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千門殿素手攬雲煙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亦骨字數:2782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聞她如此隨意的言語,男人神色間隱掠不悅,“就爲了給那皇帝留幾分臉面,便用掉一顆本座還情的鈴鐺?”
楚令昭微笑瞥他,“是君上虧欠六次於我,而非我虧欠君上,想如何用掉情分自是由我決定。”
帷幔垂紗朦朧了光影,面前女孩態度矜傲,言語理所當然。
神思回閃過昔年之事,男人氣息微沉,道:“真是金剛壓作掃地僧,且說罷,要讓本座解決哪個?”
男人仍是怨怪楚令昭將他大材小用。
“裴興奴。”楚令昭道。
聽到這個名字,男人眉頭微皺,似是在思考什麼。
見他不說話,楚令昭便解釋道:“不過是個教坊司的歌姬,正是由於不值當,我才不願因此事而不顧皇帝的顏面,但不殺她,卻實是可憐了我身邊那位被她害死的侍女。”
男人眉頭皺得更緊了,良久,他摘下手指上那些紫漆描金琺琅甲套,伸手順了順身側少女垂落的鴉青髮絲,啓聲道:“她應當沒膽子做得罪你之事,動你的侍女想必是受了他人指使,本座去查出幕後主使,殺掉背後之人可好?”
楚令昭略有不悅地拂開他的手,“無需你查,我也知曉幕後之人是誰,那人原是要殺我的,裴興奴卻偏多一舉的動了我的侍女,各償各的命,饒不得她。”
看男人還是面露難色,楚令昭輕嘆一聲,搖搖頭,“也罷,本就只是顧忌派楚家之人在皇宮教坊動手太過張揚,若君上爲難,我還是自己派人動手便是……”
“令昭。”男人制止她,語氣認真了些:“這個歌姬,是那邊派來的手下,本座不但不能動她,還要暫時保她性命,這一次,看在本座的面上,留她一命罷。”
楚令昭心下掠過詫異,男人口風一向很緊,不願透露的消息便是旁人百般試探也難問出半分,這一次,倒是難得直白。
而籠罩在先前事件周圍的重重迷霧,一層層在眼前徹底散盡,種種接連的誘因如水珠般點點滴滴,流向了同一個地方……
能讓眼前的男人退讓的勢力,惟有秦廈的兩位攝政王。
只是沒想到那歌姬,竟也是被秦廈皇族親王安插而來之人。
看來此次三國盛會,秦廈野心不小……
牀頭的羊角燈散發出淡白的光暈,幽微的燈火極好的掩蓋住少女的思緒,只聽她笑吟吟地順着男人的話道:“既然君上親自開口,那令昭便暫時不動她就是了。”
說着,她卻話鋒一轉:“君上今夜來得這般快,想必,是一直都在皇城之中罷。”
她狡黠的目光中摻雜着些許審視,彎着眉眼懶懶說道。
男人輕哂,卻也毫不避諱地承認:“本座在華序還有些事情要辦。”
“君上的事情我不便過問,只希望與君上不是敵人便好。”楚令昭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聲音中已是起了不耐之意。
她拽過錦被重又睡去,竟是直接丟下男人不再理會。
男人低笑了一聲,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嗓音低沉暗啞:“本座還欠着你人情,在還清之前,還不至於明着與你對立。”
言畢,一陣詭異的邪風掠過,男人便不見了蹤影,燈火熄滅,屋內重又陷入了黑暗。
他走後,原本闔眼沉沉睡着的少女立刻睜開雙眼,“來人!”
陰影處的暗衛立即應聲,在屏風外單膝跪地道:“小姐有何吩咐?”
“去教坊司,殺了裴興奴。”她冷淡命令。
“屬下領命。”暗衛絲毫沒有質疑,立即去辦。
清晨。
花廳已然布了早膳,因着少女向來挑剔,管事們便特意聘請了二十八位來自各地的名廚進府中,可無論烹製何種口味的膳食,少女卻仍舊是胃口不佳的狀態,因此身姿瞧着纖細了些。
清晨的微風送來雪後泥土的芬芳,楚令昭欣賞着窗外的園林景緻,雖較春日少了些雨露滋潤的怡人,但凜冬帶來的雪景卻也別有一番清雅韻味。
冬陽和煦,只見少女小臉瑩白如玉,肌膚欺霜賽雪,因着多喝了幾杯熱酒,她臉頰微微泛紅,彷彿暈染了一層穠麗的胭脂,幾縷青絲垂落到她的耳畔,顧盼之間,本就豔絕的容顏更添了幾分風流雅意。
兩位侍女立在旁側拿着白玉碟子佈菜,庭室浮光彌連花葉之芬,入目如同一幅妙手古卷靜展橫陳。
楚令昭剛剛夾起一隻翡翠寒酥卷,還未來得及細細品嚐,眼睛便被一雙手矇住。
少女擱下象牙筷箸,微嗔開口,“別鬧了殊吟。”
楚殊吟垂了垂眸,最終還是依言放開了她,他坐到她身側的椅子上,拿過侍女遞來的瓷勺,親自爲她盛了一小盅魚片粥,關切道:“姐姐連着失蹤數日,我真的很擔心你。”
楚令昭接過小盅,很給面子的喝了一勺才擱到一旁,然後重新夾起那只碧綠的酥卷咬了一口,慢悠悠道:“殊吟有心了。”
見她態度疏淡,少年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他這姐姐最不喜在用膳時被人打攪……
他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道:“那,姐姐可否與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楚令昭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聲道:“殊吟,華序半數州郡之地在孫括蠶食下本就危急,應付另半數外姓諸侯之餘,別國也欲藉機分一杯羹,皇城的亂局若不平定,無論楚家、皇族抑或百姓衆庶,利益皆會受損,當前境況,楚家必須要深入亂象之中。”
楚殊吟面色不變,爲少女夾了些菜蔬,“姐姐指的可是負責掌管召引術士入宮煉丹之事?”
看他知曉,楚令昭心下瞭然,想必那封詔令已經發佈。
“皇帝要借召引術士一事,一舉剷除別國派來的奸細,我會配合他。”
聽完她這句話,楚殊吟眼底立即凝重了些許,“他請姐姐來當這個惡人?”
楚令昭神色清淡。
楚殊吟沉默片刻,望向她:“姐姐需要調動各方衛隊,對麼?”
花廳中,侍立的下人們眼觀鼻鼻觀心,皆不敢大聲呼吸,楚令昭緩緩轉動尾指上的血玉戒指,示意周圍的人都退下,開口道:“事態成熟時,我會命楚家的私兵與黑甲軍暫時聯合,那時需要殊吟統領部分衛隊控制住孫括一派的勢力,在我出面坑殺方士時,暗中鎮壓住皇城,以免真的引起大亂。”
雖在先前便大體猜到事情的走向,可明確得知蘇栩要楚令昭出面擔當罵聲的靶子,楚殊吟終是控制不住心底擔憂。
壓抑半晌,他垂眸執起少女的手,骨節間傳遞出淡淡擁護的力量,“阿姐放手去做便是,殊吟隨時聽候差遣。”
……
蘇栩病重,以重金急召天下有能方士入宮煉製長生不老藥,此事還由那小小年紀便惡名昭彰的楚家家主負責,統管一切煉藥事宜,詔令既出,天下皆驚。
翌日,華序皇宮
太極宮,千門殿
身着絳紫色宮裙的少女坐於前殿之上的太師椅上,神色淡漠地盯着下面逐一來行禮的方士首領,卻是一直不發一語。
待到其中幾位身着灰色蟒袍之人上前見禮時,她眼中泛起點點興味。
她含笑開口,聲音中透着淡淡的威壓:“不知幾位術士可有何擅長的事物?”
那幾位方士見她竟然專門開口同他們問話,不由受寵若驚,其中一位急忙回道:“在下與其他幾位道友皆出自秦廈西北的青冥門,我派之人皆擅制奇藥詭毒,尤其督主大人,對延年之法素有其道,上天遁地,無所不能!”
“哦?那不知貴門督主此次可有與衆位一同前來?”楚令昭語調微揚,似乎是極爲感興趣的模樣。
那幾位方士聞言猶豫了下,神色不太自然道:“督主大人閉關多年,並未與我輩一同前來……”
“這樣啊……”楚令昭面露惋惜之色,隨後表情恢復了冷漠,逐客道:“既如此,幾位便帶着你們的人離開皇宮罷,陛下需要的是能夠煉製長生丹藥之人,不是一羣平庸之輩。”
那些方士不想她翻臉翻得如此之快,紛紛有些焦急:“請小姐您再給在下一些時辰,我們會立即傳書於督主大人的弟子,少督主得督主大人真傳,必定可以爲陛下煉製出長生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