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人與人族，命運造化

    風氏部落的大人，身材偉岸如山，盤膝如龍，比起有虞氏的贏繇，體型還要大上一倍不止。

    鐵棠、風冰瑤一看，便猜測到了眼前這位.....應當是與贏繇類似的存在。

    只不過。

    他已經成年，且早已度過了不知多少歲月,深邃的眼神顯得滄桑無比。

    風冰瑤緩緩走出，施了一禮：“吾亦爲風姓，拜見大人。”

    “果然....”這位大人頷首不止，似乎驗證了自己心中所想。

    “汝等且稍候。”

    他轉過身去，面對青銅丹鼎，兩掌不停拍擊大鼎身周各處雲紋，顯然這爐丹藥即將到了成丹之際。

    砰！砰！砰！

    掌如飛花,疊影重重。

    鼎蓋上方的九處孔洞,突然冒出九條青白氣柱,筆直沖天，直達宮殿頂部，讓整座宮殿被大片雲霧所覆蓋。

    衆人好似處於仙境，鼻尖聞得丹香，眼前是雲蒸霧澤，一股股莫名感悟涌上心頭，使得有虞氏族人都下意識盤膝而坐，當場修煉起來。

    只有鐵棠三人僅是吸納周圍道韻、仙光，並沒有得到太多福澤。

    小半柱香後。

    青銅丹鼎劇烈抖動，內裏好像有一個個生靈在不斷衝撞。

    風氏大人大掌輕輕一按。

    “凝！”

    丹鼎波動戛然而止,所有霧氣、神光逆流而回,重歸丹鼎之中。

    滋滋滋......

    一縷縷青黑煙霧飄出,這是最後的雜質。

    啵！啵！啵！

    丹鼎被打開,一連九顆七彩神異的丹丸飛出,滴溜溜盤旋於空,被那位風氏大人收於掌心。

    烈火熄滅,雲霧消散，偌大的宮殿重歸平靜。

    “吾名風暮,汶谷有虞氏亦曾耳聞，此去少昊之墟不過千里，有虞氏的族人可先去休憩，吾與三位來客另有商議。”

    領頭的有虞康聞言看向鐵棠，見後者點頭之後，便帶着十五位族人先行離開了宮殿。

    鐵棠拉着王亥後退了一步，他知曉對方留他們在此，多半與風冰瑤有關。

    不想風暮搖身一變，化作八尺高低，對着三人招了招手。

    “請三位客人上前品茗！”

    風暮與贏繇等人，包括其他風氏、有虞氏在內，不是沒有變化大小的手段。

    就像鐵棠真身雖是八尺之軀，但倘若要變化成數十丈的虛身，同樣也可以做到。

    只是維持起來比較艱難，也沒有太大意義。

    反過來也一樣。

    這些身材偉岸的人族，同樣可以壓縮自身，乃至變化如意,同樣需要施展手段來維持，對他們也沒有必要。

    不過風暮似乎極爲看重三人,變成了與他們一樣大小,並拿出一團紅土，當場捏了一套古老的茶具出來。

    鐵棠本不想帶着王亥上前，但既然風暮開了口，也不好拒絕。

    於是三人按次落座，鐵棠還想封印王亥的五感，卻被風暮攔下。

    “小友大可不必，他有他的命，你亦無法阻止。”

    “大人不知，此人心性不端.....”

    風暮連連擺手：“命有定數，一切因果已定，小友再三防備，可曾成功？”

    此言一出。

    鐵棠、王亥俱震。

    王亥震驚，是因爲他在這段時間，偷偷暗中學會了這個時代的語言、文字。

    表面上他還要裝作文盲模樣，儘量瞞住鐵棠、風冰瑤，實際上卻已經能夠大概聽懂。

    而鐵棠卻被風暮揭露了心思。

    他之所以不想讓王亥上前，便是因爲他知道王亥已經不是‘文盲’，讓王亥知曉太多這個時代的事情，並不是一件好事。

    王亥資質絕倫，鐵棠在汶谷也多加防備，儘量不讓別人去接觸他。

    可哪怕被封印了一身實力，王亥依舊是絕巔天驕，鐵棠、風冰瑤都可以做到的事，同樣也難不住他。

    所以風暮才會說，鐵棠再怎麼防備也沒用，王亥該得到的終究會得到。

    這讓鐵棠、風冰瑤二人心中都起了一絲殺機。

    王亥連連後退，神色慌張。

    他本可以不用死，但現在卻因爲風暮的一句話，暴露了自身。

    “你們殺不了他，因爲我會出手，這就是他的命，還不明白嗎？”風暮泡好了熱茶，屈指彈給了三人，一人一杯。

    鐵棠暗中傳音風冰瑤：“這位似乎和你有些關係，不若由你出言，請求他不要出手。

    王亥此人禍患極大，倘若他知道的太多......不知曉會帶來什麼後果。”

    風冰瑤點點頭，正要出言勸阻，卻聽到風暮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來到如今，可知道自己是誰嗎？”

    三人盡皆點頭，沉思片刻之後，卻又緩緩搖頭。

    風暮眼眸深邃無比，彷彿看穿了世間一切。

    他端起粗糙的茶杯，淺酌了一口，方纔徐徐說道：“你們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

    這裏不屬於你們，終有歸去之日，且稍安勿躁。”

    這一次鐵棠三人反倒不再驚訝，他們處處彰顯着與這個時代的不同，眼前這位實力難以想象的風暮，擁有看穿他們來歷的手段也不足爲奇。

    “有什麼想問的，不妨提一提，能說的我都會告訴你們。”風暮極爲和善，也擁有不可猜測的實力。

    鐵棠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最大的疑問之一。

    “敢問前輩，我等與有虞氏、與你，與人，有何不同麼？”

    “這個嘛.....”風暮眼眸星光閃爍，一道道符文、星月好似瀑布般劃過。

    三人都有些緊張，怕對方不肯說，也有些害怕知道真相。

    少頃。

    風暮微微一笑：“爾等三人倒也聽得。”

    他右掌攤開，掌心顯現一輪大日、寒月，緊接着是茫茫密林、大地浮現。

    山野中有惡虎咆哮、蛇蟒竄遊，天空有真龍攢動、神鳳翱翔。

    這似乎是大荒最原始的模樣。

    緊接着風暮掌心虛空變幻，一位巨人手持石斧出現，鐵拳鎮兇獸，石斧斬虎蟒，縱橫於茫茫大荒，幾無對手。

    但這位巨人似乎並不滿足，縱身一躍，飛入高空，棄斧而立，與真龍、神鳳赤手空拳相搏。

    龍威不可測、鳳嚴不可撼。

    以一敵二的巨人，逐漸落入下風，敗下陣來。

    星空閃爍，林海震動，又有一位巨人踏空而來。

    大荒被徹底喚醒，鯤鵬展翅而起，麒麟踏雲奔襲，一位位巨人沖天而起，各種至強神獸再臨世間。

    搏殺一閃即過，風暮放下了手掌，讓正看得過癮的三人內心一陣嘆息。

    “這便是人！”

    “與真龍相搏、與神鳳廝殺，抗百族於天際，縛萬獸於大荒，他們的人數很少，少到你無法想象。”

    鐵棠聽罷，問了一個很合時宜的問題。

    “那前輩....你是人嗎？”

    風暮也不在意，灑然說道：“各族都認爲我等是人，就連人族也這麼認爲。

    但風某覺得.....我等並不是人。

    人的誕生極爲艱難，經過時光的洗禮，可以說已經斷了傳承。

    似我這般的存在.....只是擁有人的部分血脈，卻算不得人。

    而到了我的後裔風氏，血脈之力則更是稀薄，他們與有虞氏等其他部落族人，已經徹底不再是人，成爲了一個新的種族。

    我等命爲......人族！”

    鐵棠霎那間明悟過來。

    這才知道人與人族之間，既然經過了幾個階段性的發展。

    最開始，最古老的那些人，因爲誕生後裔太過艱難，不得已另想他法傳承己身，所以才會有了風暮、贏繇這種介於人與人族之間的存在。

    但風暮、贏繇這類存在，顯然誕生後裔的機率也沒高上多少，所以血脈再度退轉，出現了風氏、有虞氏這樣的人族。

    到了這個階段。

    人這個種族，可以說已經斷了真正的傳承，留下的只有人族。

    這些人族得到了很好的傳承，血脈之力也有強弱之分。

    血脈濃郁的，便能長到十丈高低，實力更強，潛力更深。

    血脈稀薄的，便只能長到二三丈左右，實力自然受限，潛力也相對較低。

    但這樣的發展，似乎依舊無法對抗大荒，或者在某個環節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所以才會誕生出最後的人族！

    最後的這個階段，人族出生孱弱無比，再也沒有絲毫神異，大部分人一生都是碌碌無爲，難以較高成就。

    同樣的。

    人族的繁衍力大幅提升，數量幾何數的增加，很快就達到了這方世界的極限。

    數量取代了質量，也帶來了更多的希望。

    人族之中的某些佼佼者，繼承了上古人族，乃是遠古人的血脈，潛力極爲深厚，可以修煉到至高境界。

    總體來說，人族的實力非但沒有下降，反而還有所提升。

    經過風暮的解釋，在場三位絕巔，都很快明白了自己種族的發展，也詮釋了心中大半疑惑。

    鐵棠再次問道：“我與她能否修煉圖騰之法？”

    “可以。”

    “你有運，她有造化，有何不可得？”

    風暮的話語，出乎了二人預料，他們早已嘗試，卻沒有成功，顯然是缺少了什麼機緣，或者是某種契機。

    鐵棠心中一沉，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一直以爲，是因爲風冰瑤與風暮有關係，後者才會對他們三人如此友善。

    但在風暮阻止他們殺掉王亥之後，這個想法便有了一絲鬆動。

    如今再仔細想想......

    好像風暮對他們三人每一位，都極爲看重，並不單純是因爲風冰瑤的原因。

    “命....運.....造化...”

    鐵棠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但風暮卻並沒有對這個問題解釋。

    接下來主要由鐵棠、風冰瑤二人發言提問，王亥每有動靜，便會被鐵棠怒目制止，搞得他鬱鬱寡歡，悶悶不樂。

    時間很快過去小半時辰。

    在得到大部分解答之後，風暮喚退了鐵棠、王亥二人，只留風冰瑤一人在場。

    “看到你....便知吾之族人的際遇，風某也算對得起祖宗。”

    風冰瑤有些緊張，局促不安道：“您....是我的先祖嗎？”

    風暮沒有迴應。

    他只是掏出三枚散發七彩神異的丹丸，正是先前煉製的丹藥。

    “此乃九轉乾元丹，內裏摻雜了真龍之血，神鳳之羽，有涅槃重生之效，起死回生之能。

    你會有用得上的時候，收下吧。”

    如此貴重的丹藥，一枚等於是一條命，風冰瑤一時竟有些不敢收。

    風暮見狀緩緩說道：“你們的到來，便是我也看不透，算不出個中因果，理不清其中命運。

    我的這些舉動，亦不知會帶來何種後果。

    但你乃造化，無懼周天因果，無礙的，收下吧。”

    風冰瑤有些聽不懂，卻還是收下了這位先祖的贈禮。

    “接下來，我便教你風氏一族的圖騰之法。”

    “大..人，可否讓鐵棠也一起修煉？”

    風暮搖搖頭：“他自有他的機緣，我教不了他，但可以教你。”

    早在看見風冰瑤的第一眼，風暮就從她身上感受到了極爲淡薄的血脈之力。

    這代表着風冰瑤是他的後裔。

    可這又怎麼可能呢？

    如今的風氏雖然不如人，但在人族之中，卻是極爲強大，不可能出現如此稀薄的血脈。

    只是稍稍一推算，風暮便知曉對方不存在於這個時代，她與其他二人，彷彿在世間沒有出現過，不曾有一絲因果。

    實力到了他這個地步，哪裏會不知曉三人來歷？

    踏足時間長河，暢遊古今未來的舉動，風暮沒少做。

    只不過他與三人不同的是.....

    他只能看，卻無法插手其中，更無法身臨其境，去到那些波瀾壯闊的各個時代。

    連他都做不到的事，眼下卻有三位奇蹟出現。

    是以風暮決定......自己該做些什麼。

    也許命中註定，也許歷史本該如此。

    誰知道呢？

    “我風氏一族的圖騰法，不同於三皇之法，另有先祖相授，你學會之後，也可以從三皇的圖騰法中汲取精華。”

    風冰瑤想到了一個問題：“遠古三皇.....是人嗎？還是...人族？”

    “他們自然是人，與我等不同。”

    “好了，別想太多，認真跟我習法，介時恐有大阻力前來，我需得全力應對，無法分心。”

    風冰瑤不敢多問，靜靜聽着風暮傳法。

    與此同時。

    身在宮殿之外的鐵棠，一把摟住了王亥肩膀，讓外人看見，還以爲二人有多麼友好。

    “小王倒是好本事.....瞞着我偷偷學了這麼多，啊？”

    王亥咬着牙說道：“彼此彼此，你不也早知道了？害我還一直擔驚受怕，生怕被你知曉。”

    鐵棠呵呵一笑，拍了拍腦袋：“說吧，你想怎麼死？

    給你一個機會，挑選自己的死法。”

    三月，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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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壓抑，彷彿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雲層。

    雲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着隆隆的雷聲。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迴盪。

    請下載愛閱app，無廣告免費閱讀最新章節內容。血色的雨水，帶着悲涼，落下凡塵。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裏沉默，毫無生氣。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屍體、碎肉，彷彿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溼紅，充滿了陰森詭異。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駁的石塊。

    那裏，趴着一道身影。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着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着一個破損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

    網站即將關閉，下載愛閱app免費看最新內容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着遠處。

    順着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隻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屍，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

    下載愛閱app，閱讀最新章節內容無廣告免費。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

    良久之後，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於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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