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承惡名漠千秋功過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亦骨字數:2261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嘖。”楚殊吟望着她,終是落下一聲嘆息,語調中透出些許無奈之意:“姐姐都如此說了,我又還能怎樣呢?”

    他擡了擡手,身邊的隨侍立即將厚厚的一沓紙張呈到桌面上。

    “姐姐瞧瞧?”

    楚令昭好奇,拿起其中幾篇翻看,竟全部都是用來聲討她的檄文,其文言辭激烈、字字懇切,皆言她是禍害當道、惡貫滿盈。

    她又繼續讀了幾篇,最後不由得輕笑出聲,“涉及政務要事時,倒不見這羣儒生還有如此文采。”

    “只是……”她隨手將這些檄文丟回桌面上,眉目微斂:“爲何這些傳言會將坑殺方士一事傳爲坑殺儒生?”

    說起這個,楚殊吟便覺煩躁,他捏了捏眉心,沉聲道:“我正爲此事頭疼,抓捕方士那天,有一部分鬧事的儒生被我關押到了水牢之中,原不過是殺雞儆猴罷了,誰知卻有儒生在關押過程中被人殺害,後來此事愈演愈烈,又被有心人結合坑殺方士一事,便傳成了如今這樣。”

    “被人殺害?可查到了行兇者?”楚令昭蹙眉。

    楚殊吟搖頭:“那天忙着抓捕方士,城中混亂,有人趁虛而入我們根本無從查找,再加上大量聲討的檄文,事態越來越嚴重。”

    楚令昭垂眸不語,似是在思考着什麼。

    “殊吟。”她出聲喚道。

    她眼睫微動,目色沉沉:“這個惡人,如今惟有徹底當下去。”

    楚殊吟不解:“姐姐的意思是?”

    “請命焚書。”

    “焚書?”楚殊吟略有遲疑:“姐姐如果是爲了堵住那些儒生的嘴,這樣做除了激怒他們,起不到其他作用的。”

    楚令昭神色不變,語氣波瀾不驚:“殊吟覺得這麼做毫無意義?”

    楚殊吟沉默。

    “如今的華序官制衝突,玳帝平膺之戰後亂況更甚,皇帝幾代極力推行變法變制,欲徹底廢分封而全面設州、郡、縣,卻礙於朝堂官制混亂、權力分散,只能停留在州國並行的階段,少數幾個深入聯合諸侯處的新州郡試點效果乏乏,可見全面推行州郡難如登天。”她素手扶袖,另一只手拿起小銀剪慢悠悠地撥弄燭芯,悠悠說道。

    楚殊吟仍是不解:“這與焚書和當下的亂局又有何干?”

    楚令昭擱下銀剪,命聽袖和浮白將東西取來。

    兩名侍女應是,立刻去辦。

    不一會兒,兩個紅漆木託盤便呈到石桌前,一個上面放着一摞奏摺,另一個則是厚厚的一沓文章。

    楚令昭端起甘醴奉來的蓋碗茶,拿蓋子輕刮過茶麪,將浮動的茶葉撫開,擡眸示意楚殊吟翻開那些奏摺

    楚殊吟上前,拿起一本奏摺翻開細細讀過,他低喃:“這是……”

    “這是叔父在時,各地上交到叔父這裏待批閱的一些摺子。”

    她說着,淡淡呷了口茶,繼續道:“其中是各地因儒生大肆發表批判朝廷的文章鬧事而引發的動/亂,自以爲鍼砭時事,實則是攪亂朝綱。”

    她揚了揚下巴:“另一個托盤上,是那些抄錄下來的批判朝廷的文章。”

    楚殊吟又拿起那些文章翻看,一番粗略瀏覽後,他眉毛輕擡。

    楚令昭掃了眼他手裏的文章,語含冷意:“瞧着與你給我看的那幾篇檄文很像對嗎?引經據典,借古諷今,拿前朝聖賢言論罵人,他們倒是運用得爐火純青。只是拿這些來偏激地批判朝廷、煽動百姓、阻礙變法推行,就是另一回事了……而這幾篇,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她將蓋碗茶放下,起身走到托盤前拿起一本壓在最下方的奏摺遞給楚殊吟。

    楚殊吟接過摺子翻開,不禁微詫:“叔父竟也主張全面推行州郡制?”

    “不僅如此。”楚令昭的指尖劃過托盤上的那一沓文章,擡眼望向他:“上面詳細寫下了叔父建議陛下焚燒前朝的《崔經》《封書》和一些主張分封的書籍的原因。”

    “可是,這本奏摺叔父爲什麼沒有遞上去?”楚殊吟疑惑。

    楚令昭面上多了層冷意,“與其說沒有遞上去,倒不若說是叔父根本就沒來得及遞上去……”

    “姐姐是說……”楚殊吟捏緊了那本奏摺。

    “叔父的這個政策,動了一些人的利益。”楚令昭寒聲道。

    楚殊吟骨節握得發白:“我會查到背後之人的。”

    “殊吟。”楚令昭搖頭制止他,“焚書的目的,是爲了州郡制得以全面推行,變法就必定會切割利益,刀劍直指各地諸侯,叔父本意雖爲扶君,但楚家畢竟也因此獲利,皇權式微之下,這本就是一場世族與諸侯的博弈,而世族內部也分爲兩派,一派以楚家爲首支持蘇室,一派以勢力逐漸等同於封王諸侯的孫家爲首支持繼續州國並行,變法牽連太廣……”

    她望向已然透出熹微晨光的朦朧天際,言語微沉,“無論如何,此事已然鬧的不可收場,倒不若藉此契機焚書來繼續推行變法,爲楚家,也爲了卻叔父一樁心願。”

    楚殊吟稍顯肅然,“姐姐打算如何做?”

    “此事,我會向陛下祕密請旨,對外只作是禍首舞弄權術。”楚令昭道。

    楚殊吟頷首,不再多問,只道:“若有命令,姐姐只管吩咐。”

    “好。”楚令昭含笑。

    楚國東境,望帝城

    白衣謫仙般的清絕公子正坐於狩獵場的觀演臺上淡漠飲酒,眉目無雙,廣袖流雲。

    桌子另一旁的大椅上,着神紋長袍的青年男人腰環玉帶,身姿堅勁。

    男人神色淡漠,玉帶上佩戴着精美絕倫的鶴羽金環,周身氣息如鶴唳山澗,凜貴古雅。

    他擡手斟酒,聲線涼薄:“華序太子從胤都連夜趕到望帝城,便是來與本王閒談的?”

    蘇寒玄脣角微揚,嗓音慵懶:“世人皆道楚國皇都望帝城的繁華勝景舉世無雙,本宮難得來訪,白虎殿下難道不盡一盡地主之誼?”

    男人聞言嗤笑出聲,“早聞華序太子心黑手狠,本王可不想與你打交道。”

    “嘖。”蘇寒玄倒也不在意,只隨口問道:“聽聞楚國皇室歷代都有四位王儲,以四方神獸爲圖騰,最終再從四位王儲中擇選出下一任帝王,只是貴國皇子衆多,爲何四個王儲之位卻還空出一個?”

    聽他提起這個,男人眸色漸深,良久,他才緩緩說道:“玄武三個月前失蹤,父皇擔憂不已,暫時還沒有精力確立朱雀王儲。”

    “哦?”蘇寒玄輕笑,目光含着淡淡威儀:“可爲何本宮聽聞的,卻是朱雀王儲自幼便被送往他國了?”

    “華序太子,請您慎言!”侍立在男人身旁的近衛冷聲說道。

    蘇寒玄脣角笑意更深了些,“是本宮失禮了,白虎殿下,還請見諒。”

    男人目視前方,並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