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拾捌』教坊司妙算授匣琅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亦骨字數:2400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太子府
蘇寒玄着一身霜白底廣袖流雲紋常服,正處理着近幾日積留下來的摺子。
蘇栩稱病不朝,泗城那邊孫括又動作頻頻,他們連着追查了幾日貨物的來源,卻發現不止胤都,連着近四座邊境城池都與泗城有貨物往來,而那些城池,都坐落於秦廈與華序的交界處……
另外兩國中,楚國雖強盛輝煌,可他們國家內部正在清剿地方遺留的最後幾處豪強勢力,暫時不會過多插手外界。
所以,秦廈是目前對華序威脅最大的國家,秦廈尚武,且歷代君王勵精圖治,以至秦廈國家富庶、軍事實力十分雄厚。
趕在這三國盛會到來之際,再微小的動作都會對局勢產生影響,更何況,那批貨物的內容他大約也能猜到一二。
再加上今晨,唐臨痕向他彙報的皇城中的近況,諸事紛雜,偏偏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着實令人頭痛。
窗前,雕花香爐中的香料燃得愈發濃郁,案几周圍雲霧繚繞。
許是太過疲倦傷神,也只有在這滿室輕煙內,他才得以稍稍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感受到一陣奇風掠過,他雙目微闔,啓聲問道:“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深書立即在他面前站定,恭敬回道:“宮中的暗線說,謝貴妃只是將楚小姐請到曲臺宮交談,後來貴妃去參加賞寶宴時便派宮人暫時留住小姐等她回來,卻不知爲何,小姐突然消失不見了,明面上所有證據都指向謝貴妃,此事她辯無可辯。”
“而據我們另一邊查到的消息稱,在小姐被謝貴妃的內侍請走的路上,有人截下了小姐派出去報信的侍女,謝貴妃只派了一名太監,那段時間內,謝貴妃不可能來得及去派人截下侍女。按照行動順序與時辰,卑職以爲,這更像是出自於兩方不同勢力的動作。”
“看來是一場精心佈下的局,完美的嫁禍。謝家都不會輕舉妄動,更不要說這位形如棄子的謝貴妃,給謝湘華一萬個膽子,她也不敢動楚家之人。”蘇寒玄頷首。
“那,小姐會不會是被曲臺宮其他人悄悄開門放走了?”淺卷在一邊將燭芯撥高了些,擰着眉道。
深書搖頭,“曲臺宮的內侍已經被審過,並無宮人作出過開宮門之舉,離開曲臺宮只有一扇大門,宮門未開,主殿槅扇也是關着的,封閉的環境讓人消失,這世上估計也只有擅奇門之人才能做到了罷?賞寶宴那些術士都只會些欺騙人心的花架子,哪裏能做到精通奇門?更不要提在宮中他們的行動軌跡是嚴格受限的。要同時滿足精通奇門和在宮中來去佈陣這兩種條件,除非是某個高人手裏還恰巧有通行令牌……”
他說着,忽然一愣。
淺卷還沒明白,只順着他的話向下分析,“通行令牌明面上自是只有今上手中才有,但殿下在宮中安插的暗線也不少,持殿下的令牌,暗中也是能在宮中走動的,難不成殿下的令牌好巧不巧是丟到了一位精通奇門的高人手中不成?”
說到最後,淺卷也終於愣住。
蘇寒玄眸光凝緊。
“令牌不必再找了,本宮知道它在何處了。”
蘇寒玄起身,聲線沉冷:“備馬。”
———華序皇宮,教坊司
那宛若山中高士的矜雅公子,正擡步跨入教坊司的雅座,他身着一件霰霾藍的氅衣,眉目間挑盡了山林雅意,看到一早便候在雅座內的女孩兒,他眼中多了些笑意。
“便是這般盼我不及,早早就在這等着?”
裴興奴如一隻活潑的雀兒一般小跑到他身側,輕輕抱着他的手臂,笑吟吟地仰頭望他:“起時哥哥都好久沒陪我吃飯了,今日可不許再提前離開了!”
雲起時環住她的纖腰,輕吻了下她的鼻尖,低聲道:“好,今日依你。”
裴興奴拉着雲起時在桌邊坐下,貼心地爲他佈菜。
雲起時含笑將她布的菜吃下,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不知我讓阿奴辦的事,如何了?”
聽到他喚她“阿奴”,裴興奴不高興地瞋視了他一眼,將太子府的令牌遞還給他,然後應到:“已按照起時哥哥的吩咐,都辦好了呢。”
雲起時接過那塊白色的盤龍玉佩,小心地收了起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後,便不再說話。
雅座外絲竹之聲悠揚,教坊司內美人如織,這熱鬧的舞樂之歡並未因蘇栩病重的傳言消減半分,便足以見皇權式微。
如今華序半數州郡之內的權力,分散在孫括、世族、太子、皇帝多方之手,單掌皇權已不再有太高威懾,太子欲與孫括以及另半數多姓諸侯相抗,便需儘可能將州郡內的各方勢力變成掌中的棋子。
變成棋子,而非盟友。
而楚家那位小姐,身世離奇複雜,背後還不知究竟牽扯到多少勢力,這般麻煩的角色,絕不適合拿來當棋子,以那位小姐的野心,她也根本不會甘心只作一枚棋子。
所以,倒不如趁她羽翼未滿時,除掉她。
“起時哥哥?起時哥哥?”裴興奴見他一直不說話,不禁扯了扯他的衣袖。
雲起時收回思緒,溫柔的撫了撫她的額頭:“阿奴乖,我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
裴興奴見狀立即紅了眼圈,又不敢在他面前太過放肆,於是,便只虛留了一句:“真的不能再待會兒了嗎?”
雲起時彎了彎眉眼,語調含着安撫,“真的不能了,阿奴乖,一會兒有一人就要來找我了。”
他說着,取出一隻機關精巧的玉方塊遞給裴興奴。
“過會兒若有人來找我,就請阿奴將這只匣琅交給他。”
“是,興奴知道了。”裴興奴帶着些委屈低聲應道。
見她聽話,雲起時十分滿意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離開了。
雲起時走後不到半刻鐘,白衣謫仙般的清絕公子便策馬而來,他跨下馬走進教坊司,在一樓大廳的太師椅上落座。
他面色清寒,不發一語的坐在太師椅上,周身攜着凜冽迫人的威壓,使滿座之人皆不敢直視。
絲竹管弦聲立即停了下來,衆人正要起身,卻見他擡手揮了揮,冷聲道:“禮數免了,讓雲起時出來見本宮。”
教坊司的主事嬤嬤趕忙上前,小心翼翼道:“殿下,雲公子方纔已經離開了……”
蘇寒玄冷冷的掃了那嬤嬤一眼,那嬤嬤嚇得立即跪倒在地:“殿下恕罪!”
氣氛正冷凝時,裴興奴撥開人羣走到蘇寒玄面前,恭敬的將玉方塊呈出:“殿下,雲公子離開時吩咐奴家將這只匣琅交給您。”
“哦?這麼說,他早知本宮會來找他,卻提前跑了?”蘇寒玄嗤笑着拿起那只巴掌大的玉方塊,玩味地盯向裴興奴。
裴興奴只得硬着頭皮道:“回殿下,雲公子只說稍後會有人來找他,奴家也不知他說的人是殿下您……”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低得不能再低。
蘇寒玄哂笑一聲,也懶的遷怒其他人,他撣了撣雪白的寬袖,起身帶着侍衛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