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滄海桑田

    越國，嵐州。

    一條河流自嘉元城流淌而過，豐沛河水滋潤着兩岸的田地。

    不愧是越國的魚米之鄉，嘉元城附近人口稠密，鄉村集鎮不遠就有一個，房屋密集車水馬龍好不興盛。

    御靈宗派來了調查者，李素卻一點兒也不慌。

    除非魔道六宗一起聯合起來，不然李素還是不怕御靈宗的，這邊是有足夠實力的從容。

    不過，李素也不願直接對上御靈宗。

    畢竟御靈宗傳承多年，誰知沒有什麼奇特手段？

    天星雙聖如此強橫的人物，也被人用元磁山陰的極慘。

    因此，李素習慣於隱藏自己，不願將自身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

    這般遮掩自身行跡的行爲，也讓李素一路少了許多煩惱。

    若是李素當年就在靈獸山名聲鵲起，想要「失蹤」恐怕也要引起一番波瀾。

    可李素當年行事低調，常年閉關修行不出挑，自靈獸山失蹤也沒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哪怕如今歸來，除了幾個熟人，恐怕沒有多少人聽過「李素」這個名字了！

    江水東流，輕舟飄揚。

    遠方的漁夫灑下漁網，船孃嫩足蕩起水波，自船中踩在着蓮蓬，岸邊的村居升起鳥鳥炊煙。

    「不曾想，亂了百年之後，凡人國度這麼快就恢復了？」

    「是啊，看不出一絲動亂的跡象……」

    辛如音陪着李素站在舟中看着江岸兩邊。

    魔道入侵越國之後，滅了六大宗派之後，也並未取代越國之名，而是搬來了一個皇室，作爲傀儡統治着凡人。

    而在越國的這些凡人看來，百年之前，皇室出了一個「昏君」，倒行逆施造成朝綱霍亂，整個越國各地紛紛動亂。

    而凡人們口中的「昏君」，正是黑煞角的那位越皇！

    越國的各地動亂，也是武林中野心家，想要掀起一場混亂，企圖窺視越國的大寶。

    只可惜，這些野心家，不過是一個個毫無底蘊的草莽，壓根不知道越國背後的真相是什麼？

    那些知曉修仙者的大家族，遇到這些事全都緊守門戶，壓根不敢跳出來吸引火力，只有那些什麼都不懂的人，才敢大張旗鼓的掀起亂子。

    不過，越國的真正統治者七派不管，魔道剛剛進入越國也沒時間干預，真正的修仙家族更是縮頭裝死，這些「豪傑」倒也掀起了一時風雲。

    可惜，當七派退出越國之後，鬼靈門統治了大半越國之後，燕家徹底開始接管越國勢力之後，這些所謂的「豪傑」也紛紛「暴死」。

    天下的郡縣也似乎都「開明」起來，一個個開始朝着「天命王者」效忠。

    最後，燕家挑選出來的這位「天命王者」，乃是一位前途無望的煉氣圓滿的中年修士，一臉不甘的勉爲其難被推上了皇帝寶座。

    整個越國又開始了一個皇朝的輪迴！

    實際上，整個「改朝換代」，完全不像是李素記憶中的歷史模樣。

    「修仙者的王朝更替啊，完全取決於背後仙派……」

    聽着李素這番感嘆，辛如音沒有太多感悟。

    她乃是修仙家族出生，背景乃是玄劍宗餘孽，雖然修行路上比很多家族弟子稍差一些，但是並不像是李素這樣完全從凡間成長起來的。

    對於凡人的共情有一些，卻不會把他們當做同類。

    李素有時候也在思考，自己都有千年壽元了，爲何會把一些百歲而終的凡人當做同類？

    也許是上一輩的教育太深刻，讓李素不能完全無視「凡人」二字吧？

    「你我皆凡人，誰生來

    仙魔？」

    「哈！哈哈！」

    一聲長嘯。

    激起了江邊河灘上的白鷺，踩在菱角的船孃擡起頭，看向江中然後揉了揉眼，小聲道：「眼花了，方纔的小船怎麼不見了蹤影？」

    嘉元城。

    這歲月斑駁的城牆上，還殘留一些刀劍傷痕。

    牆底的青磚上殘留的一些青苔，也不知埋葬者多少血肉泥骨？

    「這嘉元城在八十年前，被紅天道的逆賊攻城……」

    「那可殺得屍山血海的，我家一共出三個丁口，卻死的就剩我爺爺一個了，所以老子才能撈着這麼個位子！」

    守門的老兵拄着鏽跡斑斑的長矛和新丁吹噓着。

    「這嘉元城人口稠密，每個出城的人收取一枚銅錢，就夠老子能買一套三進的大宅了，可惜大頭都要交給將軍大人！」

    「……」

    新丁正聽老頭說的有趣，就見人羣一下子騷動起來。

    「怎麼了？」

    「什麼動靜？」

    老兵把長矛一杵，提了提褲腰帶問。

    「有人縱馬！」

    人羣中有百姓呼喊道。

    老兵站在石頭上一看，只見一杆五色旗幟，上面畫着五種毒蟲，頓時他像是縮頭鴨子，重新從石頭上跳了下來，裝作沒看見騷亂一樣。

    「叔，不管嗎？」

    新丁不解的追問。

    老兵給了一個暴慄，指着遠處的旗幟道：「這可是五毒教，怎麼管？」

    「五毒教還能比城主大？」

    小兵有些不服氣的都囔道。

    「呸，城主算個鳥！」老兵掐着新丁脖子：「你爹是我黃紙兄弟，老叔我實話和你說啊，咱們嘉元城你能惹城主家，也千萬不能惹這個五毒教……」

    新丁被嚇着了，很是不解的問：「叔，我知道五毒教厲害，可是怎麼能比城主還厲害呢？」

    「唉，因爲五毒教背後有仙人吶！」

    老兵一臉意味深長的說道。

    「當年，紅天教快要攻破嘉元城，五毒教的當代聖女驅使一頭比老虎還大的黑蠍子，一口紫色的毒氣噴下去毒死了好幾百個軍中健卒！」

    「蠍子？」

    新丁一臉不敢置信。

    「不錯，我爺爺，當年就在城牆上，看着幾百人不到一盞茶時間，就哭喊着化作一灘血水那叫一個慘哦，那個什麼狗屁的洪天王，也被黑蠍子一夾子夾成了兩段，還說什麼練成了護體神功刀槍不入呢！」

    「仙人……」

    新丁臉上閃過了一絲嚮往之色。

    人羣中，一堆穿着彩色花衣的男女，驅走了一羣擁堵在門口的凡人。

    其中一人開口道：「小心一點，不要真的撞死人了，不然師尊可是要責罰的……」

    「哎呀，師姐，知道了，嚇嚇他們而已，總是堵在門口，難道我們還要排隊？」一位年紀更小的青年滿不在意的說：「別說這些了，師姐，聽說你已經修行第三種毒蟲了？」

    女子臉上閃過一絲自得，點了點頭道：「不錯，師尊說我已經前兩種毒術大成，已經可以修行第三種毒蟲之法了。」

    「恭喜師姐，賀喜師姐！」

    一衆綵衣弟子都連連馬屁不斷。

    這一羣人，肆意闖開一條路，路邊到處是丟失的臭鞋和一些踩壞的蔬菜，倒是沒有什麼被他們縱馬嚇到踩死的路人。

    幾人看道路讓出來了，便朝着馬臀輕輕一敲，然後幾匹神駿馬匹，從門洞中快速奔走出城了。

    兩個守門兵卒看着一行人走遠，又瞧了瞧地面上沒有血

    肉模湖的屍體，當即鬆了一口氣又神氣了起來，揮舞着長矛對着亂哄哄的人喝罵：「擠什麼擠？一個個的都去排隊！」

    一行五毒教的弟子出了嘉元城，來到了城外的一處秀麗山谷。

    而這麼秀麗美妙的山谷之中，竟然飼養者不少奇異的毒物！

    一個老嫗坐在竹樓之中，手中捧着一隻小香爐。

    面前，一隻土盆之中，金色的蠍子與綠色的毒蛤蟆不停廝殺着。

    聽着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老嫗睜開眼露出一抹微笑。

    不一會兒，一位少女聲音在門外響起。

    「師尊！」

    「進來……」

    少女小心推開竹門。

    看見土盆之中的蠱蟲廝鬥也不奇怪。

    走到了老嫗的身前，拉住老嫗的手臂問：「祖奶奶，五毒掌真意什麼時候能傳給我啊？」

    「唉，你啊！」

    老嫗嘆了一口氣。

    「五毒掌什麼的暫且不着急，讓你練習的長春功可有效果？」

    「這……」

    少女頓時結結巴巴起來。

    「有點難啊，太枯燥了！」

    「都和你說了，這事關家族大事，怎麼你也不願聽呢？」

    老嫗一臉爲難的說道：「五毒掌乃是家族一百多年前，從一位叫五毒散人的小門派之主的密庫搜到的，雖然戰力卓絕可縱橫一時卻並非是正統的修仙功法啊！」

    少女聞言不由吐了吐舌頭，也不敢惹這位祖奶奶生氣。

    「修仙，是真的嗎？」

    聽着少女這般無知的問題，老嫗忍不住搖頭一笑道：「你我王家也曾是修仙家族啊！」

    「真的嗎？」

    少女眨了眨眼。

    「可是，族內沒有了修仙者？」

    「兩百年前，我王家還有過築基修士吶！」老嫗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驕傲：「不過，自那之後，家族傳承也斷絕了，就連一位煉氣修士也沒出過……」

    「家族傳承的五色門，也毀在了一百年前。」

    「若非家族之中出了一位弟子，將五毒掌修行到了恐怖的化境，竟然僥倖收復了一隻一級的毒蠍，我王家也將隨着五色門衰落了！」

    「如今，五色門沒了，我王家依託五毒掌，成立了另外的五毒教……」

    「幸好，王家與仙門有舊，倒也沒有其他散修過來踢館……」

    老嫗說着說着就咳嗽了起來。

    少女看着祖奶奶的白髮，不由認真的點了點頭道：「珠兒一定會認真修煉的。」

    「好了，你且先聯繫長春功，若是一年沒有任何效果，就立刻在試一試《金火決》，唉，王家離開修仙界太久了，也沒有爲後輩測試靈根的手段了，只能靠着你們自己努力了！」

    「靈根……」少女呢喃道：「祖奶奶，有沒有靈根？」

    老嫗搖了搖頭，說道：「奶奶沒有靈根，不過我們王家有修仙者血脈，而珠兒你祖上甚至可以確定，絕對是有修仙者的血脈的！」

    「啊？」

    少女輕呼一聲不敢相信。

    「我祖上？」

    「不錯，這也是一段祕聞，當年，王家在靈獸山的老祖仙去，一些靈獸山的弟子守靈而來，讓王氏女卷侍奉一些仙門弟子，有一些王家女子僥倖被臨幸過，其中就有兩位誕生過兩位子嗣，你便是那兩位前人的後代之一……」

    老嫗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髮髻，心中盤算少女修煉過的功法。

    長春功，修煉了三個月不起效，銳金功，修煉了半年也沒有效，接下來，還有土、水、火，三種可能

    的靈根了。

    「唉，希望出一個有靈根的弟子了吧！」

    就在這老嫗輕嘆一聲之後，就聽見有一道聲音說道。

    「水火靈根，奇異靈體！」

    老嫗當即抓住少女手臂，瘋狂的啓動機關掀開牀鋪，露出了一個黑漆漆地洞，然後一頭朝着地洞裏鑽去。

    可惜，老嫗的動作再快，也沒有神念來得快。

    老嫗只覺眼前一黑，面前鋪面泥土腥味，自己啃了一嘴泥。

    「呸，呸！」

    老嫗心頭震驚。

    昨夜，她還檢查過地道，乃是完好且暢通的。

    就在方纔那一瞬間，挖開的地道合攏了，泥土宛如流水一般融化，在老嫗面前聚攏了起來。

    「前輩，在下乃五色門王家，乃是靈獸山下屬勢力啊……」

    老嫗心知來人乃是修仙者不敢硬抗，拉住少女一起跪在地上求饒表明背景。

    李素微微一笑，拉住了辛如音。

    眸子落在少女的臉上，輕輕一嘆，問道：「你叫什麼？」

    少女臉上閃過一絲疑惑，說道：「王、王珠兒！」

    「珠兒，珠兒……」

    李素仰起頭，看向了天空。

    「墨玉珠！」

    上輩子，李素從書中見過韓立遇見墨彩環轉世時，心有所感的感覺對方似乎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如今，李素再見此女時候，頗有一種心血來潮的感覺。

    這並非是大禍臨頭，又或者寶物召喚。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一世，我帶走墨鳳舞、墨玉珠，而墨家夫人也得以善終，也不知是不是墨玉珠的轉世輪迴了？」

    「怎麼了？」

    辛如音見李素失神問道。

    她並非是善嫉之人，見李素如此的情況，自知背後必有故事！

    「如音，輪迴是什麼？」

    李素第一次與辛如音說起此事。

    「輪迴啊！」

    辛如音溫婉一笑。

    「也許是給執念之人一次重來的機會吧？」

    「是嗎？」

    李素若有所思。

    辛如音拉住他的手，說道：「如音若是有一日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定會有一日執念難消從輪迴歸來尋你的……」

    李素拉住辛如音的手無聲寬慰。

    心知她心有魔劫！

    龍吟之體，這種奇異體質，隨着辛如音修爲提升，竟然一點點的提升起來了。

    如今，若非是李素用冰鸞之卵，在其背上紋下了冰鸞神紋，爲辛如音創造人造的陰陽道體，恐怕辛如音此時怕是陽氣勃發而死了。

    李素此時已經是元嬰中期修士，閱讀過的典籍也可謂是冠絕人界。

    隨着李素對於體質的瞭解越多，李素反而不敢再隨意動辛如音了。

    如今，冰鸞紋身好不容易達成的平衡，若是破壞帶來的後果可能是恐怖的！

    也不是不能繼續在紋身上加紋身。

    譬如，一開始，紋的是心月蟾，心月蟾壓不住之後，就紋了一道兇獸冰鸞。

    如今，若是冰鸞壓不住了，李素敢去小極天屠了冰鳳。

    何況，李素手握煉妖壺，只要解決妖獸的雷劫問題，倒也不是不能培育諸多冰屬性神獸！

    但是利用冰屬性妖獸精血紋刻紋身，也是會留下一些後患的，用的冰屬性本源越雜，對辛如音的害處越多，等到冰屬性太過混雜了，辛如音也將前途斷絕，修爲再也難以寸進。

    「如音，她冰火靈根

    ，似乎還有一種奇異的冰火對立之體……」

    李素靠近了一點，摸着少女的頭頂。

    「完善你的陰陽道體，正可從她的身上鑑照，由你來收她爲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