約感受到它，但我無法更進一步，更無法用語言描述。”

    “我知道，神祕學的話題之一便是靈性，‘昇華基因’提升的便是尋找靈性，儲備靈性的能力。它能爲擁有者提供最爲強烈的，超凡脫俗的精神防禦力量，這點對失落者，至少對我來說，是絕對無敵的存在。”

    “精彩啊，精彩。”梵索讚歎道，擡起戴着鐐銬的雙手鼓掌。

    緊跟着，他右手輕柔的揮舞，他面前的那張怪物之“臉”頓時消散，幻化的火星全數飛回了他的手掌間，淹沒在了他瘦小的孩童般的身軀之中。

    《控衛在此》

    “您，”梵索上下打量了亞倫一番，伸出左手，按在了亞倫的心臟部位，說道：

    “您的感受與‘昇華基因’的描述不能說毫無關聯，簡直是一模一樣。沒錯，‘昇華基因’與‘神性’還有‘紅色魔源力’都擁有對污穢和非凡事物的絕對無敵存在，那就是無論如何，精神都很難崩潰。”

    “邪魅的產物之所以擁有強悍的威力，關鍵在於會在不知不覺間，施加給受害者極端的精神壓力，從而誘導他們瘋狂崩潰，最後瞭解自己的生命。皇太子殿下就是這樣一位無法被邪魅撼動之人，他精神的強大，還有對和平、美好的憧憬吸引了我，所以，我才選擇自願留在這裏，爲他服務，直到戰爭的終結。好了，亞倫先生……”梵索將話題引入正軌，道：

    “讓那個女孩尹娜出來吧，我正好想見識一下，究竟是怎麼樣一位如同蛇發女妖般邪魅的人類，能將那麼多強壯的失落者如此癲狂、如此卑賤、如此……痛苦地走向死亡。”

    “當然。”亞倫輕舒口氣，轉頭望向祭壇的邊緣，招呼道：

    “尹娜，出來吧，這次我們一定要聆聽你最爲擅長的‘迷惘的歌聲’。”

    “好的，亞倫先生。”空氣中傳來一陣少女專屬的甜美聲調。

    當四人向聲音來源處望去時，祭壇偏後方的位置處出現了一道散發着奇妙光輝的橢圓形區域，構成了一扇散發着濃郁神祕和虛幻氣息的小門。

    緊跟着，一位少女從門中優雅地走出，正好站立在祭壇正中心，鋪着斑駁的，佈滿劃痕的大理石地磚之上。

    當少女站定身體，身後的小門消失不見後，整個地下空間的電氣燈瞬間盡數破碎，不再發出白熾的光華。

    但詭異的是，本應失去功能的電氣燈卻隨即發出了濃郁的紅色光芒，宛若神祕事物降臨前後高懸於宇宙星辰間的那顆緋紅之月！

    正當梵索大幅度張開着嘴巴，驚詫地凝視着少女尹娜時，亞倫卻露出了一副溫柔的微笑，用格外低沉的嗓音，關愛地說道：

    “你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了，尹娜。看來‘緋冕吊墜’已經完美壓制住了你體內的‘僞神信息毒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