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陸』胤都內觀多勢並行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亦骨字數:2815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宮門外,衆人正踟躕不敢前之時,銳鳴風動,一支長箭射過人羣,數百名被堅執銳的黑甲精銳策馬將衆人圍住,楚殊吟騎在馬上,色若春曉的面龐透着邪戾,黑甲凜冽的寒光之下,他的神色冷得懾人。

    他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之上,居高臨下地望了眼那羣鬧事的儒生,隨後跨下馬,走到少女面前,恭敬欠了欠身。

    “姐姐親自動手實在是擡舉了他們,且這裏醃臢人太多,姐姐逐一處理豈不勞累?對付這些胡攪蠻纏之人,殊吟還算熟練,剛剛碰了髒物,姐姐去轎中用清泉淨下手可好?”

    楚令昭對他微微點頭致意,便又闔着雙眸在轎中養神,不再理會外界諸事。

    待到侍女將垂紗轎簾放下後,楚殊吟才轉過身,神色冰冷地掃視過宮外一片亂景,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這羣鬧事的儒生全部抓起來。”

    下方的將領道是,不由分說地便帶人將鬧事的儒生抓了起來,這羣儒生哪裏是黑甲的對手,紛紛不忿的叫嚷起來:“你們胡亂抓人,還講不講道理!”

    “野蠻至斯,一羣兵魯子!”

    “仗勢欺人,無視王法!”

    “我華序是要亡於你們這羣人之手!”

    “呵。”楚殊吟揉了揉耳朵,在太師椅上坐了,他淡淡勾脣,脣角弧度透出絲絲嘲諷:“把他們的嘴堵了,關到水牢裏。”

    黑甲應是。

    一旁的大臣們看得膽戰心驚,見這少年郡王望向他們,都不約而同地瑟縮了一下。

    “諸位大人可還有話要講,楚家榮辱一體,同本王講自然也是一樣的。”

    楚殊吟眉眼含笑,嗓音低沉暗啞。

    大臣們望了眼地上被楚令昭掐斷頸骨的儒生,又掃了眼被抓起來的其餘儒生,皆沉默不語。

    楚家真是一個比一個殘暴……

    單手扼斷脖子……

    還有水牢,數九寒天的水牢……

    “本官突然想起府中還有奏本未寫完,便先行一步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不知是誰先開的口,一衆大臣紛紛作鳥獸散。

    楚殊吟嗤笑了一聲,倒也不甚在意。

    他起身走到轎輦前,問道:“接下來預備如何,可要命黑甲軍繼續抓捕方士?”

    轎輦內,楚令昭睜開眼,隔着半透明的黑紗轎簾瞥向那羣被帶離的儒生,視線涼幽幽的,沉聲安排道:“接下來,由我親自帶楚傢俬兵去抓皇城和周邊城池餘下的方士。殊吟與唐臨痕專心率黑甲軍禁軍駐守皇城,着重監視在孫括黨系世家附近,謹防他們插手。傍晚前我大抵能將人抓齊,屆時我再帶私兵於東城門與你們會合。”

    “殊吟領命。”楚殊吟欠身應道。

    唐臨痕亦從城牆上下來,認真頷首。

    關乎楚令昭,楚殊吟總是忍不住掛心,又輕聲道:“姐姐常用的貢蓮香雖好,卻氣寒偏冷,極易傷身,不適宜這冬月使用,近日我新調製了一味香,香質味甘而暖,安神養心,待會命人給姐姐送來?”

    楚令昭知他是極擅制香的,便輕輕嗯了聲,情緒不明。

    唐臨痕見狀,同楚殊吟對視了一眼,面上皆起了幾分擔憂。

    此刻千里之外,蘇寒玄已然抵達胤都之內。

    胤都是孫括手下的南方十城之首,是邊疆最爲繁華的城池,卻也是多方勢力並行的兵都,此次南方官員在此設宴,背後有誰的授意,不言而喻。

    只是不知孫括引他前來,究竟想要做什麼……

    蘇寒玄坐在茶館二樓的雅座窗邊,望着樓下的臨街諸景,不發一語。

    雲起時坐在他對面淡然品茶,同樣沉默着。

    恰在此時,長街上出現一隊腰佩長刀之人,這些人身着暗紅色勁裝,左右兩側的大臂上戴着鳥獸紋飾的古銀臂環,腰間束着本黑色嵌黑松石腰帶,左耳的軟骨上皆戴着一枚精巧的古銀耳釘,從茶館下行過。

    蘇寒玄轉動茶杯的指尖停住,他眼底暗光微動,倏忽之間明白了什麼。

    “起時,本宮知道孫括的目的了。”

    “嗯?”雲起時疑惑地望向蘇寒玄。

    蘇寒玄視線仍落在那隊人身上,並不言語,倒是一旁的淺卷指了指窗外那行人,說道:

    “雲公子,那些人身上皆佩戴鳥獸紋臂環,左耳上戴着古銀耳釘,這是秦廈的裝束習慣,至於他們腰帶上的黑松石,則是秦廈特有的礦產,秦廈之人將其視爲遠古部落的祝福,作護身符之用。”

    雲起時微怔,“殿下是說……”

    “看來,要提早會會本宮的那位好表兄了。”蘇寒玄漫不經心地笑道。

    另一邊,胤都郊外的園林內,陣陣嬌媚的笑聲從園林深處的一座樓閣中傳出。

    樓閣內光影旖旎,室內飄散着淡淡的荼蘼香氣,昭示着方纔的一場巫山雲雨。

    屏風前的垂欄下,並排列着六架晶瑩翡綠的玉編鐘,六名樂師手持金錘逐一敲裂懸掛的樂器,碎玉頃刻四散墜落。

    敲擊的聲音極是清脆悅耳,不同厚度的玉質扁圓鍾被敲碎,接連發出輕重不一的響聲,構成一段段奇異而獨特的韻律,引得屏風後的美人嬌笑連連。

    她含笑聽了會,又感到無趣,喟嘆道:

    “玉碎之音雖雅,卻仍不抵我秦廈絲帛的撕裂之聲吶。”

    嗓音自是屏風後傳來的,只見這半露着香肩的紫衣美人側臥於軟榻之上,五官嫵媚妖嬈,左眼角一枚硃砂淚痣嬌豔動人,眼尾的弧度彷彿勾勒盡天底下最極致的絢麗,正是美人中的極品。

    軟榻旁邊,跪着四五位衣衫不整的貌美男子,正溫溫柔柔地爲她按揉玉足和雙肩,面龐上,似還有着未褪盡的雲雨春色。

    此等景緻,與那滿室若有似無的荼蘼氣息交織,如同一幅極致香豔的春宮畫卷,想必便是那雲霄仙府之上的長青勝景,也比不得眼前這幅畫面勾人心魄罷。

    也難怪話本子上的諸仙皆嘆那仙宮苑難留,偏要遠赴這人間的驚鴻之宴了。

    樓閣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緊接着,青年男人清冽沉冷的聲音響起,語氣淡淡地問道:“公主在裏面?”

    “是。”門外侍女應道。

    聽到外面的聲音,紫衣美人微微擡手,示意衆人停下手中的動作。

    下一刻,青年男人推開門踏進樓閣,聞到滿室飄散的荼蘼香氣,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衆人擡眼看去,但見那青年一身凜冽的紫袍,左耳的軟骨上戴着一枚古銀耳釘,手臂兩側的臂環上,是皇族特有的玄鳥圖紋,容貌生的與紫衣美人有三分相像,皆是一等一的好模樣。

    他徑直踏過滿地碎玉繞到屏風後,望見四處零落的衣衫和那幾位面泛潮紅的男子,終是有些變了臉色:“都下去。”

    幾位男子見狀立刻起身對青年行過禮,急忙退了出去。

    見他們那落荒而逃的模樣,紫衣美人“嘖”了聲,不以爲意地坐起來,歪頭瞥向青年,嬌嗔道:“皇兄真是的,攪了人家的好興致。”

    那青年在她對面的大椅上坐了,聞言,他面色不虞地呵訴道:“阿罌,不可太過胡鬧。”

    蕭罌輕哼一聲,將滑落肩側衣衫攏好,“罷了罷了,今晚我便先行去皇城就是了,一來見見我那位摯友,二來也省的礙皇兄的眼!”

    二人皆爲秦廈皇族,此次奉命來參加三國盛會,而華序的小皇后蕭晗,也出身於秦廈皇族,正是當年那位盛名在外的弦月郡主,所以算起來,這位青年也算是蘇寒玄的表兄,秦廈的二皇子,胄王——蕭靨。

    蕭靨與蕭罌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許是着實不願再看她這幅風流模樣,便也允了她的話:“我們那位表弟已到了胤都,本王也無暇處理你的爛攤子,紫陽真君近日應當在皇城之中,你切要當心於他,有事發生,便直接去請沈四,但若是再讓本王得知你這幅樣子,丟了秦廈的顏面……”

    蕭罌對這位皇兄似乎頗爲敬重,見他果真不悅,她斂了神色,起身道:“阿罌有分寸的。”

    二人正說着話,卻有侍衛突然走到蕭靨身邊,恭敬道:“王爺,宴會還有半個時辰便要開始,車馬已經齊備。”

    蕭靨頷首,望了眼窗外景緻,眸中冷芒微動,“也是時候要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