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柒』異國夜異香獵美人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亦骨字數:2392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半月後。

    臘月三十夜,風送舊歲,錦繡成歡。

    華序南方邊境,胤都城內。

    百姓們穿着新衣在擁擠的節市上來來往往,商鋪酒樓紅帶縛柱、福祿貼門,歡歡喜喜地迎接八方來客。

    城東一帶的幾條長街上,皆搭建了用彩紙、綢繩、松柏等裝飾的棚架,孩童們在裏面嬉戲打鬧,吵嚷着要抓凶歲的年獸。

    遠處城樓邊,爆竹聲驚破無邊夜色,在空中綻出耀眼奪目的金花,正是一年之中最熱鬧的時刻。

    在最爲繁華的地段中心,潘和樓二層,面容妖冶俊美的青年男人大刀金馬地穩坐在太師椅上,他的面前,方形闊窗大開,樓下街景一覽無餘。

    他閒閒俯視着長街鬧景,耳邊是手下幕僚們的關於軍中形勢的交談,正逢席間無趣時,卻見對面商鋪檐下,一駕六面制雕花鏤空蓮紋馬車緩緩停靠在了路邊。

    停穩後,金竹幃簾向內高高捲起,車伕搬來木質三階踏梯放在車旁,着緋色寬袖織金裙的女子虛虛扶着門框,從容地邁步走下階梯。

    燈火下,但見那女子生得殊麗絕倫,一雙墨漆般的瞳眸熠熠生輝,髮髻上的點翠流雲釵爲她平添風雅凜貴,雖是傾國豔色,可周身蘊藏着的邪戾之氣卻令人不寒而慄。

    “嘖,不過邊境之地,竟也能遇到這般難尋的美人。”

    男人眸中泛起一絲狩獵的興致,他擡手招來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

    “是,王爺。”

    街邊,楚令昭走下馬車後,給了車伕些賞銀,而後便與隨行的幾名暗衛私兵緩步在城中行走。

    楚令昭語調毫無起伏,“鄱邕、上郃、玠城三城臨近的直線驛道用完後,便直接毀掉,你們傳信給鄭謙。”

    暗衛應是,卻還是忍不住多嘴問了句:“小姐當真不改決定了麼?”

    楚令昭眸光沉冷,“以蘇栩最後時刻破壞佈局的作法自斃行徑,那驛道在我們離開後蘇室皇族左右也爭不過其他人,加上孫琳錦燁守着泗城以及另一條驛道不放,這條臨近三城的直線之路最終只會落於孫括之手,倒不如在我們用完後毀了。”

    暗衛應是,立即去傳信。

    楚令昭望了眼街景,又對旁邊私兵吩咐道:“我想自己轉轉,你們也先回客棧罷。”

    幾名私兵環顧了一圈四周,見人來人往燈火通明還算安全,便放了心,只道:“明早還要乘船渡海,客棧就在附近,小姐您轉一轉便早些回來休息。”

    言罷,便聽命先行離開。

    他們走後,少女在街邊漫無目的地轉悠着,此夜是除夕,家家戶戶皆是團圓歡慶、共賀新春,可今晚她身邊,卻連個一起守歲的親友都沒有,不免心中孤寂。

    “明日便是三國盛會了,也不知阿罌現下在哪……”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一處偏僻之地。

    人們的歡慶聲逐漸遠去,夜幕下街角的燈籠隨風搖晃,散發出詭異的殷紅色澤。

    風大了些,似有一陣異香掠過,楚令昭發覺不對,輕輕地後退了幾步,轉身就要走。

    可方纔轉身,卻見一隊異族打扮的持刀護衛攔在了面前。

    “姑娘,我家主人有請。”

    空氣中瀰漫着若有似無的異香氣息,楚令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之前,裴興奴將阿梔做成人偶後,身邊就散發着這種香氣……

    後來,那些方士打開盛放人偶的箱子時,也瀰漫着同樣的異香。曾說,他們出自秦廈西北的青冥門,且他們的少主,是西京硯家的人。

    西京,是秦廈的皇都,紫陽真君保下裴興奴,便是因爲裴興奴是那邊的人。

    能讓紫陽真君退讓的,也只有秦廈的親王了。

    而面前的這些人,穿的是秦廈刀衛的服飾,與阿罌身邊的侍衛不同,他們是只有親王,才能擁有的護衛軍形制。

    呵,她還沒找他們算賬,他們倒先送上門來了。

    她眼尾淡掃過一絲戾氣,勾脣道:

    “帶路罷。”

    ……

    他們帶着少女來到一處山間的私人園林,楚令昭偏頭掃了眼周圍,只見園林中四處都是身着異族服飾的護衛與打手,個個皆屏息凝神地靜默侍立,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是極訓練有素的模樣。

    她心中警惕了幾分,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繼續跟着護衛向園林深處走去。

    一刻鍾後,他們終於到了一座高聳着的檀色樓閣前。

    護衛們停下腳步,似是在等待着什麼。

    很快,一位侍從從樓閣中出來,笑吟吟道:“我家主人等候多時了。”

    說着,便將人領到了樓閣六層。

    楚令昭走進室內,但聞得這裏的異香更加濃郁典雅,詭異中又透着淡淡蠱惑的氣息,彷彿要將人拉入佛教中的阿毗地獄,永遠沉淪於罪孽的深淵。

    室內陳設華貴精美,幾處角落擺放着三尺高的藏象紋香爐,那奇異的香氣,便是出自於此。

    而正中央,擺放着一座四幅的玄鳥圖騰屏風,屏風前的大椅上,身着紫色窄袍的青年男人單手支頭,正閉目凝神。

    男人面容妖冶殊冷,眉目間掩藏着濃濃的侵略意味,左耳軟骨上一枚黑松石耳釘泛出堅硬的光澤,兩側的大臂上皆戴着鳥獸紋古銀臂環,周身散發着亦正亦邪的威壓之意。

    他的腰上束着玄色的蹀躞帶,其中墜着一塊檀色令牌,上面雕刻着一個篆書的“胄”字。

    “王爺,人帶到了。”侍從欠身道。

    男人嗯了聲,緩緩睜開閉着的雙眼,他目光挑剔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女,末了,面上劃過滿意的色彩。

    他開口,嗓音低沉:“對小妾可感興趣?”

    楚令昭微驚,不想他竟這般奔放,便禮貌客氣道:“秦廈的男兒倒是直接得很,只是我暫時還沒有納妾的想法。”

    她頓了頓,又擔心這般拒絕會傷到他的自尊,便有些爲難地補充了一句:“你若實在想跟了我,也可以先排個號,你的容貌嘛……倒是上乘,還算有資格給我做妾的。”

    少女笑意溫和,自認爲體貼極了。

    旁邊侍從卻看不下去了,這姑娘反客爲主的本事,簡直比王爺那位雙生皇妹還要誇張!

    他出聲叱道:“我家主人是秦廈手握重權的親王,爲何要跑去給你做妾?”

    楚令昭下巴微擡:“如此,便要問你家王爺了。”

    侍從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被噎得不知如何反駁,一時間,竟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誰要做誰的小妾了。

    “蠢東西,還不滾下去。”

    男人黑着臉罵了聲,侍從立即麻溜的退了出去。

    楚令昭抱臂輕笑。

    男人淡淡凝了眼少女矜傲的模樣,眼中深色愈發濃厚。

    他起身,擡步走到少女對面,修長冰涼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他微微躬身湊到她的臉前,哂笑道:“做秦廈胄王的小妾,可委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