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貳』覽城邑峻法平聒言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亦骨字數:2536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圓月升至半空,街上的遊人也愈顯密集。

    漫際的凜風從下澤的園林吹拂而起,呼嘯掠過每一處山石流水,翻卷着細雪鋪遍富饒繁華的城邑。

    曼妙窈窕的女子淡掃妝靨,撐開灑了香粉的花傘,與友人結伴向主道的中心走去。

    貴胄子弟們鮮衣怒馬,三三兩兩嬉鬧着經過街市,偶有那多情的公子隨手贈下幾枚香花,惹來年輕姑娘的拈花一笑。

    主道中心,一方巨大的木製圓臺橫跨河道搭建在宓水之上,描着濃濃油墨的伶人正踏着鑼鼓聲旋轉步伐,將唸白和緩送出。

    圓臺上的好戲才剛剛開場,細雪漸漸如鵝毛般大片大片飄落,人們熱情不減,依舊雀躍地爲戲曲迭起的高潮叫好,滿懷歡欣地慶祝這上元佳節。

    見雪有些大,楚令昭左右不想在人羣中擁擠,便尋了處離圓臺近的酒館準備吃酒觀戲,順便等等她那幾位玩得正歡的近侍。

    可她剛踏進大廳,迎面便正撞上個龐大高挑的身影。

    她躲避不及,生生被那人撞倒在地。

    隨行楚令昭的侍衛們驚了驚,緊忙上前將她扶起來。

    人倒是扶起來了,可侍衛們拉了半天,方纔那個撞上來的高挑青年,卻死死拽住了他們家小姐不放。

    這青年衣着華貴,氣度不凡,也不像是登徒子的模樣。

    還沒等他們弄明白怎麼回事,便又聽樓梯那邊傳來一道怒喝。

    “好個不要命的,敢跟大爺我爭搶,他人呢?把他給爺抓過來!”

    只見一位身形魁梧的大漢氣勢洶洶地從二樓走下。

    他臉上蓄着濃濃的大鬍子,手中拎着把大砍刀,身後跟着十幾個同樣兇悍的隨從,看起來和望帝城格格不入。

    他盯着楚令昭身後的那人,又看了眼圍在少女身邊的侍衛,眼中幾乎要噴火。

    “別以爲你找來幾個幫手我就收拾不了你了,敢搶爺的男人,今兒不剁了你爺就不姓霍!”

    他說着,便將手中的大砍刀衝着楚令昭狠狠甩了出去。

    眼見着就要扎到少女,身後那人環着她輕輕一錯,那把砍刀便扎了個空。

    看到少女沒事,周圍楚家的侍衛們鬆了口氣,緊接着便都冷下了臉,紛紛拔劍,指向對面魁梧粗壯的男人。

    男人見狀冷哼一聲,“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楚令昭身後那人卻是並不在意,他微彎着身子,雙臂環住少女的肩膀,朝男人挑釁笑道:“那又如何?霍二公子還打算在望帝城行兇不成?”

    他模棱兩可地應着男人的話,楚令昭聽這話語不對,剛想跟身後那人劃清界限,便聽這暴躁彪悍的大漢又是一道怒喝:

    “豎子!拿命來!”

    活像話本子中的武林大戲。

    少女惹麻煩的好興致泛起,脫口而出來了句:“逆賊休要猖狂,還不快束手就擒!”

    “呵。”

    身後那人低低笑了,“還真讓你說中了。”

    楚令昭歪頭,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自己說中了什麼,便第三次聽到男人震天動地般的怒喝,接着,無數暗器便劃破長風射向了她。

    楚家的侍衛們立刻揮劍擋下了那些暗器,跟男人的衆多隨從交起手來,可不防還是有幾枚短箭穿過,割斷了少女好幾縷青絲。

    兩邊正打得正起勁,誰都沒有注意這點小插曲。

    可環着楚令昭的青年就不一樣了,他眼睜睜看着身前少女一點點寒了臉色,而後拎起那柄掉落在地上的大砍刀就要去砍人。

    青年一愣,匆匆攔住了她,想着到底是自己把她牽扯進來的,總要補償一番,便說道:“你莫要生氣,我替你教訓他就是。”

    青年方纔只是閃避,並不出手,好似是在刻意拿捏着什麼分寸。

    可答應了少女後,倒也的確不好再跟男人耗時周旋,他鬆開手,幾個殘影便掠至男人身邊。

    信手翻轉間,男人身上便多了數道血口。

    可這樣魁梧彪悍的男人到底不是吃素的,但看他飛速向酒館外行去,一躍上了宓水河面的巨大圓臺。

    青年緊接着也追了上去。

    只見他毫不費力地將那粗壯的身軀按在圓臺上,短刀對着男人的頭顱直接刺了下去。

    男人大怵,拼盡全力掙開了青年的手,才沒有被一刀斃命。

    原本唱戲的伶人被嚇得四散,圍觀的行人卻越來越多。

    衆人看着圓臺上刀光劍影的打鬥拉鋸漸急,紛紛向後退避,卻見邊上一位纖瘦的少女不僅不避,反而手中拖着段沉重的大鐵鏈,步調平穩地走上圓臺,從背後緊緊勒住男人的咽喉。

    那少女生得貌美高貴,手中勒人動作卻毫不拖泥帶水,一看就是沒少這麼幹的樣子。

    衆人寒毛豎了豎,將視線投向正拿鐵鏈捆人捆得同樣嫺熟的青年。

    看清了青年的模樣,衆人一駭。

    楚令昭和那個魁梧的男人不知青年是誰,可望帝城的百姓卻能認出這位主兒……

    圓臺上的二位並不是很在意人們的想法,他們把男人用鐵鏈捆住,衆目睽睽之下就毫不顧忌地商討起從哪開始剁掉男人。

    要不是有人見證了事情的全部過程,知道是男人先下的殺手,必然怎麼看這二位都像是爲非作歹的紈絝惡少。

    兩人商討了許久,終於決定還是送男人去水裏長住的時候,腰佩鶴羽金環的男子策馬而來。

    男子手執繮繩,通身氣息凜然古雅,雲錦風氅上印着白虎神獸的金紋。

    他身後,四列肅穆莊嚴的的御林軍散發出無聲的威壓。

    圍觀的衆人不敢探聽皇室之事,皆識相的不再聚集。

    百里訣掃視過圓臺上的一片狼籍,對着青年冷冷開口:“父皇讓你滾進宮去。”

    青年輕笑,“皇兄對於打壓本王之事,還真是熱衷不改。”

    百里訣沒有理會這話,只是對御林軍叮囑了什麼,餘光注意到一旁幸災樂禍的楚令昭,他眸中挑起絲幽涼興味。

    “本王道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同青龍一起惹是生非,原來是作惡多端出了名兒的禍害。”

    少女選擇承下惡名時便已然做好心理準備,她聽慣了這些評價,現下只彎了彎脣,“多謝白虎殿下誇獎。”

    倒是好心性。

    百里訣揚眉,看戲不嫌事大地吩咐道:“把她也帶進宮,想必父皇見到這位禍害小姐,青龍的麻煩就更大了。”

    御林軍應是,然後又問到:“那霍家這二公子?”

    百里訣漠然掃了眼被鐵鏈捆得緊緊的男人,冷淡道:“冒犯王儲,還敢在望帝城鬧事,挖了他的雙目,丟到廷獄執鑊烹之刑。”

    男人聽到鑊烹嚇得聲調都變了,“殿下,我真的不知那是青龍王儲!殿下!我可是霍家的人啊殿……”

    他掙扎着想要申辯,卻見百里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御林軍會意,強硬地掐住男人的下頜,眼都不眨地持刀割了下去。

    男人的聒噪之聲戛然而止,睜大着眼睛呆滯在原地,滿口鮮紅血液順着下巴滴答淌落。

    一截溫熱的舌頭掉落到地上,隨軍的惡犬立即撲上前將那塊血肉吞吃入腹。

    “大楚皇室,容不得分毫踐踏。”

    望見此景的行人早已見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