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激怒

    黃騰正在小演武廳一遍遍不辭辛苦的練拳，從小到大，他只癡迷於武道。

    讓他讀本正常書籍，十個數不到就能睡着。

    可若是與武道有關的，他能津津有味地坐在那，嘴裏嘟囔着，連比劃帶看一整天。

    爲此他硬逼自己跟宋煜學習讀書認字。

    對他來說，習武這事，什麼時候都不會膩煩。

    打熬身體再怎麼枯燥痛苦，他也能忍住一聲不吭。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雲天武館少當家，就是個純粹的武癡。

    但就有那種喜歡自作聰明的人，常常分不清武癡和白癡的區別——

    外面傳來一陣很大的敲門聲。

    砰砰砰！

    黃騰皺眉停下動作，大聲道：“不是說了不要來打擾？敲敲敲，煩不煩？”

    敲門聲戛然而止，隨後響起一道聲音：“騰哥，出大事了！”

    黃騰聽出來說話的是個平日喜歡打溜須的年輕弟子，經常圍着高俊轉。

    長得濃眉大眼，相貌端正，卻有一肚子的小心思，他不喜歡這人。

    但哥說了，身爲武館少東家，不要明顯表現出對某個人的喜歡或厭煩，得學會控制情緒。

    我控制……

    黃騰耐着性子道：“進來說吧。”

    門打開，進來個身材高大，十六七歲的少年，臉上帶着幾分討好：“騰哥……”

    “有事就說。”黃騰道。

    “我剛聽說，館主讓宋煜當代理館主了！”田旭看着黃騰，神祕兮兮地說道。

    “昂，”黃騰點點頭，看着他：“咋了？”

    “我知道騰哥你跟他關係好，但這可是館主位置啊！不應該騰哥你來繼承嗎？”田旭一臉替黃騰不忿的表情，聲音有些激昂地道：“我雖然只是個小學徒，但也爲騰哥你鳴不平，館主的決定大家不敢干涉，可他宋煜憑什麼就敢接受啊？”

    “他爲什麼不敢接受？”黃騰說道：“我也覺得他適合當館主，要沒別的事，你就出去吧！”

    田旭一臉不解：“騰哥，大家都在爲你鳴不平，你自己怎麼就能無動於衷呢？”

    黃騰皺眉：“大家？還有誰啊？”

    田旭道：“張鵬飛、李中元、杜毅他們聽到這消息都很氣憤！”

    黃騰點點頭，道：“是嗎？出去看看。”

    田旭眼裏閃過一絲喜色，他的任務就是挑撥黃騰跟宋煜之間關係。

    只要這位真正的少東家對宋煜生出不滿之心，宋煜就很難在雲天待下去。

    館主看好又如何？

    這武館終究是要落入黃騰這位少東家手裏的。

    黃騰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田旭，我沒記錯的話，伱家裏條件應該挺一般吧？”

    田旭有些愕然，隨後訕笑道：“跟騰哥比，那肯定是一般了。”

    黃騰沒接他話茬，又問道：“想要收買你，是不是不需要太高代價？”

    這……也太直接了吧？

    田旭心中驚喜交加，要能被少東家看上，以後豈不是可以在雲天橫着走？

    “騰哥您這麼說就有點見外了，我本身就是武館學徒，您是少東家，哪裏用得着收買？”

    要說早熟還得是古人，這種話對田旭來說，簡直信手拈來。

    “我的意思是，誰讓你來找我的？老高嗎？”

    黃騰說話間，已經走出小演武廳，穿過一個巨大空曠的露天演武場，往前廳走去。

    田旭愣住，嘴巴微張，半晌沒能說出話，回過神再看黃騰已經走出十幾米遠。

    似乎也沒想從他這裏聽到答案。

    ……

    此時雲天武館正廳人聲鼎沸。

    高俊沒在這，衆人都在議論着剛剛發生的大事。

    “館主到底怎麼想的啊？爲什麼要讓宋煜當代理館主？這是武館，他那麼弱能鎮住誰啊？”

    “有人來踢館怎麼辦？這樣下去，可能要不了多久，武館招牌都會被他給砸了！”

    “高管事管的好好的，讓宋煜當代理館主，高管事怎麼辦？”

    “聽說館主誇他頭腦聰明，聰明有個屁用？我一拳下去他能哭好久！”

    黃騰大步流星進了大廳，喧囂聲瞬間一滯。

    下一刻——

    “騰哥！”

    “騰哥來了！”

    “騰哥你可來了！”

    這羣年輕學徒當中幾個出類拔萃的……以張鵬飛、李中元和杜毅等人爲首，一大羣人迅速朝着黃騰聚攏過來。

    一個個眼神中充滿憤怒和不平。

    好像把宋煜定爲代理館主這件事，嚴重傷害到了他們。

    黃騰看了一眼衆人，皺眉道：“一個個不好好訓練，聚在這裏瞎嚷嚷個什麼？”

    這羣學徒當中的“大哥”張鵬飛率先站出來，他身高大約一米七五，長得眉清目秀，身材略顯消瘦。

    “騰哥，我們都在替你鳴不平！”

    張鵬飛清秀臉上帶着幾分激動，大聲道：“這武館是你騰哥的，憑什麼一個外人來當館主？他要是個高手我們也就認了，他能打得過誰？”

    “沒錯，我們也不服！他憑什麼當館主？肯定是靠溜鬚拍馬，矇蔽了館主！”

    “我還納悶他最近爲什麼突然勤奮起來，每天在那裝模作樣，這是早知道館主要提拔他吧？”

    “除了騰哥，我們誰都不服！要讓他當上館主，咱這武館都得被人打黃……”

    “對！”

    一羣人又鼓譟起來。

    黃騰大喝一聲：“閉嘴！”

    這一嗓子宛若雷霆，震得巨大廳堂嗡嗡作響，所有雜音戛然而止。

    黃騰看着張鵬飛：“你帶的頭？”

    張鵬飛激動地大聲說道：“我們其實都知道，騰哥你跟宋煜關係好，但我們不能看着武館落入他人之手……”

    “對，我們不能……”

    啪！

    黃騰一巴掌抽在張鵬飛臉上，將再次鼓譟起來的氣氛瞬間打沒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你只是個學徒，門都沒入，就敢摻和到誰當館主的事情中來，誰給你的膽子？”

    張鵬飛被黃騰一巴掌給抽傻了，足足愣了有十幾秒才回過神，手捂着臉，紅着眼睛怒吼道：“黃騰，你不知好歹！”

    嘭！

    人高馬大的黃騰一個側踢，把張鵬飛踢了個跟頭，踹出去十幾米。

    看着挺慘，實際下手很有分寸，無論剛剛那記耳光還是這一腳，都是收着的。

    但在別人眼裏，張鵬飛好心幫黃騰出頭，結果還被狠狠揍了！

    李中元和杜毅等人雖然沒有動手的意思，但看向黃騰的眼神，都已經變得十分委屈和憤怒。

    黃騰卻根本不在乎，看着衆人呵斥道：“宋煜是我大哥！他當館主和我當館主沒有任何分別！和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是來學習武技的，還是來摻和別人家事的？”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道陰陽怪氣地喝彩聲：“威風，真威風！果然不愧是雲天武館的少當家，打起自家人來毫不手軟，簡直威風八面……真叫人佩服！”

    隨着聲音從外面走進來一羣人。

    爲首一個少年，一身青色勁裝，走路龍行虎步，嘴角掛着哂笑，來到黃騰面前。

    正是四海武館少當家……張小海！

    黃騰皺起眉：“你來做什麼？莫非你也知道我大哥要當館主，想來摻和一下？”

    張小海嗤笑一聲：“你家誰當館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今天是爲挑戰而來！卻不想正好撞見你黃少爺大發神威，哈哈。”

    黃騰道：“挑戰不是定在明天嗎？”

    張小海道：“擇日不如撞日，打一架而已，哪來那麼多講究，怎麼？你怕了？”

    黃騰冷笑：“我會怕你這種手下敗將？既然你皮癢找抽，爺成全你！”

    張小海撇撇嘴：“好漢不提當年勇，有本事今天你再打敗我。”

    黃騰看着他：“今天打敗你怎的？你跪下跟我叫爺爺？”

    張小海呵呵一笑：“行啊，我敗了給你下跪磕頭叫爺爺，從此繞着你走！你要敗了，也給我跪下磕頭叫爺爺！以後也離我遠點！”

    黃騰道：“你說的，別後悔！來個人給他搬把椅子……”

    說着他四下尋找起來，看見躲在人羣中的田旭，大聲道：“去把我哥請過來……把老高也喊來吧，讓他別裝死了，出來做個見證！免得這孫子輸了耍賴！”

    田旭連忙答應下來，往外走的時候，腦海中想起去找黃騰前，高俊對他的交代——

    “表弟，你別覺得黃騰傻，他只是癡、憨，絕對不傻，肯定能看出你在挑撥。但你只要按我說的做……他就不會把氣撒到你頭上，千萬別自作主張往自己身上攬，這不是功勞！”

    他當時不理解，問表哥明知道對方會猜到，爲何還要這麼做。

    高俊只是拍拍他肩膀，說了句：“咱們是兄弟，哥不可能坑你的，去做吧，別問那麼多！”

    館裏沒人知道他跟高俊之間是表親。

    他只知道，表哥讓他這麼做，一定大有深意，很可能關係到表哥未來前途。

    那麼也就關係到他田旭的未來前途！

    見黃騰打張鵬飛時他還在想，表哥可真瞭解黃騰的脾氣。

    但既然如此，表哥爲何還要這樣做？

    直到看見張小海突然登門，田旭突然有點明白了。

    武者戰鬥之前，最忌因動怒而導致的血氣翻涌！

    有人說武者不怒，如何爆發血氣？

    但那種怒，和現在這種怒……根本不是一回事。

    黃騰當下的怒，是因爲有人暗中煽風點火，挑撥他與兄弟之間的關係！

    而張小海突如其來的上門挑戰，等於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騰哥的心……會亂！

    “所以表哥的真正用意，只是讓黃騰的心，先怒後亂……然後輸掉這場戰鬥？”

    如此一來，因爲任命一個代理館主，弄出這麼多的亂子，宋煜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這點大家都看在眼裏，事後他還有臉在武館待下去嗎？

    即便他臉皮厚，館主依然挺他，但館裏的弟子學徒們……會怎樣看他？

    高級班的武師和管事們，又會怎樣看他？

    可若真是這樣，那最後背鍋的……豈不就是我這個始作俑者？

    騰哥能放過我嗎？

    一時間田旭心亂如麻，慌得不行。

    本打算先去表哥那裏的腳步不知爲何，不受控地轉向了……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