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壹』宴故友作舊談嬉樂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亦骨字數:2886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她頓了頓,繼續笑吟吟道:“只是終究還是阿罌有趣,於前幾月落葉深秋之時,送來一封冬日邀人煮酒觀雪的帖子。”
“嘖,明明是神機妙算,猜到了你我相見之日必是冬景初肅!”女子着實不滿被紫陽真君壓一頭,出聲爭辯道。
楚令昭挑眉,想起什麼,又問道:“阿罌爲何先一步抵達皇城?秦廈的使節呢?”
女子正是秦廈公主,蕭罌。
因着少女曾在秦廈西京小住一年,倒也得以與蕭罌熟識。
聞言,蕭罌不甚高興地輕哼一聲,嗓音倦倦道:“還不是因爲我那位好皇兄,整日橫豎看不慣我。他大可以坐擁千萬佳麗,而我未來卻只得擁有駙馬一人,事不均平得很……”
她抱怨了兩句,望了眼天色,眉目間揚起幾許興致,“不過如今不同,左右他礙不着我,聽聞這華序皇城的教坊甚是不錯,不知我去了,可有溫順乖巧的美男作陪?”
她一邊問着,一邊就要拉着楚令昭向外走。
楚令昭剛見面便被她利落地拐走,尚未反應過來要如何作答時,卻見那幾名原本沉默侍立着的秦廈侍衛攔住了蕭罌的去路。
“公主,胄王殿下有命,不允許您隨意出入教坊戲班。”侍衛面無表情道。
蕭罌面色一冷,“皇兄到底不在這兒,如今終究還是本宮說了算,何時輪得到你們插嘴?”
侍衛們聞言毫無動搖,似是鐵了心要攔住她。
楚令昭見他們僵持不下,有幾分不解,“宮廷教坊倒是好說,爲何戲班子也出入不得?”
蕭罌身形一僵,好半天才從某個荼靡紛亂的帷帳間翻出段香豔畫面,“……好似是……我有一日醉酒,不過寵幸了幾名戲班子當紅的伶人,結果不巧被人撞見了……”
楚令昭無言以對。
因着蕭罌着實頗爲忌憚蕭靨,這教坊終究也未去成,楚令昭知她向來是個喜愛尋歡作樂的性子,便尋了上百位木匠家丁,在府中明湖旁連夜搭建了戲臺,命人明日將戲班召至府中唱曲兒。
蕭罌感動不已,戲班子尚還未至,竟是自己先來了一場欲語淚先流,揪着少女倒了好一番苦水,控訴盡了她那位皇兄的種種惡劣。
少女陪着她在花園暖閣吃酒,聽了一會子她的控訴,也勾起了許多感同身受之意,將蘇寒玄的條條“罪行”倒豆子一般又數落了遍。
蕭罌聽得震驚不已,憤懣道:“他的手下竟還敢派人殺你?!”
少女拿帕子拭了拭根本不存在的兩行清淚,“正是呢,阿罌知道的,我平日便是雷聲大一點都要被嚇到的,結果被那些壞人關在箱子裏,可差點兒要哭暈過去呢!”
暖閣內一衆侍從啞然。
蕭罌也被她的漫天胡扯唬得酒醒了幾分,訕訕提醒:“戲過了,過了……”
……
二人到底許久未見,免不得好一番飲酒敘舊、談笑嬉鬧至深夜。
時近三更,楚令昭命侍女將蕭罌帶去府內竹園的軒館休息後,自己則帶人回了臨疏閣,聽袖、浮白兩人在兩側提着燈籠引路。
途徑明湖湖畔時,看到正在搭建的戲臺,聽袖猶豫了下,還是說道:“小姐,外面如今都在傳言陛下昏迷不醒,說您聯合幾大世家權臣趁機奪權,您在這個關頭召戲班來府裏唱戲,是不是……”
楚令昭勾脣,但笑不語。
翌日。
戲班子一早便進了府,蕭罌便也不顧宿醉頭暈,坐在水榭裏聽着戲,挑起了貌美伶人。
楚令昭竟也好似未曾聽到外界傳言一般,陪着她宴飲行樂。
而這一鬧就是三天三夜,幾組戲班輪換着上演,珍饈美酒接連不斷,絃樂歌舞日夜不停,大有不眠不休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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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胡儀河上的畫舫二層,蕭罌身着印有繁複暗紋的華貴紫衣,神色懨懨的倚在軟塌上。
矮幾另一側,容貌殊麗的美人姿態閒適慵懶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笑吟吟道:“這不過才三日,阿罌怎的就玩累了呢?”
蕭罌望了望快輸掉的棋局,一邊轉移話題,一邊趁少女不注意伸手將棋盤攪亂,“你這哪裏是玩樂?分明是在折騰人。”
她掃了眼少女脣角腹黑的弧度,不禁本能地一抖,“只怕是你這廝又要害誰了罷……”
楚令昭吃茶的動作一頓,她輕笑:“瞧阿罌說的,我素來善良得很,如何會害人呢?”
炭爐裏燃得正旺的金絲炭發出輕微爆破的聲響,硃紅畫舫沿着河道,一路向東城門平穩行駛着。
蕭罌咬了咬脣兒,“西京李將軍家,被你弄折腿的那位公子到現在還不能走路呢,還有被你丟進蛇坑的周侍郎、剃了頭髮的韓都尉、綁到烈馬上的蔣伴讀、踹進酒池差點兒醉死的寧西王世子……”
蕭罌掰着手指正數在興頭上,另一邊的楚令昭則險些被茶水嗆住,她順了順氣,不悅地瞥了眼蕭罌:“你怎麼記得這樣清楚?”
蕭罌緩緩地剝着葡萄,一雙勾魂攝魄的美眸笑彎成了月牙,“我還沒見過能這般四處得罪人的姑娘呢,偏偏有紫陽真君在,那些人還不敢報復,真是有趣得很。”
少女麪皮上掛不住,嘴硬道:“兒時荒唐罷了。”
畫舫內溫暖如春,典雅的沉香自博山爐內緩緩彌散開來,恍惚間,倒好似也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味。
“令昭……”
蕭罌將棋盤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回棋簍,言語間沉着了幾分,似乎是有重要的話要說。
恰在此時,暗衛順着樓梯上來,在少女身旁悄聲說了幾句。
楚令昭微微頷首:“知道了。”
她擱下茶盞起身,侍女立即上前爲她披上氅衣,楚令昭望了眼沿河街道,頗爲歉意,“阿罌,今日我有些事情要處理,恐怕不能陪你遊覽了。”
蕭罌趕忙搖搖頭:“無礙的,你先去忙,我自己轉一轉便好。”
楚令昭辭過她,便匆匆離開了。
畫舫又在河道上平穩向前行進了半個時辰,蕭罌正要繼續吃茶時,卻見一位鶴髮少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畫舫上,只見他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我們公子請您一敘。”
……
而另一邊,華序皇宮。
千門殿內,有着仙人之姿的君主立於槅窗之畔,一雙朦朧如雨霧的眼眸中倒映着古老莊嚴的巍峨宮城。
楚令昭接到詔令趕到時,見朝中幾位參與處理亂局的老臣都已在場,皆是不解其意,正待詢問時,蘇栩轉過身,淡淡掃視過衆人,“近幾月皇城中動盪不安,繁雜之事不斷,勞諸君傾力相助,朕不勝感激。”
衆人忙回禮:“陛下言重了。”
吏部尚書望了眼殿內衆人,終是率先開口問道:“不知陛下召臣等進宮,可是有要事相商?”
崔公公見蘇栩並不言語,只得低聲解釋道:
“秦廈與楚國使者遞來密函,三國盛會的地點發生變更,各國使節於一個月後的明鑾池相會,時間緊迫,陛下今日便要動身前往。”
衆人聽他說完,皆有些驚愕,周太師忍不住出聲道:“三國盛會在即,秦廈與楚國卻突然變更地點,實在是蹊蹺,陛下還是不要立刻動身爲好。”
“且近幾月的佈局已臨近收網,只等各國使臣抵達皇城便可完成最後一步……” 吏部尚書也在一旁勸說。
蘇栩卻好似未曾聽到一般,只是拿着紫毫筆,爲案几上的畫作做最後收尾。
“朕已命人通知朝中半數大臣隨行,右相將帶領其餘臣子留在皇城處理國事。”
楚令昭微微皺眉,着實是不解蘇栩的意思,“陛下近幾月稱病不朝,各方勢力均已放鬆了對宮中的警惕,這三日以召請戲班爲由,也已將大批死士引進皇城,此時正逐步流散向各方敵對勢力的府邸附近,入夜便可完全安插妥當將朝中三成勢力重新洗牌,半數州郡與皇城也會因此趨於穩定,而後便該着手與另半數諸侯周旋。但陛下若此時露面,與打草驚蛇無異,我們爲今還不能明着斬除皇城內孫括關聯的勢力,只能暗中剿殺,若攪破了今夜暗殺之事,敵手警惕起來,便再難有時機了。”
“正是,陛下此時露面,必然會使支持孫括的世家高度警覺,他們高度戒備的狀況下,暗中剿殺便極難展開,長久以來的佈局只怕都要前功盡棄……”周太師面色凝重道。
蘇栩擺了擺手,“到底是一條條性命,只當是朕心慈手軟罷,不必再勸。”
衆人沉默下來,眸中皆浮現失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