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存在的意義

    “媽媽知道後，第一次如同瘋了一樣對我發火。”

    李清瑤清麗絕倫的臉上依然帶着明媚的笑容，聲音溫溫柔柔的，只是抓着姐姐的手，不自覺的有些用力。

    師雪仙也像是感覺到什麼，同樣微微用力的反握住妹妹的手。

    她這個二十幾歲，算上這兩年的昏迷也沒到三十，也曾青春萌動，有過愛情幻想的黃花大閨女，突然有些意識到妹妹給自己講她前世故事的用意了。

    當一個人從小就在父母的控制中長大，真的是種悲哀！

    “很難想象，從來都知性優雅的母親，居然會跟我發那麼大的脾氣，那一刻的她，完全就像個潑婦一樣，一口一個瑤寶，但後面跟着的污言穢語，直到今天我都沒辦法坦然地講出來。

    更讓我絕望的是，爸爸更兇。

    媽一邊罵我，一邊給爸爸打電話，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我當時被嚇壞了，一邊哭一邊看着從小就特別寵我的爸爸，還天真的以爲爸爸至少會安慰我一句，亦或者是很生氣的罵一句，誰家豬敢拱我家白菜……

    可是我等來的，卻是狠狠的一巴掌。

    那一巴掌，其實就已經打碎了一多半我對他們的依戀和愛。”

    宋煜有些吃驚的看着李清瑤，這件事情，他真的完全不知情！

    瑤寶從來就沒跟他提過哪怕一個字。

    師雪仙眼裏的淚水此時已經控制不住，她是單純，但很聰明。

    怎麼會不明白父母那兩道分身爲何會如此大發雷霆。

    世上最強大的力量是什麼？

    不是修行者的境界，不是劍仙手裏的劍，而是愛。

    尤其像小妹和妹夫這種特殊的……擁有着無與倫比超強靈魂的人，一旦動念，爸媽再想肆意塗畫那張“白紙”，幾乎就不可能了！

    李清瑤看着流淚的姐姐，並沒有做什麼，而是拉着她的手，繼續說——

    “爸罵我是個不知廉恥的賤人，媽一口一個瑤寶，卻把我說成是這世上最沒有尊嚴的女人。

    我當時完全不明白他們哪來的那麼大怨氣。

    上高中不讓我談戀愛，不讓我交朋友，我能理解，無非就是一對瘋狂雞娃到有點變態的父母。

    可上了大學，我已經是成年人了，遇到喜歡的人，認真談了一場戀愛，爲什麼他們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我是犯了天條還是怎麼了？

    然後我就連夜跑了。

    我想去找哥哥！

    那個時候的我，認知中完全沒有任何修行世界的概念。

    我只想着，如果他們死活不同意我跟哥哥在一起，那我就和哥哥私奔！

    沒想到他們動用了修行者的手段，在半路上就把我給抓住。

    然後用法陣把我關在家裏。”

    宋煜看向瑤寶的眼神有震驚，更多是心疼。

    在他的世界裏，只是一次平常的分別，從此杳無音訊。

    更要命的是，整個世界像是都徹底忘記了這一家人的存在！

    他還記得當時跟瘋了一樣，四處求證，差點被人送進精神病院的場景。

    那時候他甚至一度自己都認爲是自己瘋了！

    把一場夢當成了現實。

    後來年紀輕輕完全撲在事業上，事業有成後又拼命放縱自己，跟這段經歷不無關系。

    他怎麼都想不到，瑤寶當年消失，並不是一下子被人從地球給帶走，中間竟然還有這麼多悲慘的遭遇。

    “大概被關了一兩年吧，無論我怎樣哀求，怒罵，瘋了一樣的自殘，都沒有任何意義。

    哀求怒罵他們不理會，永遠只有一句——我們是爲你好！

    自殘就更沒用了，他們使手段，我連吃飯洗漱上廁所的力氣都得他們臨時賦予。

    直到有一天，爸媽突然帶着我去到一個非常古老的遺蹟裏面。

    當時我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是崩潰的。

    後來想想，那裏應該是秦始皇陵。”

    師雪仙沒什麼感覺，宋煜卻是呆住，嘴角微微抽搐着。

    李清瑤輕笑道：“我就這樣被他們帶到了仙界，再跟我道歉，說他們和我都是神仙下凡……姐姐你可能不明白，哥哥一定懂。”

    宋煜看着師雪仙臉上的茫然表情，解釋道：“我們那個世界有完整的神話體系，神仙的女兒，是不允許和凡人在一起的，仙凡有別。”

    師雪仙：“……”

    李清瑤道：“可我並不甘心，也不想接受他們的安排，但很無奈，他們兩個沒多久就消失了，整個仙界到處流傳着他們的各種故事，到處都是他們的仇家，只剩下我一個人，身邊雖然還有幾個護道者，但我能感覺出來，那些人看似關心，實際完全不在乎我。

    我沒有辦法，只能開始踏上修行路，或許是我的天賦確實很好，很快就小有名氣，被譽爲劍仙子。

    但我的身份也很快暴露，那些仇家紛紛找上門來。

    我的師門是主修無情道的，對這種事情根本不做理會。

    我就像只被遺棄的小貓，無人問津，身邊的護道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後來知道了，他們應該也都是分身，本尊踏入皇級，諸天唯我，把他們全都帶走了。

    最後無奈之下，我只能按照爸媽留下的一些信息，去那些遺蹟冒險。

    我得到了道宮傳承，自己創造了一個世界。

    我當時唯一的心願，就是修行到至高境界，重返地球。

    那會兒還很天真的以爲，踏入載道境界，成仙就可以……

    所以哥哥你還記得被我斬去的情緒，劍靈對你說過的話吧？”

    宋煜點點頭。

    李清瑤道：“那就是我當時的真實想法！可惜爸媽的手段太狠了，我最終還是沒能扛過去那些人的攻擊，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要說爸媽唯一沒有預料到的，大概就是我的執念如此強大，可以把哥哥的神魂給召喚過來，覺醒於我創造那個世界的他身上。

    以及……我用道宮的無上法，把自己真靈也斬去一角，留在那裏等待哥哥。

    其實很多事情，即便當年死去，魂飛魄散那一刻，我都不清楚。

    比如兩世父母其實是同一對。

    是這一世哥哥讓我補全真靈，重新覺醒之後，才徹底想通的。

    所以哥哥，你明白爲什麼我這次會如此堅決，看上去甚至很無情的跟他們進行割裂的原因了吧？”

    宋煜嘆息一聲，一臉心疼地看着她：“我真不知道你在地球的時候就受過那麼多的委屈。”

    李清瑤柔聲道：“那時候我天真的以爲確實仙凡兩隔，他們不允許我和凡人相戀，是怕我受傷害……如今想想，不過是想要徹底控制我的手段罷了。

    發現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忘記你之後，就毫不猶豫的執行了另一個計劃。

    讓我在那個世界魂飛魄散，身死道消，以純粹的真靈進入到大世界。

    ‘乾乾淨淨’的繼續培養。

    繼續做他們的工具。”

    師雪仙此時已是淚流滿面。

    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寵了這麼多年的小妹，竟然還有如此悲慘的前世遭遇。

    那麼多令人崩潰到炸裂的事情，她都是用輕描淡寫的語氣，笑着說出來的。

    可實際只要設身處地的想想，就知道那有多可怕。

    相比之下，在大世界出生、長大，從來沒有遇到一個怦然心動的男人，生活始終純淨得如同道源深處的大道之水……反倒是她最大的幸運。

    如果不是妹夫找過來，或許再過五百年，一千年，甚至一萬年，她和妹妹都已經成了父母手中最鋒利的神兵的時候，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存在於世的價值，只是一件工具。

    說不定就算爲他們犧牲了生命，也會甘之如飴。

    想到這，師雪仙心中就更難過！

    還有一股特別絕望的情緒，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來到這世上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李清瑤拉着她的手，輕聲說道：“姐，和你說這些，不是爲了叫伱難過，更不是爲了讓你絕望，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我們生來的意義是做自己。孝敬父母長輩可以，但是前提，是你必須得是你自己！

    他們是兩個沒有多少感情，強大狠辣，又野心勃勃的人。

    離開他們不是我們的錯。

    他們生養我們，我們感恩。

    他們想要殺我們，我們無力反抗的時候也不要引頸就戮，要學會逃走。

    直到有朝一日，我們擁有他們無法撼動的實力時，就可以真正的做自己了。

    答應我，不要放棄，好嗎？”

    師雪仙輕輕抽了下鼻子，道：“你活在世上是有意義的，因爲你有妹夫，有兩世不渝的愛，我什麼都沒有，我確實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意義是什麼？”

    在太古學院當老師，她其實是很開心的。

    可比起當下的遭遇，先前所有一切都如同鏡花水月，虛幻而又縹緲，變得非常不真實。

    且脆弱。

    一碰就碎。

    “你怎麼會什麼都沒有？你有我呢，我們是至親呀！”李清瑤看向宋煜，示意該他出手了。

    過去就是這樣，聰明的瑤寶一旦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會特別聰明地把事情甩給最愛的哥哥，彷彿這世上就沒有什麼是宋煜做不到的。

    身處凡間時如此，成仙成神後亦如此。

    宋煜看向師雪仙，笑着說道：“雪姐原本最大的心願是什麼？”

    師雪仙微微一怔，思忖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先成至尊再成聖，找到異族源頭，徹底解決掉人族的危機。”

    宋煜愣了下，頓時豎起大拇指。

    李清瑤也忍不住讚歎：“姐你這理想抱負簡直太遠大了！不像我，我只想着怎麼才能跟哥哥整天膩在一起，看到他我就忍不住想嚶！”

    師雪仙：“……”

    宋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