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朔山閣燼炭現兇畫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亦骨字數:1812更新時間:24/06/27 17:35:33
櫺格門重又掩住,雅座內,楚令昭在長案一側的竹骨圈椅上落座,開口冷淡,“可是有什麼事?”
長案另一側,唐臨痕神態間仍是副不馴的輕狂模樣,問道:“樓上酆城侯次子遇刺,與你有關?”
楚令昭不置可否。
唐臨痕倒也不急,展開所言猜測的依據,“你要殺誰一向不屑遮遮掩掩,此次難得選擇在明面上避開,想必事情涉及到了州郡之外的另半數諸侯之地。”
楚令昭並未直接回答,只談起另一事,“你受今上恩重,太子與今上多年不和,你便於他回城那日衆目睽睽之下攔路冒犯,我能明白你是心向着皇帝才作此舉動,但半數州郡內本就不平靜,你這樣做,只會令旁者誤會意圖,除了發泄一時義憤之外,對今上毫無益處。既然統領禁軍宿衛,便收斂些性子,反之豈非辜負了皇帝?”
青年違背唐家棄文從武,與族親多有爭執,與皇帝之間卻存着些伯樂的恩義,作爲皇帝手下直屬之將,和身後家族立場的搖擺不定不同,唐臨痕對蘇栩只有滿心忠敬。
唐臨痕想起那日意氣用事的舉動亦有悔意,面上卻不顯分毫,言語決不肯落了下風,“隨便外人誤會就是,今上不會不知我的用意。”
他話鋒一轉,將事情扯回來,高挺的眉骨不怒亦有三分攻勢,“倒是你,爲何要動酆城侯的次子?他死在皇城內,謝廷尉那油滑的老東西不願意沾了髒水,來時執意將案子捅到禁軍處,欲只露個面便將案子推給我來查。如今華序各處都是強敵,楚家立場也算扶持今上,你我若明面上爭鬥起來,孫括和那半數遺留的諸侯莫不趁勢更加猖狂?”
楚令昭置若罔聞,見他這處雅座內有冰品未動,身邊楚殊吟不在無人作亂,少女從容地用起冰點心,不再理會唐臨痕。
唐臨痕壓着火,盯着楚令昭就這樣慢條斯理地用完桂花冰酥山,又不客氣地端走他面前的荔枝凍膏,飲下兩盞酸梅香飲。
直到叩門聲響起,及時打破了詭異的寂靜,禁軍推開門邁進雅座,拱手道:“首領,刺客的身份已查清了,是朔山樓的賭客派人了結私怨,七日前便已有人目睹雙方爭執,朔山樓內贏賠的三千兩數目亦有記錄,那賭客在我們趕到時已經自焚而亡,燒得面目全非,但今夜賓客們皆見到過的酆城侯次子玉佩在側,卑職以此爲證交給了酆城官員,他們有了回去交差的罪魁,也不願攪合太多惹禍上身,便匆匆同意結了案。”
唐臨痕愣住。
長案另一側,楚令昭道:“我知謝廷尉那老貨必然推事給你,便埋了份好查的線索鏈留着,誘因、人證、物證、罪魁皆在。酆城官員巴不得能交差,不會多申問將案子變麻煩。”
她拿帕子輕拭過脣角,指尖丹蔻纖麗,光影之中,神態彷彿只是剛結束一場宴飲般隨意。
禁軍立在旁邊,聽到此案有楚家安排掌控,更安心了些,想起另一層來意,再次拱手道:“今夜那座朔山樓還牽扯出一樁案子,太子與襄王亦攪在其中,命卑職請首領前去協理監察。”
“有完沒完?”
唐臨痕臉色黑了下來,一掌拍到桌案上,震的盞碟丁零作響,寒聲質問:“案子都推到禁軍手裏頭,養着廷獄那幫官吏是幹什麼吃的?太子讓你來請你就來?不知道當場駁回去?”
見青年薄怒,禁軍暗下心顫,忙單膝跪地,垂首抱拳,“是卑職有錯,朔山樓那邊,賭客自焚燒爛了扇密門,牽扯到不少久查無果的案子,太深太雜,太子命卑職將此圖帶給首領,說您一看便知。”
禁軍低聲說着,將手中一卷畫軸呈至頭頂。
唐臨痕煩躁打掉畫軸甩在雅座角落,“爺不看,你滾出去!”
禁軍愈發戰戰兢兢。
雅座內氣氛冷凝,楚令昭側撐着額角靠坐在圈椅上,挑了挑眉,隨手招來檻外的侍從。
侍從會意,撿起散在角落的畫軸,展開重新呈到案前。
畫軸內繪製着兩幅彩圖,第一幅圖,皮毛黝黑、壯如牛形似麒麟的單角烈獸刺穿身前中游龍之腹,利爪踐踏龍首。而第二幅圖,形似獅子的巨獸張口以利齒咬住看起來於慌忙逃竄途中的鹿,吞下半截鹿身,兩圖的圖意皆兇厲而飽含威壓。
看了畫軸內的兩幅圖,楚令昭臉色亦沉了下來,“獬豸刺龍,狻猊吞鹿,這些畫上的彩繪是另半數外姓諸侯才敢畫的鬥圖,州郡之地內不會有人用這種圖畫挑釁皇族與世族。”
唐臨痕聞言,稍稍收斂怒氣,凝目仔細望向案前畫軸。
獬豸是辨忠奸通人性的勇獸,永立於正直的一方,鬥則觸不直,角刺則惟有不義惡者假者,圖畫上偏繪獬豸角刺游龍,是意在罵皇族不正無德,實爲僞龍。而狻猊神獸,是真龍第五子,威武可使百獸順從,鹿則象徵世族,畫內繪狻猊牙咬鹿身吞吃半數入腹,是具着吞併半數州郡之意,而這半數州郡之上,恰是各大世家掌權。
華序內,皇族與世族共同之敵,正是千年前遺留下的半疆諸侯,帶着腐爛蝕盡萬物的氣息,侵染另半數州郡之地。
一場彷彿跨越時代的鬥爭,卻恰恰上演在華序當前的局面內,這便是所謂“遺禍”,千年前遺埋給後世之禍。
楚令昭與唐臨痕交換過目光,兩人神態凝重,起身前往朔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