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沉寂的降臨（3）：龍蛋（上）

    “不一定，他比你強大許多，單論格鬥來說，無論是體型、力量或者是技巧方面你都不如他。而且他在不使用任何魔源力的情況下能徒手幹掉‘狂體’最爲得意的身軀——‘沉寂狼人’。其實，強壯的，擁有堅定信仰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如果真的在戰場上被我們捕獲的話，我還真得有點捨不得殺他。”梅麗娜爾語氣中帶着一絲愛慕般的笑意。

    “你喜歡上了他嗎？一個人類？難道說，你還真的希望我們這座城堡中再多出幾個半失落者？我的梅麗娜爾小姐。”迪倫語氣緩和了下來，一臉寵溺地望着瘦小的梅麗娜爾。

    接着，他將貼在梅麗娜爾腮幫子上的雙手拿下，猶豫着遲疑了幾秒鐘後，還是沒有做出進一步的動作，反而是向前方走了兩步，背對着她嘆了口氣。

    “我確實向他發出過加入希望教會的邀請（121），但他拒絕了。對於一般的，來自小鎮或者村落的帝國軍人來說，成爲失落者不失爲一種身份躍遷的方式，他們很樂意爲我們辦事。但我想來，帝國對於軍人的道德教育非常成功，即便是在廢土世界，他們多數都能堅定自己的身份和理想。這幾天來，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迪倫。”

    梅麗娜爾轉身說道，她深情地夾雜着些許疑慮望向迪倫被斗篷覆蓋的後背，沒有挪動身軀分毫。

    “說說看唄。”迪倫沒有轉身，任由微風吹動他的斗篷，使得拖在地面的部分微微揚起，與那些落葉進行短暫的親密的接觸。

    “如果失落者能輕而易舉地變成人類的話，三大教會還能存在多久？我們既沒有帝國那般充足的資源和成熟的教育體系，也沒有蒸汽機械能爲失落者們帶來嶄新的美好的生活。我們所信仰的上主是虛無縹緲的存在，而那些序位神明，很多人窮極一生都不能窺探一眼。”

    “會頃刻間瓦解。”迪倫給予了明確的回答：

    “這個世界變成現在這個局面就是因爲無心人病毒，或者‘某種神祕非凡的力量’。原本蒸汽紀元末期我們差一點就能徹底進入電力時代，進入科技繁榮的嶄新時代，但無心人病毒讓整個世界倒退了回去。

    如果真的存在逆向轉換失落者身份的藥劑，恐怕這個紀元就要終結了。”

    梅麗娜爾聽出了迪倫略帶顫抖的聲音中攜帶的痛苦和迷茫。

    她沉默了一會兒，蠕動嘴脣，開口道：

    “其實誦讀者，那位【幻形者】卡亞斯一度研究過名爲‘轉換Z-99’號和‘強化－C01’兩種藥劑。一種就是嘗試逆轉換，另一種則是強行突破序階5的束縛。在造物主設置的禁忌中，序階5到序階4的晉升是突破天性的第一步，序階4無法天生獲取，但真正到達之後，才算正式踏上觸及多位神明、成爲神明的道路。”

    “話說我在切卡夫斯克的時候聽說了卡亞斯的事情，他被蘇格拉護衛隊的一個青年擊殺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就是你口中的【秩序者】，名叫來特·蘇格拉。還有，似乎……似乎那個半背叛了教會的亞倫也對卡亞斯的死亡耿耿於懷，也在調查來特。”迪倫交換了一個相對重要的情報。

    “話說，我們的教皇對這位【秩序者】是個什麼態度？你比我早回來幾天，應該已經向上彙報了這個發現對吧。”迪倫思考了幾秒，用尖銳的聲調補充道。

    “他啊……很希望見見那個青年。畢竟【秩序者】都是稀有的存在，艱難的存在。他們普遍在晉升到序階3：戰鬥之前沒有任何特別能力，我想這也是他一直待在人類世界中的原因。其實我能從他身上嗅到一種血腥味，很濃郁，是高等級失落者的專屬氣味。”梅麗娜爾回答道。

    站在迪倫背後的她下意識地用鼻子勐地呼吸了兩口，品嚐着空氣中的味道。

    “血腥味？高等級失落者？這是你的新發現，還是說我在人類中生活太少，根本分辨不出來我們的專屬氣味？”迪倫轉身俯下頭顱，貼近梅麗娜爾的身體，用力吮吸着她身體上專屬於失落者的氣息。

    用力地，深沉地呼吸了幾下之後，迪倫並沒有感受到那股所謂的“血腥味”，反而是一股名貴香水的芬芳，還有一種若隱若現的，高糖分水果的氣味。

    緊跟着，他做出了一個陶醉的表情，嘴角上鉤着說道：

    “我就在你的身上無法嗅到血腥味，反而是一股女人的氣味。梅麗娜爾小姐，你還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的迷人，那麼的有魅力。這樣看來，你並不是高等級失落者嘛。”

    “呵呵。”梅麗娜爾輕笑道：

    “高等級失落者是一個未被任何教會，還有人類世界認可的新的詞彙。算是我的半原創吧。有一點我必須承認，我確實不是高等級失落者，所謂的‘高等級’，除了序階等級較高之外，還有一點，要麼是被神明認可，要麼體內存在神明遺留的力量。”

    “神明的存在……神明遺留的力量？”迪倫單手託着下巴，思索道。

    “紅色的力量，一種紅色的力量。我在觸動黑暗魔源力逃離頓烏斯克的時候見到他使用過，或許那股血腥味就是來源於此。那個青年身體中蘊藏許多我們無法理解的，無法探知的力量。所以我並不想與他爲敵，懂嗎？迪倫。”梅麗娜爾得到聲音霍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可我要殺死的對象是布雷特，難道說就因爲和來特在一起，你就認定那個【秩序者】一定會爲了同伴復仇而與我爲敵嗎？”迪倫半笑不笑地辯解道。

    “你還是沒聽懂我說的話，好像我剛纔說的東西就像是在對豬彈奏鋼琴曲。我再重申一遍，帝國軍人普遍具備強烈的道德感，他們接受的道德教育甚至比我們還多。

    你會見到那些獨立隊伍、探險者、遺址獵人，甚至是從克魯斯德聯邦南下的冒險者小隊作出搶奪、釋欲、綁架，甚至是因爲泄憤而無差別的殺戮，但這些事情，你又何曾在正規的帝國軍團之人身上聽說過？”梅麗娜爾語氣嚴厲地問道。

    “可是……”

    “沒有可是。”梅麗娜爾不容置喙地駁斥道。

    緊跟着，她伸出了食指，貼在了迪倫的嘴脣之上，輕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做出愚蠢的行爲。

    “現在對於我們來說，【秩序者】、高等級失落者，甚至是沉寂高地的戰爭都不是主要的事情。最主要的是神明，那位名爲‘械元之女’，傳說由克魯斯德帝國親手打造的神明。蘇格拉委員會已經答應和我們合作了，整個蘇格拉的數萬人將會在最後時刻到達高地邊緣，並不會完全投入戰爭。

    現在只要我們能從龍蛋中獲取一點至關重要的信息，他們必定會協助我們打通進入神明領域的道路。神明，對於我們失落者來說更加誘人、更加值得去追尋，不是嗎？”

    “按理來說是的，”迪倫頷首道：

    “可我聽說帝國皇太子尹凡特也對‘械元之女’感興趣，他最近解讀了不少克魯斯德帝國遺留下來的科學文件，還照貓畫虎地研製了不少。他對神明的態度雖說很曖昧，但那塊能爲城市提供千年動力的機械心臟一定是他的目標。”

    “所以，這也是重點。我想啊，迪倫，你總算是有點進步了。如果你的智慧和對事物的分析能力一直得不到提升的話，你會一直處於‘痛苦’等級而止步不前。我們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但對於智慧和神祕的探索總是無限的。”梅麗娜爾昂首着說道。

    “以有限的生命去追尋無限的智慧，其實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但現實又在驅使着我們去做，不是嗎？我的……梅麗娜爾小姐。”

    迪倫突然一臉寵溺地望着梅麗娜爾。

    梅麗娜爾也並未逃避，而是同樣直勾勾地盯着迪倫的雙眼。

    眼眸對視之下，兩人都感覺到身體中的血液在沸騰，魔源力在不受節制地被觸發着、涌動着。

    身材稍顯高大的迪倫甚至感覺到心臟變得熾熱，彷佛是一臺突然加足馬力的蒸汽發動機，劇烈地“碰碰”直跳。

    兩三秒後，梅麗娜爾霍然將視線轉移到一旁，嘆了口氣，說道：

    “你知道嗎，迪倫。我會經常通過冥想來獲取智慧，汲取魔源力，希望藉此晉升等級。但冥想的途中我會不經意間與其他宇宙取得聯系。”

    “那又怎麼樣？這並不妨礙我們的……思戀。”迪倫不快地都囔道。

    “我在接觸到某個宇宙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詞彙，名爲‘迷幻式的愛情’。講求的是兩人之間那種概念式的愛情，並不會經常接觸，而是儘可能地用最好的概念來思考對方。這樣的戀人是完美的，是不受到任何外界因素影響的存在。

    在造物主創造的世界中我們都是平凡之人，都是普通之人。一旦他甦醒後我們都會消失，或者陷入永恆的黑暗。所以，我們需要爲彼此保留一些幻想的空間，通過想象，我們可以變得偉大，變得不那麼平凡，變成那個最爲完美的對象。”

    “說的沒錯。”迪倫聳了聳肩，嘴上表示贊同。

    “那我們現在可以去‘告戒間’了嗎？去看看那枚……龍蛋。”迪倫裝作毫不在意，面無表情地問道。

    “我想，應該先把你的馬牽到馬廄中讓那幾個孩子好好照顧。話說這個時代的馬並不是美好的代步工具，我建議你領取一輛‘德瑞牌摩托’，它能幫助你更好地穿行於黃沙戈壁之中。”梅麗娜爾露出職業般的微笑建議道。

    ……

    將駿馬送給了穿着皮衣的專貫城堡內動物的兩個失落者少年之後，迪倫跟着重新打起黑色遮陽傘的梅麗娜爾的腳步，穿行於城堡前部的幾個區域。

    他們首先穿過了整體佈局呈現月牙狀“緋月區”。

    這裏存在一座佔地不算太大的噴泉，還有環繞着周圍一圈種植的開放紫色花朵，散發出沁人心脾清香的不知名樹木。

    迪倫在即將走出“緋月區”時還刻意回望了一番噴泉中心的凋塑。

    強健的騎士正在高舉利劍對準天空，彷佛是要用肉身對抗宇宙深處的強大神明。

    象徵力量和戰鬥的凋塑，似乎在城堡剛建成時就存在與此。

    “記得前幾年這裏的一切還顯得非常簡陋，沒想到短短幾年的時間就多了這麼多有意思的建築。”迪倫突發感慨道。

    “其實與人類世界最低等級的，遍佈蒸汽機械的城市相比，還是簡陋了不少。走吧，‘主位宮殿’就在下個區域，現在多數人員都不在城堡和居住區中，‘主位宮殿’暫且不開放，我們直接進入‘副塔’就行。”梅麗娜爾催促道。

    行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迪倫和梅麗娜爾終於見到了“主神區”的白淨宏偉的“主位宮殿”。

    按照預定的計劃，兩人刻意繞行了一番，在宮殿後方一處半隱蔽的角落位置找到了一處斑駁的金屬樓梯。

    沿着走過時發出“鼕鼕”和“吱呀”聲響的沿着圓形“副塔”內部建造的樓梯向上行走，迪倫總感覺一股油然而生的危機感。

    似乎這樓梯也太老舊了，不僅攀爬的時候在不停晃動，而且上面佈滿了鐵鏽等斑駁的痕跡，還有幾處從中間徑直斷裂，使得他不得不小心地踏出任何一步。

    度過了彷佛一個世紀的艱難“爬行”時間後，兩人總算到達了梅麗娜爾口中的“告戒間”。

    “沒想到‘副塔’……只有這一個房間，裏面……竟然都是快要報廢的樓梯。”迪倫喘着粗氣，情不自禁地吐槽道。

    靠門站立幾秒恢復體力的過程中，迪倫環顧了一番房間的整體佈局。

    這“告戒間”格外地明亮，一般的失落者應該無法在這裏站立超過半個小時。

    除了靠門的牆壁之外，多數的牆壁都被一層透過明亮的落地玻璃所取代，使得陽光可以肆無忌憚地照耀進來。

    但在外部只能觀察到與“主位宮殿”相似的磚石牆體，應該是某種與僞裝相關的魔源力的作用。

    而且，在玻璃牆壁中間相等距離間隔下都佇立着一根被各色奇異花紋包裹的白色石柱，應該是起到支撐頂部的作用。

    視野轉向地面，迪倫看到潔白的，泛着瓷器光感的地磚上覆蓋着不少呈現古典樣式的金色花紋，每塊地磚的邊緣還用黑色的石料所包圍，使得房間整體呈現出一副白淨爲主，漆黑襯托的“聖潔”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