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88章 解救迷途風塵女,入府不日歸荼州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何必猜想字數:3592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這是什麼?”晏楚榮接過半塊玉,細細端詳着。
顧七仰頭思索,片刻後垂頭笑出了聲。
“怎麼了?”
“沒事。”顧七搖了搖頭,拿過半塊玉佩,小心收入囊中。
推開廂房的門,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
顧七拱了拱鼻:“這味道真是難聞。”
晏楚榮抿嘴淺笑,展開屋中的窗戶:“你染了風寒,喝了會舒服些。”
顧七長嘆口氣,走到桌前端起藥碗,捏着鼻子一飲而盡。將碟子中的蜜餞悉數抓在手中,穩坐下來,一顆顆放到嘴裏咀嚼。
“接下來是什麼安排?”
“當然是回荼州了。”顧七吐出果核,眉間透着淡淡憂愁:“你說,荼州女子被拐期間,會不會也有其他地方的女子被拐來?”
晏楚榮將藥碗放到遠遠的窗臺上,走到桌前緩緩坐下:“想來是有的。”
氤氳的雙眼,透着萬般憐憫和無奈。她閉上眼搖了搖頭,腦中卻始終存着許月琴的影子。從前只認爲兩國博弈,不過是臣子之間的權謀算計,斷不會傷及無辜百姓。可如今看來,是自己太過天真。身爲雲國暗棋,會不會終有一天,不得不傷害無辜百姓?屆時,自己這點可憐的同情憐憫,又救得了幾個?
“怎麼了?”
顧七眨了眨眼,化散了聚在眼眶的淚珠:“只是覺得,有些力不從心罷了。”
“很多事,不是我們能掌控得了的。”
顧七點了點頭,勉強擠出笑意:“好了,這兩日循着單子,將荼州的女子帶回去。也算給荼州百姓一個交代了。”
纔剛起身,聽到晏楚榮在身後喃道:“小七,若你後悔了,咱們便撤出來。”
顧七怔住。
透着窗外,見遠處一灑掃小廝,撲到一隻花斑蝴蝶,捂在手中讓旁邊的人看。衆人笑着說了什麼,這小廝面露得意,擡手將蝴蝶放走,又迅速撲捉。反覆兩三次,許是力道太重,擡手一扔,蝴蝶輕飄飄掉到地上,再也沒能飛起來。
看着掃帚一揮,那漂亮蝴蝶揉進碎草葉子裏,歸攏成堆。心裏似是堵了塊大石頭,悶悶的。顧七關上窗戶,爬到牀榻和衣而臥:“我困了。”
“且睡會吧。”晏楚榮湊上前,扯起腳底薄被,輕輕蓋在她身上。
睡着不過一個多時辰,肚子咕嚕嚕響。
顧七咂了咂嘴,坐起身來。轉頭朝桌上望,只一碟甜膩糕點。起身倒了點茶,潤了潤發乾的喉嚨,出門欲去後院尋戎狄。
“先生,睡醒啦?”
才走到拐角處,便看到戎狄從正門進來,十幾個女子皆垂頭緊緊跟隨,府兵持劍在隊伍末尾。待衆人悉數進院,小廝將大門關了起來。
“戎將軍這是?”
“走吧,正廳說去。”
戎狄說罷,帶着女子到正廳,讓她們一字排開,在廳外站着。驅散了正廳附近的丫鬟小廝,只留了幾個府兵在旁守着。
這裏面的人,顧七大多見着眼熟,心下便確定:這是紅袖樓的姑娘。
顧七移步正廳,見元哲端坐在廳前吃茶。
“殿下。”
“嗯。”
元哲朝謝若泠揮了揮手。
謝若泠手捧着單子出了廳:“唸到名字的,向前一步。”
姑娘們左右望了望,不敢作聲,或緊緊摳手,或卷着衣角,明明未動一步,頭上花紅柳綠的步搖卻紛紛抖了起來。
“周採荷!”
“許玉梅!”
“李明意!”
“張小蘭!”
“...”
謝若泠面容嚴肅,每念到名字,都唬得人身形一抖。慢慢邁出一步,到前面忐忑不安地站立着。
顧七抄起小桌上的果子,啃了兩口。
人羣中,一個年紀體量都小的女子,赧着臉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摳着手。顧七從桌上抄起一個紅彤彤的果子,走到那女子跟前,歪着頭細細看了看面龐。
同旁的幾個相比,她並不招眼,尋常打扮,白淨的臉上沒有濃妝豔抹,卻猶如鄰家妹妹一般,令人厭不起來。
“你叫什麼?”
那女子一驚,“撲通”跪了下來:“大...大人,我,我叫張小蘭。”
顧七笑着拽起她來,將手中果子塞到她手上:“嗯,給你吃。”
周遭人紛紛震驚,就連正廳坐着的元哲也面露驚訝。
張小蘭臉同果子一樣通紅,兩隻小手託着果子,垂着頭低聲道謝。
謝若泠皺了皺眉,好容易改善的印象,因顧七這輕浮舉動,又生了些許嫌棄。
名單唸完,紅袖樓的姑娘多半站了出來。
“唸到名字的,這兩日住在將軍府,待收拾好,便回荼州。餘下的人,悉數散了,自謀營生。”
謝若泠話音剛落,這紅袖樓的姑娘紛紛跪地!
“大人,這可不行啊!”
“大人,求給條活路吧!”
張小蘭面露迷茫,但見大家都跪,抱着果子也跟着跪了下來。
“大人,您封了紅袖樓,我們便無處可去了!”
“我們哪裏都不想去,就讓我們混在紅袖樓裏罷!”
“你們!”謝若泠從未見過如此墮落的女子,氣得臉頰泛紅,瞪着眼說不出話。
戎狄朝廳上坐着的元哲望去,元哲並未作聲,只盯着門口的顧七。
“我且問你們,”顧七背過手來,站到中央,沉着嗓子,讓自己聲音渾厚起來:“爲何不想回荼州啊?”
一女子仰起頭,臉上胭脂被淚水衝花:“大人,女子失去貞潔,何處能容身呢?只當我們死在外面,別帶我們回去!”
顧七瞥到邊上的張小蘭,咳了一聲:“張小蘭,你也不想回家麼?”
張小蘭哆嗦着直起身來:“大人,我,我想回去。”
“大人,”旁邊的女子一把攬過張小蘭:“您將她帶回去吧,這孩子拐來的時候太小,到現在還是個雛兒,哪怕跟着您做個有名分的妾,回去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我們姐幾個待她如親妹,只盼大人,能...能多憐惜些。”
顧七的臉“唰”地紅了!拿出帕子捂着口鼻猛咳起來!幸有戎狄上前拍着後背,方慢慢捋順了氣息。
“說的什麼渾話。”顧七將帕子握在手中,眉頭緊蹙:“你們的父母親,知道你們被馮睿拐賣,紛紛跪在本官面前磕頭,盼着能早日與你們團聚,哪怕是死,也望本官能帶回你們的屍首,好入土爲安。”
衆女子跪坐在地,片刻便傳出此起彼伏的嗚咽聲。
“你們有幸,能回荼州侍奉父母,將來還能嫁個好人家。尚有很多賣到大戶人家做妾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本官便是周旋,也未必能救得出來。”
張小蘭身旁的女子哭得傷心,聲音發顫:“大人,哪有好人家肯要我們這樣的女子呢...”
“本官是朝廷派往荼州治水的。”顧七站直了身子,學着元哲嚴肅模樣:“荼州大把的好男兒,又何愁找不到歸處?若治水後你們還尋不到,本官便親爲你們做媒,定讓你們找到好歸宿!”
“大人說得可真?”
衆人仰着頭,臉頰上掛着淚痕。
顧七微微垂頭,迎上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真。”
“大人,大人我想回去!”
“爹,娘,我想回家了...”
衆人不停磕頭,惹得顧七紅了眼眶。她背過身去,揮了揮手:“這兩日,在將軍府安心住下,戎將軍自會妥善安排你們。”
“謝大人!謝將軍!”
“好了,大家跟我來。”戎狄擡手,領着一衆女子去了西邊廂房。
“殿下!”
謝若泠一聲喚,讓顧七不禁回頭。
紅袖樓餘下幾個姑娘,悉數跪在地上。
“大人,我們,實在無處可去了。若您不嫌棄,便將我們帶去荼州,我們定小心伺候!”
顧七後撤兩步,朝元哲望去。
元哲起身,抄起桌上的果子,到顧七身旁,塞到她手中:“午膳沒了,好歹墊墊。”
肚子咕嚕嚕叫喚起來,顧七仰頭笑了笑,握着果子坐到鄰近的圈椅上,“咔嚓”啃了一口。
此時元哲站在顧七開始的位置,背過手來:“你們是哪裏人?”
一女子仰着頭,面露愁容:“我本就是青州人,父母養不起了,便將我賣了。再回去,還有什麼意思呢?”
話音剛落,旁邊女子便直起身來:“我是孤兒,早就沒有家了。”
餘下女子紛紛訴說,有些是逃難時遇人不淑,有些是被家中父母賣給人販子,還有是父母雙亡,賣身葬親。各有各的悽慘,各有各的愁腸。
謝若泠一介女流,自是看不慣這等場面。眼圈登時紅了,掉下幾滴淚來。她擡手擦了擦,湊到元哲跟前:“殿下,不然...”
元哲並未迴應,微微側身,看向顧七:“裴啓桓。”
“啊?”顧七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汁漬。
“如何?”
顧七掃了幾眼,笑道:“那便,跟着咱們去荼州罷!”
“謝大人!謝大人!”
謝若泠帶着餘下女子朝西廂房去。
元哲踏步進了廳,穩坐下來後,擡手敲了敲桌子。
顧七堆起諂媚的笑,上前斟滿了茶。
“裴啓桓,這些女子底細不明,你不怕回去的路上...”
“殿下,”顧七徑直斷了話,眼中閃着狡黠的光:“若留在將軍府,您不怕戎將軍招架不住啊?”
“可以驅散。”
“殿下,佛家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有得選,誰會入青樓呢?”
“可時間,會改變一個人。”
“殿下,若您當真狠心,便不會問臣的意見了。”
元哲端着茶盞一頓,擡頭看着顧七,笑了:“罷了,依你。”
“還有一事。”顧七收起笑容,面容嚴肅:“零散的女子,只能慢慢尋。尋了是否活着,活着是否願意回荼州,都是問題。臣想...”
“想讓戎狄在青州留意?”
顧七雙眼放光,小雞啄米般頻頻點頭。
“戎狄不行。戎狄要鎮守青州關口,絲毫馬虎不得。”元哲喝了口茶水,餘光瞥見顧七垂頭喪氣。眼角堆起笑意,不緊不慢放下茶盞,淡淡道了聲:“可以讓謝泠去做。”
“謝殿下!”
“本王答應你這許多,你是不是能跟本王說句實話了?”
顧七眨了眨眼:“什麼話?”
“爲何見江銘川?”
顧七一驚,乾笑兩聲:“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殿下。臣細細查看了拐賣登記的單子,發現些蹊蹺。”
“嗯。”元哲站起身來,擡手朝顧七後腰摸去:“這匕首,隨身帶着?”
顧七眉心一蹙,迎上元哲審視的眼神,慢慢舒展開來:“哈哈,殿下,您不會看上了臣這防身的玩意了吧?”
元哲大手攬住顧七的腰,往懷裏一拽!
“本王看上的,又何止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