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壹』廝殺亂深林誘昏傷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亦骨字數:3219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譙樓上守夜的兵卒看見她指了自己,趕忙向後縮回幾步,嘗試着隱去身形,但還是被接到指令的楚傢俬兵抓了下來。
“小人只是譙樓換班的新兵,看見什麼都不會泄漏出去!”
兵卒被兩名私兵擒着,言語難掩恐慌。
楚令昭騎在馬背上,淡聲發問:“這處的譙樓守是誰?”
譙樓守爲譙樓衛隊的將領,作爲總管城防兵卒的官吏處理監守事宜。即便是新來的兵卒,也不會不知曉所處衛隊的將領。
兵卒趕忙回話,“是何亭,何戍尉。”
他說完,暗衛副將面色微變,立即向爲首的少女垂首抱拳,“卑職疏忽至此!”
楚令昭沒有再看那名兵卒,道:“他言辭有漏洞,只是敵手作試水用的,心腹探子不會如此輕易露餡。從他嘴裏挖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不要見血,處理掉扔回原位。”
兵卒尚在狀況之外不明就裏,便見暗衛應了是,擡步走上前,示意兩旁擒人的私兵放手。
鴉啼陰戾,暗衛拽住兵卒死死壓進驛道旁的水缸裏,三五下便沒了聲息。
溺斃那名兵卒後,暗衛派了私兵將兵卒屍首放回譙樓,重新向楚令昭拱手道:“小姐,咱們安插的人只會認鄭戍尉,方纔這新兵答何亭,會不會是孫括或遺侯們派來的人?”
楚令昭眸光微冷,“孫括從胤都十城歸皇都的行程特意與秋獮行程相重,今夜直接抵達玠城又怎會只是爲了區區夜宴?他一早便盯上了峘雲關這處津關,只等着用這場秋獮掩藏目的。各地遺侯,想爭峘雲關的亦不在少數,我有懷疑的人選,但也需通過去審抓住的探子來印證。而這一帶楚傢俬兵控制着津關臨近的三座城池,泗城卻一直難以滲透,問題只會是出在了旁邊這條直線驛道上。”
暗衛神色凝重,“卑職這就派人去查。”
“不。”
楚令昭搖頭,“去調駐守在峘雲關的私兵衛隊,將三座城池的城門守備全部替換一遍。聖駕如今在這裏,先確保皇帝安全,只將人換下來,待秋獮結束後再細查。”
暗衛應是,又問道:“小姐接下來可還要去關隘處?”
“江衝處的關臺所有勢力都在爭,眼下驛道臨近的三城出了問題,我們暫時不便去動關隘,且先讓他們爭搶,等解決完驛道三城我們再考慮是否動手。”
楚令昭吩咐着,勒住繮繩調轉馬匹,“接下來去獵場。”
暗衛微訝,“小姐要夜裏狩獵?”
楚令昭彎脣,“朝廷出行諸事中,哪種‘意外’事故最多?”
暗衛瞬間會意,“獵場與三城旁的驛道臨近,若抓住幾個潛藏於獵場的刺客,一審便能知曉插手驛道旁邊三城城門的敵手是誰。”
另一邊,獵場密林。
深林幽靜而寒涼,無數黑衣死士與身披堅甲的親衛在林中疾行,此時正上演着一場腥糜的廝殺。
而獵場外緣,一棵不起眼的大樹上,身着白色勁裝的青年手持弓箭,立於其中一處粗壯的枝幹上,冷眼盯着不遠處的血腥場面。
聖駕出行一向容易出事,借刀殺人雖痛快,可他如今尚未拉攏到足夠的朝堂勢力,暫時還不能放任蘇栩被敵手刺死。今夜,配合着奉命提前來必經的林中巡查,果不其然,竟有近乎上百名殺手潛伏於林中。蘇寒玄冷哼,只是還未能確定,是孫括還是其他敵手。
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靜靜瞄準叢林邊緣處的一名落單的死士,扣弦的三指立即鬆開,箭矢飛速射向目標。
關鍵時刻,卻見那名死士警覺地向右一閃,便躲開了攻擊。
“躲得真快。”
蘇寒玄略一嘆息,正考慮要不要再射一箭時,就聽見旁側銳利的箭矢穿風聲響起,一支泛着寒光的羽箭自獵林之外直刺而來,從背後射中了那名死士。
“帶走,去臨近的刑獄審。”
少女清冷的嗓音從下方傳出,蘇寒玄拎着弓站在樹幹上,低頭望去。
四目相對。
青年怔愣了一瞬,楚令昭收回視線,道:“太子可是偏愛躲在高處偷窺?”
蘇寒玄從樹幹上躍下,“今夜可是楚小姐搶了本宮的獵物。”
“獵場的獵物,誰先射中便是誰的。”楚令昭穩騎在馬背上,把玩着手中長弓,示意暗衛將方纔射中的死士帶走。
蘇寒玄亦拎着弓,望見她着正經的細鎧裝束,便好奇問了句,“楚家在峘雲關也有安排?”
楚令昭沒有回答,只是也問道:“太子可是奉命前來清理獵場?”
蘇寒玄跨上深書牽來的馬匹,“本宮回答前,要先看楚家是站在哪方立場。”
楚令昭將長弓丟給一旁隨行的楚傢俬兵,輕笑了聲,“我說過,楚家從來都選擇扶持蘇室皇族。”
夜風蕭冷,隱約送來獵場林深處廝殺的血腥之氣。
蘇寒玄面色不動,“在錦州之時,楚小姐拒絕了本宮。”
楚令昭悠悠凝向他,“楚家扶持蘇室不錯,但也是對君主,才會無條件幫扶。若太子想要藉助楚家的力量,便需要讓臣女看到盟友的誠意。”
蘇寒玄沉默片刻,望了眼逐漸被雲層完全遮擋的夜月,“去獵場旁的宴池談罷,小姐要等楚傢俬兵的審問結果,本宮也要等太子親衛將死士清掃收尾。”
秋獮尚未正式開幕,篝火未燃,獵場之畔的露天宴池內冷寂寒涼,侍從上前在林邊處的席案上置好酒水,隨後便退到一旁。
楚令昭與年輕的太子對坐,各飲了幾杯酒水。
二人正待交談,卻忽聽不遠處嘈雜聲亂,一個細微的黑點向席案處倏然襲來。
“當心!”
蘇寒玄面色驟變,匆忙出聲提醒。
情形危急,楚令昭挑了挑眉,仍坐在原位淡然飲酒,果然下一瞬,便見這位年輕的太子起身擋在了自己身前。
只見片刻前向他們襲來的黑點直直刺入了青年的肩頭。
是一枚淬了毒的暗器。
又是一陣喧囂嘈雜,腳步聲亂,可蘇寒玄已然因暗器上的毒發,昏迷了過去。
深書淺卷兩名侍從匆匆趕來,驚呼道:“太子!”
楚令昭輕轉指尖酒盞,審視打量着倒在身前的年輕太子,似笑非笑。
……
滴漏聲深,寒意漸濃。
蘇寒玄醒來時已是第三日黎明,他轉頭望了一圈,見自己正躺在一張鏤空的象牙牀上,四周雪簾低垂,只映出帳外燭火散發出的淡淡光暈。
“這是……”
侍立在房內的醫者聽見聲音立即跑來撩開帳幔,仔細觀望了他一眼,趕忙吩咐一旁的侍從道:“太子醒了,還不快去稟報家主。”
醫者說着,繼而又扶着蘇寒玄靠坐在牀架上,笑道:“殿下總算醒了,我家家主可是連夜帶殿下從峘雲關一帶趕回皇城的。”
蘇寒玄眸光動了動,“是麼?”
步履聲自外響起,兩側侍從將槅扇推開後恭敬垂首,緊接着,府內總管齊錕便帶人走了進來。
見蘇寒玄已然醒來,齊錕一板一眼問詢道:“傷處已經祛了毒,殿下可好些了?還疼得厲害麼?”
蘇寒玄想要坐直些,但不小心抻到了傷口,臉色有些發白。
齊錕瞭然欠身,平靜從侍從端着的托盤上拿過兩個白玉小瓶放到牀畔的矮几上,那玉料溫潤細膩,瓶體極薄,隱約可見裏面盛着的膏狀傷藥。
他輕聲對旁側醫者吩咐了幾句,醫者謹慎應下。
齊錕在侍從呈來的托盤前端起蓋碗,垂首將之奉給蘇寒玄,“殿下前夜昏了過去,我家家主命我向殿下轉達,獵場的死士皆已清理乾淨,聖駕安危無憂。因着峘雲關一帶多有不便,才將殿下帶回了皇城楚家醫治。”
蘇寒玄頷首,接過他遞來的茶,託着盞碟揭開茶蓋淺呷。
可剛入口,便察覺到太燙,他正要放下蓋碗,卻忽有兩名壯碩的侍從將他摁在了倚欄上,齊錕上前,神態恭敬不變地將那盞茶灌入青年喉中,待蓋碗內只餘葉片,才示意侍從放開。
蘇寒玄被燙得溢淚,捂着胸口咽喉久久才緩過來,沙啞着嗓子怒斥:“誰給你們的膽子!敢……”
齊錕姿態仍然恭敬,“家主有言,太子既選擇以傷作誠,便該做徹底,僅毒箭傷肩未免不足以展現殿下苦心,燙茶經途臨近肺腑,如此也算成全殿下一場誠意。”
蘇寒玄還欲發怒,齊錕卻命侍從強硬爲青年更換好衣飾,將人請進軟轎送到府門處。
深秋時節總是多雨,瀟冷的秋雨陣陣不絕,府門前已有衛兵駐守等候,齊錕立在一駕華麗的轎輦前,“請殿下換駕。”
言罷,侍從將尚未恢復好的青年扶下內府軟轎。
見到候在府門前的衛兵有半數是太子親衛,蘇寒玄心中的警惕與危急總算安定下來,他掃了眼準備與太子親衛一道護送轎輦的楚傢俬兵,疑惑望向一路隨行的這位總管事,問道:“本宮的提議,她……”
齊錕扶着青年,將人送上轎輦踏梯,“太子殿下作了一個姿態,我家家主也回敬殿下一個姿態。”
“本宮被灌燙茶,就僅能換來一份臺面上的姿態?”蘇寒玄停步於踏梯半途,肅問道。
齊錕微笑,“即便是姿態,也是看在今上的顏面上。另外,家主命小人問殿下一句:太子會將這份姿態的帶來的聲勢與影響利用到極致,不是麼?”
蘇寒玄不再與齊錕言語,進入轎輦坐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