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肆』設險賭賭罷食惡果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亦骨字數:2709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郡王處事,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
爲首的男人冷淡出聲。
他翻身下馬,手中原本隱匿在黑暗之內的方天畫戟被火光照亮,粘稠的猩紅液體順着一側的月牙利刃淌落。
男人身材高大,一張面孔棱角分明,行動矯健而身如狼形,周身還散發着強勢威冷的血腥之氣,如同荒原落日之下的雄鷹,顯然是常年參與殺伐之人。
“孫大公子身爲胤都十城的總督,不好好代護國將軍掌管封地事宜,擅自回到皇城是何道理?”
楚殊吟冷笑,接過黑甲軍奉上的金戈長矛,冷硬的尖鋒處在夜幕下沉寂森然,使人望之便生出壓抑之感。
男人看到那長矛,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陰狠無比,他將手中的方天畫戟直直頓在地上,厚重的青石板瞬間四分五裂。
“把他們送上來!”男人聲音粗獷,惡狠狠命令道。
他身後的胤都士兵們讓出一條路,七架寬大的木板車被車伕緩緩推來,其上橫七豎八的堆放着還在淌血的屍體,一層層的摞到髒污的板車上。
竟都是被派遣來救火的潛火兵。
“原來是你幹的……”一道震驚的話語響起,正是剛剛紅了眼圈的那位守城門的衛兵。
他緊緊攥着匕首,猛然衝上前刺向男人。
男人面色不耐煩,將手中長戟一挑,便輕易貫穿了那衛兵的胸膛。
“跳樑小醜。”
他漠然評價,擡起長戟直接將人甩進了旁邊的火焰裏,旺盛燃燒着的火焰瞬間便吞噬了被丟進去的衛兵。
風沙翻滾,夜幕下烈火不盡,男人的手緩緩接過長戟上粘稠的血液,語氣中壓抑着憤怒。
“外界皆言皇帝昏迷兩月有餘,皇城世家大肆弄權,本督奉父命前來皇城探望,可今日方到城門,便見那皇帝領着使臣一派奢靡享樂的去明鑾池赴會。而本督的嫡親兄弟……卻在那浩浩蕩蕩的儀仗車駕離開不久,便被人割下頭顱丟入了鬧市。”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皇帝這手警告玩得好啊!”他怒極反笑,“他是怕我將軍府在皇城生事,所以拿本督的親弟弟來斬首示威!也好啊,本督便替他焚了這滿城百姓!焚了這華序皇宮!看看那昏庸的無能皇帝,回來後坐得什麼江山!”
“來人!給本督接着燒!”
他話音鏗鏘有力,好似盛滿了悲切憤懣,下一刻,幾百位戴着刻有“胤”字頭盔的甲兵自兩邊偏門涌入,手中高舉着火把,一輛輛滿載火油的木板車跟隨着他們向內城行去。
“孫戉!”
楚殊吟周身氣息驟然冷冽下來,他握緊長矛,正要走向男人時,身旁的少女微微攔住了他。
“內城百官居住密集,第二重城門雖守衛森嚴,但他們手中有私造的雲梯車,難保翻牆而入。殊吟此時勿要與他糾纏,速領兵將那些人攔在內城之外才是要緊,內城若失守,再中心便是宮城了。”
楚殊吟捏着長柄的手指骨節泛白,手背似有青筋暴起,“我答應過要與姐姐一道平定皇城亂局,不殺他,不足以告慰這些烈火之下的亡魂!”
楚令昭力道不輕不重地壓下他握着長矛的手,正色言道:“事有輕重緩急,這裏有我,殊吟速去內城。”
她的聲音如同一顆安定心神的丹丸,緩緩平息少年心頭的怒意。
楚殊吟收斂了心神,留了百餘名黑甲軍保護楚令昭,自己則率領其餘大部分士兵前往內城城門。
孫戉見狀眼眸一冷,拿穩長戟便要去追他,卻看那身姿勁瘦的姑娘動作利落地跨上駿馬,帶人擋在了他面前。
他不屑:“就憑你們,也想攔本督的路?”
大火燃燒木料的聲音噼啪作響,風簌簌穿街而過,攜卷着焰浪的熱氣撲面而來。
楚令昭從容地握住繮繩,慢條斯理地說道:“總督大人一柄方天畫戟用得出神入化,黃沙陣前可獨自取百人首級,我手下這些人,自是攔不住您。不過……”
她輕笑,“不過,這些人到底是兵中精銳,待到總督將人全部拿下後,只怕殊吟也早已控制住了您派去內城的人馬罷。”
孫戉聞言,直直盯向她,周身兇戾不掩。
片刻後,見這姑娘仍舊淡定安然,毫無慌亂之意,他冷哼一聲:
“你究竟想做什麼?”
楚令昭輕輕撫摸馬兒脖頸上的鬃毛,脣角笑容透出一絲殘酷意味,隱匿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之下,叫人看不真切。
只聽她幽幽問道:“總督可敢與我打個賭?”
孫戉揚起下巴,傲慢地等待着下文。
楚令昭擡眸,望向不遠處的一座高塔,“胡儀河貫穿皇城內外城,從東偏門旁的河道與江水相接,水流湍急,其深度不知幾許。我與總督一同從河畔高塔跳下,能活着上岸者勝。”
“若是你我都能活着上岸當如何?”孫戉挑眉。
“那仍算總督勝。”少女眼兒彎彎。
“賭注呢?”
“總督若勝出,我的人便絕不擋你們的路。而如若是我勝出……總督手中那柄方天畫戟便歸我所有,我的人仍舊不再阻擋。”楚令昭轉了轉尾指上的血玉戒指,慢慢把話說完。
孫戉垂眸思索片刻,一抹惡意自眼中閃過,“這場賭,本督應了。”
他將長戟扔給自己的士兵,下馬向河畔高塔走去。
楚令昭含笑,瞥了眼身後的黑甲軍參將,參將會意,帶着幾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隊伍旁。
一刻鍾後,二人登上高塔邊緣,寒風呼嘯,望着下方湍急的水流,楚令昭面上故作出幾分失措。
她看向身旁,便見男人果然正笑容惡劣地盯着自己,下一秒,看起來毫無準備的少女便被他推了下去。
撲通!擊開的水花很快便被急流掩了下去。
男人正看笑話之際,卻發現這姑娘掙扎了幾下,竟也平安地游到了岸上。
“倒還有點本事。”他語帶嘲諷。
“孫總督!你將我推下來,不會是因爲你水性差,不敢賭了罷?”楚令昭披上黑甲軍遞來的乾淨外裳,挑釁般在下方高聲道。
孫戉手下的士兵與他一樣,皆是些狂妄慣了的,哪裏聽得下去?反駁道:“我們總督水性好着呢!難道會怕你一個女子?!”
說着,便三三兩兩地起鬨道:“總督!他們竟敢瞧不起您!您快讓他們看看您的厲害啊!”
“是啊總督!您快跳給他們看看!”
孫戉向來自負,最是受不得刺激,他倨傲喊道:“一條水流急些的河罷了,三國交界的內海本督都下過,豈會畏懼一條河?”
說完,便跳出高塔,向河中落去,可就在他剛跳出去的一瞬間,整個河道瞬間燃起熊熊大火,他心道不好,卻爲時晚矣。
“額啊啊啊啊!”
痛苦的嘶吼聲響起,男人朝河面下落,被河面上高達數丈的火焰生生灼傷了雙眼,緊接着便砸進了水裏。
他手下的士兵們發現上當,立即便要攻擊楚令昭,卻被黑甲軍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而那柄方天畫戟,也哐啷一聲地滾到了地上。
楚令昭擡步離開河邊,短靴毫不留情地踩過地上那柄方天畫戟,她跨上馬匹,高高在上地掃了眼被狼狽壓制的胤都士兵,面無表情道:“全部殺了。”
“是!”黑甲軍恭敬應下。
另一邊,參將帶人將空了的一車油桶丟走,從上游回到東城門向少女覆命。
“也是自食惡果,只怕他如何也沒想到,最後會被自己帶來的猛火油給燒了。”參將只覺痛快淋漓。
少女情緒倒是沒什麼波動,只是淡淡致意道:“辛苦諸位了。”
臨街商鋪的火情漸漸被士兵們壓制下去,逃出來的百姓亦被引到了安全的地方,天空白月孤懸,萬千星辰皆不見。
城樓上,身着寶相暗紋紫袍的男人嘴角噙起一絲淺笑,“倒是沒枉費本座栽培你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