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明鏡高懸,光明正大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落日照大旗字數:3765更新時間:24/06/27 17:07:50
    “怪不得,怪不得!”慶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翠紅那小妮子,使了勁的給我灌酒,初時我還以爲她是想多賣點酒,掙點盈利。

    如今看來.....分明就是想灌醉我!”

    鐵棠將現有線索串聯起來,暗自思量。

    看來翠紅顯然也是知情人士,所以她才會被吳青滅口。

    這應當也是吳青意料之外的事,所以才會顯得如此倉促,甚至在現場留下許多鐵證。

    他後面應該還有人!

    對比乾脆利落的馬場無頭案來說,怡紅院案子的線索、證據,都太多,太明顯了。

    不知是同夥,還是幕後指使?

    亦或二者皆有?

    慶豐喝得酩酊大醉,除了成爲替罪羊之外,還丟了一把刀和自身腰牌。

    可一個從九品官員的腰牌.....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篤!篤!

    牢房外傳來叩門聲,打斷了鐵棠思緒。

    “又有何事?”他的語氣有些惱怒,總感覺每次審問慶豐,都不是太過順暢。

    袁驊小聲說道:“頭,慶豐的婆娘來了。”

    “來了就來了,讓她一邊待着,莫非還要我給她讓位不成?”鐵棠連慶豐都不放在眼裏,哪裏會管他家的娘子。

    “咳,頭,這次不同的,不同的,她不是孤身前來,聽說還有清水郡的大人物相伴。”

    鐵棠一皺眉,還是斷然拒絕:“讓她等着!”

    “啊...頭,知縣也在那邊陪同呢。”

    “呵!”

    “有意思。”

    ..........

    縣衙,三省堂。

    三省堂,取自《吾日三省吾身》之意,是知縣正常辦公議政、會客迎賓之所。

    也有一些涉及機密、隱私、不宜公開的案件在這審理。

    門前除了高懸的黑底黃字匾額,左右還分別掛有楹聯。

    上聯書:‘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

    下聯寫:‘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

    詞藻並不華麗,語言質樸,卻寓意深刻。

    鐵棠移步至此,認真看了幾眼楹聯,才晃晃悠悠地走了進去。

    這裏他來得也不多,沒怎麼好好看過。

    堂內正中懸掛着‘清慎勤’三個大字的牌匾,下方正首端坐着身披官袍的知縣。

    在他下方左側,則是坐着兩位鐵棠不認識的人,一男一女。

    男的約莫五六十上下,女的看起來只有三十,二者皆顯福態,着錦穿羅。

    他們雙手、脖頸之間穿金戴銀,折射的光芒微微有些晃眼,在身後還站着四五位僕役,同樣衣着光鮮,神氣自得。

    “鐵棠拜見縣令大人!”

    “無需多禮。”

    兩句話後,鐵棠在右側上首大馬金刀坐了下來,也不開口。

    堂內一時陷入了了沉默。

    知縣閉目養神,鐵棠則毫不避諱地打量對面二人。

    少頃。

    那位五六十上下的富翁起身。

    “咳,想必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鐵神捕了,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鐵棠也順勢而起,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都是虛名,傳聞多有誇大之處,老丈擡舉鐵某了。”

    兩人寒暄幾句,各自都將態度放的很低,這時運城知縣也終於開口了。

    “哈哈~鐵捕頭,你終日忙於查案,卻也不可過分沉浸,還是得出來放鬆放鬆。

    讓本官來介紹介紹,這位是清水郡方家的方執事,他負責郡內方家各地將近三成的珍寶閣。

    以後你若是需求什麼奇花異草、精礦髓玉,乃至巫兵、功法,都可以問問。”

    “好說,好說,若是總捕頭需求,直接聯繫我就是了。”

    “原來是方執事,失敬失敬。”鐵棠起身拱手一說完,又重新坐下。

    場面再度冷了下來。

    這時慶豐的娘子站起來,對着縣令、鐵棠施了個禮。

    “妾身一介草民,不知官場之事,若是言語之間有失禮之處,還望二位大人多多包涵。”

    “嫂夫人不必多言,你若是想要見慶縣捕一面,那倒沒什麼,不過若是另有訴求,只怕鐵某....也很難辦啊。”

    “不知我家官人犯了何事?他雖是區區一縣捕,卻也是朝廷官員,也不能說羈押就羈押了吧?”

    “自是犯了殺頭的大罪,不過你放心,鐵某斷不會冤枉任何一位無辜之輩。”

    “可是跟馬場無頭案有關?”

    “既已知曉,何必多問?”

    “好,鐵總捕頭的聲名....妾身自是信得過,還請總捕頭讓我見他一面。”

    “你自去便是。”

    待他們一行人離開之後,鐵棠才略有些不滿道:“大人,這等小事,怎麼把你都搬出來了?”

    知縣笑着迴應:“我若不出面,伱會來嗎?她能見到慶豐?”

    鐵棠不解:“見一面又有何妨,我豈會阻礙?”

    “人一婦道人家,自家官人被官府拿了去,一直沒有消息,換你你不擔憂麼?

    何況.....本官可是知道,你一直在調查一月之前那件意外。

    慶縣捕,可是頭號疑犯。

    我還以爲你不會輕易讓外人見他呢。”

    聽到這裏,鐵棠猛地站了起來。

    “還請大人明言。”

    “只是一樁意外罷了,你不要想那麼多。”

    鐵棠一拱手,目光直視知縣:“大人,據我所知.....這可不是意外。”

    “是不是,重要嗎?”

    “你放心,以後不會再有人對你出手。”

    堂內霎時落針可聞。

    春風吹拂,門窗吱呀作響,喚醒了鐵棠。

    他靜靜地看着身前這位知縣,年紀看起來是三十,再一眨眼又似乎是四十,兩鬢的幾縷白霜,平添了幾分英武。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東西,只知道對方的修爲實力,深不可測。

    不會是眼前這位......要殺自己吧?

    否則他怎麼敢斷言,不會再有人對自己出手?

    彷彿看出了他的心思,知縣站起身來,緩緩走到鐵棠身前。

    “你只需要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看到你,或者縣丞出事。”

    “大人這是何意?”鐵棠不明白,自己難道是知縣的親戚不成,也不像啊。

    知縣走到左側落座,右手擡起一招。

    “上茶。”

    “是,老爺。”內府自有人迴應。

    “你也坐。”鐵棠順勢坐下。

    “昨日幽縣出了一樁大事,你可曾聽聞?”

    搖了搖頭,鐵棠說道:“梅花內衛並沒有消息,可能還未傳到。”

    “幽縣縣令,被那位蘇監察使.....親手抄了家,摘了官帽。

    一家老小砍頭的砍頭,充軍的充軍,流放的流放,女眷發到教坊司的也不再少數。

    你說慘不慘?”

    還未從這則消息緩過來的鐵棠,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實慘!”

    但緊接着他又補充了一句:“應當是罪有應得吧?”

    知縣擡頭望向那面‘清慎勤’的匾額,淡淡說道:“罪有應得?也許吧。

    若是本官也有那麼一日,你會怎麼看我?”

    “這......”鐵棠想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世人畏監察使如虎,他們號稱代天巡狩,監察天下,可誰來監察他們?

    不瞞你說,本官也曾考過監察使,卻最終沒有入選。”

    “爲何?”鐵棠印象中的知縣,兢兢業業,勤政爲民,是個很好的父母官。

    原本落後、蕭條的運城,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條,要風祈風,要雨求雨,鬧天災也會及時處理,放糧賑災。

    如今更是達到了開放宵禁的地步,使得運城商業蒸蒸日上,有向大城邁進的趨勢。

    這種人,實力絕對是有的!

    “品性不過關。”

    鐵棠瞠目結舌,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一位女僕端着兩碗茶走了過來:“大人,請茶,總捕頭,請茶。”

    知縣掀起茶蓋,聞了一口香氣,淺酌了幾口,神色一冷。

    “這位蘇監察使不會那麼容易罷手的,他被貶幽縣,急於返回原地,立功心切。

    幽縣縣令.....只不過是第一個落馬的,卻不會是最後一個。”

    鐵棠有些不贊同:“只要持身自正,何懼之有?”

    “哈哈!這話若是別人說了,本官就當是個笑話,不過從鐵捕頭口中說出......倒有幾分力度。

    真正當官的,有哪幾個不怕被查的,滿朝文武,他們經得起監察使審查麼?

    只不過沒幾個敢查他們罷了。”

    “知縣大人也怕?”

    “我也怕!”

    知縣大方承認,並不避諱。

    “鐵棠,你記住了!”

    “想要當個好官,先得當個貪官。”

    “下手要比貪官更狠,否則你憑什麼鬥得過他們?憑你一張嘴嗎?”

    鐵棠鄭重地搖了搖頭:“這番話,恕鐵某難以認可。”

    知縣似乎並不在意,繼續說道:“本官初來乍到之時,運城百姓被這裏的豪門鄉紳,壓榨得點滴不剩。

    賦稅沉重不說,便是出了人命案件,也被隨手壓蓋了過去。

    你說,我若是按照正常手段治理,能治嗎?

    這不是病入膏肓,這是已經判了死刑,活得滋潤的只有那一小撮人。”

    “以大人的修爲實力.....又有朝廷作爲靠山,何懼這些地頭蛇?”

    “一個縣捕的老婆,就能扯出清水郡方家,整個運城的豪門鄉紳,裏裏外外牽扯到了多少人,你想過沒有?

    就算是那位蘇監察使,你以爲他靠得是什麼?

    如果不是他兩位兄長,哪怕是監察使的身份,也保不住他。

    即便如此,他如今還不是被貶幽縣?”

    鐵棠頭大如鬥,被知縣一番歪理洗腦,哪怕明知不對,卻隱隱感覺又有幾分道理。

    “大人,這些與我何幹?”

    知縣眯着眼笑道:“你和縣丞都不能出事,你們一出事,你想想監察使會找誰?”

    這不用想,一城三把手,隨便誰出了問題,其他兩人都是重點調查對象。

    “你一出事,監察使首先就要查我,本官不能讓他找到由頭把柄。

    你不知道,上一任總捕頭離奇死亡,費了本官多少精力、財力,才將這件事情壓了下去。

    所以,如果是一些小誤會,本官能擺平就儘量擺平,實在搞不定.....自會和你說。”

    “真的只是一個小誤會麼?”事關自己身家性命,鐵棠也不會完全相信知縣。

    “你不要再追查那件懸案,自然高枕無憂,本官還是有一些手段的。”

    果然。

    問題就是出現在那個案子上面。

    “謝大人點撥!”

    “你去吧,慶豐那家夥,如果確認了不是兇手,就早點放了,清水郡方家也不是好惹的。”

    “鐵某明白。”

    出了三省堂,鐵棠感覺腦袋有些暈乎乎的。

    轉身再看門前那副楹聯,自覺有些刺目。

    天....快亮了。

    可鐵棠感覺自己的世界....似乎更黑暗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