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修行之病

    “人生須臾轉瞬即逝，又有幾人流傳千古？”

    李素低頭俯瞰着兩位平躺在石板上的魔道宗主輕嘆道。

    “今日，你們二位的運氣來了！”

    李素輕輕擦出手中的血，從腰間掏出一座殘破血鼎。

    手掌撫摸着鼎身，陷入思索後呢喃：“原來，我陷入了誤區，不過，誰有規定了前人之路一定就對，我一位萬法之道終究會千般合一，卻不想這條路走的是‘萬法無我，天地混同’的路子……”

    “對了，又沒有全對！”

    李素忍不住低頭輕笑道。

    “哈哈哈，怪不得，踏入了元嬰之後，每進一步都這麼困難，原來是一開始的思路就偏了……”

    兩位魔道宗主此時渾身顫抖，神魂和肉身都不住的恐懼。

    面前之人的手段並不殘忍，也並非是以折磨他們爲要，而是一寸一寸的解構血肉，並且纖毫不錯的一一研究。

    千幻和天煞就像是兩頭按在砧板上的豬，被庖丁剔骨卸肉一點也不浪費。

    心中的打擊更甚身體上的傷痛！

    “唔，你……”

    千幻雙眼流出血淚。

    李素以觀想法召喚無盡天魔，可把這位千幻宗主嚇壞了。

    更讓千幻心中恐懼的，令人聞風喪膽的天魔，竟然成爲了他的資糧和食物，一寸一寸的提升了對方的魂魄質量。

    幾個日夜之後，李素的靈光圓滿，魂魄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天魔紛擾襲來，卻被碾碎煉化。

    魂魄受傷和沾染了雜質，也有無上黃泉能洗練，讓千幻羨慕的眼紅。

    天煞更不用說了，解剖主力就是他。

    魔道天煞宗的煞氣運用之法可謂是一界之巔了，李素若是修行《天煞閻羅金身》這等煉體法門，對他有指導和參考價值的恐怕只有天煞宗了。

    而天煞宗門主一身修行的經驗，正好爲李素指明了煞氣修身前路。

    “煞氣和靈氣並不一樣，也和那些魔氣沒有關係，煞氣是生靈死亡之後，一種糾纏在身上的怨氣，對身體頗有損害因素。”

    李素手中捧着一截脛骨，血紅色的剔透光澤中，還蘊含着一絲紫色煞氣。

    這正是天煞宗主的腿骨，被李素完整剔了下來。

    “腿骨之中的煞氣乃是刀兵煞，你說是你引導凡人國度戰爭，造成百萬大軍血撒沙場後所納，煞氣經由體魄引導入骨，一直在不斷損壞和修復中……”

    李素看見了這腿骨中的煞氣運轉，也大概明白了天煞宗主修煉的根源。

    “我的體魄早就煉成了‘琉璃玉骨’，壓根就不能如他這般存貯煞氣，所以引導煞氣入體很快就會流失，壓根不可能如他這般情況，將煞氣留在體內一直磨礪自身……”

    魔道修行的煉體之法沒有正道中正平和，講究的一直都是修行速度快和威力奇大。

    天煞宗的這些煉體功法也沒有不同。

    “所以……”

    李素挑出一枚玉簡。

    上面正是天煞宗最基礎的《煞氣凝丹》之法。

    天煞宗的門人一開始肯定也是受不住煞氣引導入體內的。

    所以，天煞宗一開始，就選擇將煞氣凝丹。

    儘量先收束住煞氣的殺傷力，然後使體魄漸漸適應煞氣，並且衍生進化出適應體魄，這便是天煞宗的煞氣煉體思路了。

    “啪！”

    李素一拍腦門。

    “原來，我這麼多年練不成金身，都是因爲我自帶的體質不適應啊！”

    若是一般修士修行《天煞閻羅金身》，肯定會如同天煞宗修士一般小心試探，可李素發現自身對煞氣的抗性極高，所以直接引導自身殺死妖獸的煞氣灌體，看似修成了閻羅金袍萬法辟易，可實際上卻忽略了煞氣煉體的根本。

    “唉！”

    李素輕嘆了一口氣。

    一系黑袍自上而下垂落，幽風輕輕浮動着黑袍，上面的白麪鬼臉抖動，宛如惡鬼地獄一般在嘶吼。

    “碎！”

    李素盤膝坐下。

    周身的百鬼閻羅袍剎那間崩解。

    無形的煞氣在密室內迴盪開來，兩位封禁的宗主渾身顫抖。

    李素也沒有讓煞氣驚擾這兩位難得的實驗體。

    口中唸誦着煞氣凝丹的法決。

    “天煞之氣，凝丹之妙……”

    一時間，煞氣經由李素的引動，逐漸在胸前形成了旋渦。

    無形的煞氣在李素的眸光之中，形成了一股漆黑不詳的旋渦球體。

    李素的神魂強大，自身的體魄極強。

    凝練一顆煞丹自然也十分簡單。

    “煞丹之法！”

    “凝！”

    一個漆黑暗淡無光的煞氣元丹，在李素胸口三寸位置凝成了。

    凝成煞丹之後，李素周身抖動。

    剔透的骨骼和血肉之中，一絲絲的鮮紅色煞氣，從體魄內抽離出來，涌入了漆黑的煞丹之中。

    “嗯？”

    李素微微蹙眉。

    看來，哪怕自己是一身大日琉璃體，肉身中也有一絲絲的煞氣殘留，只不過數量太少以至於李素都沒有在意罷了。

    體魄內飄出的煞氣越來越少，以至於三息之後便再也沒有了。

    李素輕鬆的呼出一口氣。

    張口將凝結的煞丹吞入了腹中。

    一枚幽暗的煞丹，從李素口中入喉，李素暗暗運轉《天煞閻羅金身》。

    煉體功法上一些不能修行的地方，此時竟然開始逐漸運轉和變化了起來。

    李素本來就修行了雪山法王的煉體之法。

    以金身酥油將自身體魄成爲金丹肉身。

    而後，以本我之身，轉化萬妖之身，諸妖血肉漸變過程中，琉璃之身保持了自我不失。

    李素的額頭猛然生出了一股冷汗。

    “我修行《萬獸圖錄》，又修行《天妖真身》，本來就該早早明白，這種血肉變化的修行功法，最大的弊病便是血肉污染……”

    “銀月就像是一位醫生，看出了我精氣神不協調，卻沒有診斷出我的病因來，更沒有開出具體的房子，我只能參悟自身的修行之病，現在看來我修行之病早就種下來，一則來源於《萬獸圖錄》內涵兇險，不斷參悟圖錄上的兇獸神意圖，自然會讓自身被兇獸血肉和神意污染，而我卻沒有察覺這些風險，因爲我的大日琉璃身保持了自身純淨，所以壓根沒有覺得這是修行之病……”

    李素腦海中閃過了六道極聖修行的六極真魔身。

    還有在五欲島上碰見了那位走火入魔的胖修士，以及方纔度過元嬰心劫時留下心靈破綻的王嬋。

    無一不是血肉異變之下，化作了血肉畸形的魔物。

    李素與這些人是何等的相似？

    “只不過，六道極聖修行的歸宿是‘六極魔祖’，王嬋是被‘心火怒魔’鑽了心靈的漏洞，‘食慾道人’血肉化作了‘五欲真魔’的血繭道身……”

    “我修行的《萬獸圖錄》和《天妖法身》未來的歸宿是誰？”

    “天妖皇祖？”

    “又或者，圖錄中的某種兇獸？”

    李素腦中回憶起‘陳憶倩’修煉青空蛇圖錄時的‘異變’。

    瞳孔都變成了蛇瞳，皮膚出現青鱗虛影。

    這不就是六道和王嬋一樣嘛？

    只不過，陳憶倩受到‘青空蛇’的血肉污染要小一些。

    “呼！”

    李素暗暗吐出一口氣。

    “看來，我修行《萬獸圖錄》，沒有出現陳憶倩那種外表上接近兇獸的變化，都是因爲我自身的‘大日琉璃’靈體……”

    “大日琉璃體！”

    李素當年將《燃血天陽功》修煉到了盡頭之後，一直都沒有鑽研出這種靈體到底有什麼用？

    後來，在亂星海發現了‘青燈琉璃體’，李素也曾爲‘火靈兒’的奇特靈體特性所震驚，此後多年還研究了許多種靈體的特性，卻一直都沒有搞明白自身的大日琉璃體靈體到底強在哪兒？

    修行火法比一般人強？

    也不對啊！

    體質和力量比較強嗎？

    好像也沒有！

    “今日，我總算明白了……”

    李素伸手在手臂上輕輕一劃，露出體內晶瑩剔透的血肉，以及金絲琉璃一般的血色骨骼。

    “萬邪莫入，身淨琉璃！”

    李素心中閃過了一種明悟。

    “原來這才是我的靈體特性！”

    若非有煉氣階段修成的大日琉璃體，李素絕不可能在修行萬獸圖錄中，沒有出現一絲絲獸化的症狀的，也絕對不可能在修行多種獸形之後，依舊能夠保持自身體魄的純淨的。

    李素心中思索了一下，如果想比喻恰當一些，可以將李素當做一部手機，修行的那些萬獸圖錄類的功法，都是一個個的自帶後臺程序的流氓軟件，那麼琉璃體質就是自帶‘恢復出廠設置’的安全軟件。

    流氓軟件中的木馬不斷想要劫持和偷窺李素這部手機，可是卻大日琉璃體這個安全軟件拒絕了一切異常訪問。

    甚至於，李素想要修行煞氣金身，也被大日琉璃體完全拒絕了。

    “有時候，修行進步不是一件難事，難的是明白自身修行中的病症，銀月看出了我的病症特點，卻不明白我修行的路數，所以只能淺淺的提醒一番，讓我自己審視自身修行之病……”

    李素想明白一切之後，宛如打通天地之橋，頭頂天靈的靈氣涌動，一股靈氣朝着體內灌來。

    李素沒有嗑丹藥，也沒有轉修他法。

    體內的精氣神三寶圓融如一，琉璃之骨與煞丹在體內對峙。

    識海中的黃泉白骨樹開始不斷生長蔓延開來。

    無邊的冥土在腦海中開闢，黃泉河邊長出了一朵彼岸花，石橋和白骨在識海中翻滾着，讓李素的神識不斷拉長擴大。

    天邊的雷雲滾動甚至都逃不過李素的神識。

    披在琉璃骨上的血肉，也開始了異變和妄動，李素的神識不斷內視，發現了琉璃骨外的血肉，開始漸漸異變和昇華。

    原本應該屬於李素的純淨血肉，竟然生成了一片片的蛇鱗和絨毛，李素的臉上不斷的閃過豹頭、鹿口、蛇吻、馬面，李素自身血肉中由兇獸精魄催發的蘊含真血的力量開始涌動。

    每一種兇獸本能的想要奪取李素的心智，這些血肉都想要從李素的身體中長出來，似乎都想要藉助這一具軀體重生一般。

    可惜，李素修行了觀想法和煉魂法，本身的魂魄強悍又十分純淨，識海中的黃泉河與十一種兇獸對轟，有着連綿不覺的黃泉河水支持下，僅僅一些兇獸真靈血肉蘊含精魄意志，那裏是這種連綿不覺得神魂攻擊的對手？

    “咔嚓！”

    所有血肉之中蘊含的真靈精魄，全都被黃泉和白骨樹拍碎了。

    化作了一粒粒的純淨力量融入了識海之中。

    李素的神魂之力再一次兇猛增長！

    “原來，我的神魂修煉是被血肉中隱藏的兇獸緊迫壓制了，也正是因爲這些血肉中隱藏的兇獸精魄復甦，連帶着我修煉觀想法引來的天魔也過於兇殘……”

    李素此時終於明白了‘取巧’以兇獸血肉修煉萬獸圖錄的弊端了。

    哪怕李素提純和過濾的再好，兇獸血肉之中總是蘊含魂魄，雖然只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碎片，可是日積月累之下存在李素的血肉中，就像是一枚一枚潛伏的定時炸彈。

    “若非我修成的大日琉璃體，琉璃玉骨沒有被血肉侵入，恐怕我此時的骸骨之中，已經被兇獸血肉改造了……”

    李素忽然感覺後怕不已，明白了這些功法中的兇險。

    “唉，韓立得到的是正道功法，得到的是中正平和的功法，那麼這個逆反的系統獎勵給我的，自然是十分魔性的功法了，也是最劍走偏鋒的功法了……”

    血肉中蘊含的兇獸精魄融入識海中，李素的神識之力開始無限的延展開來。

    原本只有一些模糊感應的天雷，此時卻在李素神識中一覽無餘。

    沒有骨髓支撐的兇獸血肉，在消耗盡了誕生出的精魄後，也再也沒有力氣支配血肉，讓琉璃骸骨鎮壓了自身血肉。

    而體內的那枚煞丹，釋放了一絲絲的煞氣。

    不斷斬滅從血肉中誕生的兇獸真靈精魄！

    煞氣如刀、如槍、如箭，精準的滅殺每一縷的精魄。

    煞氣本來就是格外針對神魂的力量，屠滅這些兇獸精魄本來就得心應手。

    而且，李素的這一身凶煞之氣，本來就得自李素親手滅殺妖獸所得，所以殺起修行《萬獸圖錄》後自主誕生的精魄毫無窒礙。

    靈氣從天靈涌入李素的體內，一路浩浩蕩蕩的衝開了關竅。

    李素的周身浮現了無邊的兇獸虛影。

    有一些無比凝視，有一些虛幻不真。

    “還想要翻天不成，衆妖都給我降服！”

    李素的《天妖金身》法飛向了所有妖獸虛影，引得一個個修行此法的妖獸寂滅又新生，從集齊的十一種兇獸身上又演化十一種門類的妖獸。

    貓屬，蛇屬，馬屬，猿屬，鹿屬，蟾屬……

    以十一種兇獸爲源頭，衍生了上千種妖獸虛影。

    李素身後的萬獸虛影海洋之中，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虛影都被點亮。

    天空的雷雲堆積，紫色的雷電落下。

    李素擡頭睜開眼眸。

    紫雷崩解，雷雲潰散。

    瞬息之間，李素的三種功法齊齊運轉。

    當《萬獸圖錄》在不斷修行時，血肉中不斷誕生兇獸精魄，這些兇獸精魄無時無刻不想着復甦，而體內凝成的閻羅煞丹散發出煞氣斬滅血肉精魄，精魄斬滅之後化作了精純的神魂之力，融入了識海之中又催動了神魂增長……

    李素的精氣神三種力量竟然形成了一個不斷正反饋的三角形態。

    修行的三種法門也互相嵌套了起來，不斷提升着李素的修爲，向着正確的道路一路狂奔。

    原本還遙遙無期的元嬰後期門檻，在形成了‘三相互生，諸法無我’形勢後，一剎那之間便突破了原有的一切桎梏。

    “元嬰後期……”

    李素起身大笑一聲道。

    “也沒那麼難嘛！”

    笑罷，李素低頭看着兩位魔宗宗主，安慰道：“今日二位定能與我同載史冊。”

    “嗯，不要慌，來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嘎巴！”

    捏碎兩人元嬰後，李素打開了洞府。

    正看見幾位不認識的‘客人’正堵在百巧閣的禁地入口。

    “哦，你是在找我嗎？”

    口出狂言的白羽仙子此時正震驚的看着李素陷入了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