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拾叄』千機閣談機起風雲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亦骨字數:2262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北風微凜,雪落羣山。

    千機閣地勢極高,四周峯巒疊嶂雲霧縹緲,巨石嶙峋環繞。

    “殿下,皇城沸沸揚揚的傳聞您應當清楚,這個女孩在及笄不久,便以血腥手段收攏楚家權力,對權力的執念太過於強,着實不宜將她拉攏到身邊。”

    雲起時面容矜持淡漠,冷聲道。

    蘇寒玄不語,擡起酒盞置於脣畔輕呷,酒液剔透,上好的白玉盞純淨而無暇,襯的捏着它的那隻手越發的骨節分明,透出淡雅的白皙色澤。

    “殿下。”雲起時蹙眉。

    “於弄權而言,你我所用手段難道就能比她溫和多少?”蘇寒玄擱下酒盞望向雲起時,眸色晦暗了幾分。“當初在北疆爲了兵權……”

    雲起時一怔,似是想起了什麼,他抿了抿嘴,仍舊有些猶豫:“但那樣野心勃勃的人……”

    “有野心與慾望便也會有弱點,知其弱點,方能將人拿捏在手中,而能否利用這個弱點將其收服,那便看本宮的本事了,起時,本宮今生註定要爭這天下,能站到身邊之人必然也絕非善類。”蘇寒玄不以爲意。

    “身邊?”雲起時挑眉。“殿下說的身邊可是指……”

    “她只是妹妹罷了。”

    蘇寒玄輕笑,言談間,是屬於少年的風流肆意。

    許是聽到了想聽的話,雲起時再不提方纔所言。

    “你來找本宮,不止是爲了昭兒的事罷。”

    雲起時倒了杯酒,緩緩道:“一個月前,一批貨物從胤都運出,前幾日途經皇城時,車隊便換了一批人,由謝昀親自押送到泗城。只怕,又是將軍府的動作。”

    蘇寒玄扣了扣案几,如今的華序千瘡百孔,權力分散,半數州郡與半數外姓諸侯之間矛盾越發明顯,而孫括手中的胤都臨近秦廈荒原,雖在華序南方邊境,卻也是當之無愧的兵都,強盛繁華絲毫不落於皇城,復雜程度同樣如此,想要將他們的人安插進去絕非易事。

    孫括他,到底要做什麼……

    “先去查清楚那批貨的具體內容,至於泗城,它地處優勢,又臨近皇城,動向頗爲重要,本宮會另派人盯緊那邊。”

    “是。”雲起時點頭。

    蘇寒玄起身走到憑欄處,小侍們連忙將帷簾挽起,他眺望着茫茫雲霧籠罩的遠山,眼底透出些許涼薄意味:“起時,雲家是時候準備與北疆接洽了。”

    案几角落的蟠螭耳蓋爐吐出香菸嫋嫋,將周圍染上了些朦朧的仙境之感。

    雲起時含笑:“屬下領命。”

    今夜月光清潤。

    定遠侯府正廳,定遠侯面容憔悴,兩鬢微微泛白。他擡手顫抖的指了指顧羨,聲音裏是滿滿的恨鐵不成剛:“阿羨,昨日爲父壽辰之時,你……”

    顧羨跪在他面前,握了握拳,無從辯解。

    眼見着氣氛僵持不下,施氏忙給定遠侯順了順氣,柔聲道:“夫君纔剛從昏迷中醒來,再動怒着實氣壞了身子,此事既已發生,先將將軍府與楊國老安撫好才是要緊事啊。”

    定遠侯嘆息了一聲:“夫人說的在理,楊國老畢竟跟將軍府關係匪淺,此事終究要給出一個交代,至於將軍府那邊,本侯明日當親自去賠禮才是。”

    他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連一個眼神都不再給顧羨,扶着施氏的手便回了內室。

    顧羨跪在原地沉默了一會,最後起身出了正廳。

    正廳外,顧念晚獨自站在槅扇旁,見顧羨出來,她喚道:“兄長。”

    顧羨頓住腳步,語帶嘲諷:“且不問你是如何打探到我與素兒的關係,只談昨日之事,我身爲嫡長,整個顧氏來日還不是盡落我掌中?區區侍妾,我提前享用一番又算得了什麼?你藉此壞我大事,待父親死後,休想我會放過你!”

    顧念晚悠悠望他,面無表情,“我將兄長做的悖倫之事挑明,不過是出於爲人女的本分,兄長惱羞成怒做什麼?”

    顧羨冷笑了聲,與她錯身而過。

    顧念晚垂眸,並沒有追上前去。

    侯府裏關係骯髒皇城上下皆心照不宣,她被迫浸在這些陰暗泥濘中掙扎生長,若非練出些晦暗手段,又何以活到如今?

    顧羨說來日不會放過她……呵,他們過去又何曾放過了她?

    那些穢亂早已毀盡了她,難道還奢望她懷有一顆純淨之心不成?

    此事,便是楚家那位小姐不提,她也遲早要點破,要淪亡,便一起淪亡!

    顧念晚捂了捂心口,望着顧羨的背影,眸底怨恨久久不散。

    ……

    與此同時,郡王府望月臺,楚令昭坐在圓桌前,百無聊賴的逗弄着一隻赤狐,那狐狸生的嫵媚漂亮,傲嬌的舔了舔柔軟的爪子,臥在圓桌上誰也不理。

    望月臺下一陣腳步聲響起,楚令昭走下望月臺,只見楚殊吟身着細鎧走進府中,他面色陰寒,眉宇間透着冷漠,兩名侍衛正押着一個少年跟在他身後。

    楚殊吟見她從望月臺下來,蹙了蹙眉,許是不想讓少女見到他這副模樣,他微微斂去面上的陰狠,聲音有些不自然。

    “姐姐怎的出來了?”

    “我見雪停了,便出來走走。”楚令昭只當沒看見他剛纔的樣子,語氣一如往常道。

    她瞥了眼被侍衛押着的少年,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衣袍上滿是血跡,明明是狼狽至極的樣子,可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裏卻彷彿有着永不破碎的高華與傲岸,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她瞧着,不由有些好奇:“這是發生了何事?”

    楚殊吟冷哼一聲:“一個沒用的蠢東西罷了,竟妄圖混進演武場偷盜軍事要宗。”

    見楚令昭還在看那少年,楚殊吟上前擋住她的視線,擡手命侍衛將少年押入地牢審問,接着轉移話題道:“難得姐姐在郡王府小住,我陪姐姐賞月可好?”

    楚令昭笑着應了聲好,終是沒太把方纔的少年放在心上。

    二人在望月臺的憑欄旁落座,侍女們立即奉上熱茶,楚殊吟用茶蓋輕撫過碧色的茶麪,他不緊不慢的呷了口茶,看楚令昭似乎在尋着什麼東西,他懶懶道:“姐姐可是又丟三落四的忘了什麼物什?我這就派人去找。”

    楚令昭搖了搖頭,重又在圓凳上坐好,“倒未曾丟些什麼,只是方纔還有只狐狸在這睡覺,再回來時便不見了。”

    “狐狸?”

    楚殊吟瞥了眼一旁的侍女,那侍女忙恭敬低頭:“小姐可是看錯了?府中從未養過任何動物。”

    楚令昭揚眉,脣角含笑,“那許是我瞧錯了罷。”

    晚風微涼,月華灑落在庭院的積雪上,留下淺淺斑駁痕跡,侍衛匆匆走到楚殊吟身旁,聲音裏滿是焦急:“郡王,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