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82章 紅袖樓三邀顧七,許月琴命喪廂房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411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一夜難眠。

    總算捱到天亮,桌上燭火燃盡,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

    顧七思慮再三,卻還是拿不定主意。手中緊攥着邀帖,起身直奔正廳。

    “剛想差人去喊你,快快!”戎狄坐在桌前,朝顧七熱情招手。

    顧七面色凝重,跨步而來。

    戎狄將桌上包子推了過去:“吃啊,發什麼愣?”

    顧七擡眼,迎上元哲疑惑眼神。

    元哲眉頭微擰,放下手中粥碗,嚴肅道:“怎麼了?”

    顧七沉了口氣,將手中邀帖放到桌上:“昨夜,江銘川把邀帖,放到了臣的房間。”

    “什麼!”旁邊戎狄驚起,大手將邀帖抓了過來!翻開細細看着,狠啐一口:“什麼東西?還思兄切切,噁心!”

    元哲驚擡眼,起身奪了過來!

    短短幾行,卻看了許久。額上青筋微現,瞪着邀帖的眼睛裏,似要噴出火來!他緊抿着脣,“咔”地一聲,將邀帖撕成兩半!

    “吃飯。”

    生硬語氣藏着怒火,嚇得戎狄和謝若泠低頭吃粥,不敢發出絲絲聲響。

    顧七看着扯壞的邀帖,嘆了口氣。

    早膳過後,顧七去西面廂房探望許月琴。在晏楚榮的照料下,她神色好轉,也不再輕生,偶爾聊到小時候的事,總止不住地笑。

    “唉,一晃這許多年,想來荼州早就變了樣。”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許月琴斂起笑容,垂下眼來:“再說罷。對了,那單子,可找到了?”

    顧七搖了搖頭。

    許月琴長嘆口氣:“也對,怎會這麼容易便被尋到呢?”

    “你等等我!你走這麼快做什麼!”

    顧七起身,向門口望去。

    “吱呀”一聲,晏楚榮端着藥碗,走了進來:“喝藥。”

    “你這人真是...”謝若泠踏步而入,見顧七在,笑了起來:“裴大人也在。”

    “裴...大人?”許月琴面露疑惑。

    顧七乾咳一聲,臉微微發紅:“抱歉。”

    許月琴笑着搖了搖頭,接過晏楚榮遞來的藥碗:“多謝晏大夫。”

    “許小姐,那藥苦,我給你拿了些果子來!”謝若泠手中拎着食盒,湊了上來,張開的雙臂正好將晏楚榮攔在牀邊。

    晏楚榮身子向後靠,與謝若泠隔開些許距離。

    謝若泠見他如此,心中翻起壞主意來!

    她眼珠一轉,高聲道:“許小姐,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我裏面放了三四種,細細挑着吃吧!”

    說罷,身子又探了過去。

    “咣噹!”

    晏楚榮爲躲閃湊過來的謝若泠,身子不穩,一屁股坐在牀上!

    膝蓋朝前一撞,絆倒了歪站的謝若泠!

    “這...沒事吧?”許月琴被嚇了一跳,看着牀尾的兩個人,強忍笑意。

    “起來!”

    晏楚榮登時臉紅!本就好看的臉,騰起羞憤目光,似是被人調戲了般。

    謝若泠趴在他的胸膛上,亦羞得臉頰通紅,可胳膊磕到牀沿,使不上力氣,更別說起來了!

    “你,你等等。我動不了。”謝若泠紅着臉,聲如細蚊。

    顧七在一旁看着好戲,笑得合不攏嘴。

    見晏楚榮生無可戀的模樣,顧七強掩笑意,上前勾住謝若泠脖後衣領,將她拽了起來。

    晏楚榮起身,皺着眉頭拂袖而出!

    “真是愛生氣。”謝若泠嘟囔着,將食盒放下,追了出去。

    “這位謝小姐,怪可愛的。”

    顧七閃過一絲驚訝,後想起許月琴一眼識人的能力,笑了起來:“還望你幫她保密,莫要將她女兒身份泄露了。”

    許月琴笑道:“自然。顧公子,哦不,裴大人,您是荼州人?”

    顧七坐下來,從食盒中掏出果子,遞給許月琴:“我是澤州人,被陛下派遣到荼州治水。”

    “治水...”許月琴接過果子,翻着眼睛想了想:“之前,荼州有一位顧遠顧大人,頗有能力。只可惜...”

    “他...是個怎樣的人?”

    “好官,少有的好官。”許月琴眼中透着肯定,隨後嘆着氣:“可惜,爲了修渠而鑿山,引起山體崩裂,砸死了不少百姓。”

    顧七亦跟着嘆了口氣。

    “說來奇怪,我依稀記得,這顧大人家中夫人,在鑿山之前便身懷六甲。可處決時,沒有見到嬰孩兒,那夫人也不似生產之相,到現在都覺得納悶,只得怪自己記憶出了錯。”

    “鑿山那年,您年歲幾何啊?”

    許月琴擡手算了算:“我也記不太清了,大概,九、十歲的樣子。”

    顧七朝前坐了坐,離許月琴更近了些:“怎從未聽荼州的百姓提過?”

    “哪有官眷出來拋頭露面的道理?說來也是巧,我們幾個跑出去玩,遇到個婦人挺着肚子,在丫鬟攙扶下進府。當時哪裏會留心是誰家的夫人呢?直到...”

    許月琴流露悲慼神色,長長嘆了口氣:“直到處決時,我鑽進人羣,才認出那婦人來。整個顧家,皆被斬殺,此後便再無人敢提顧大人,生怕被牽連了去。”

    不知爲何,心揪了起來。

    顧七撫了撫胸口,又擡手捻了捻太陽穴,才勉強壓住糟亂情緒。

    心不在焉談了些別的話題,顧七以困頓爲由,回了自己的廂房。

    今日,大家似是格外地忙。

    戎狄與元哲正商量着如何抓出府中細作,謝若泠則一門心思撲在晏楚榮身上。

    顧七將自己悶在房中,又細細捋起拐賣女子名單來,想從這裏面尋些新線索。

    從天色明亮到燭光如豆。打更聲響,已入子時。

    顧七吹了燈,躺在牀榻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此時,紅袖樓應該正熱鬧。

    昨日晨起,收到邀帖沒有去,夜裏不惜廢掉細作,只爲將邀帖送到房中。

    他的目的,是什麼?

    顧七頭枕着臂,望着頂上的帳子,眉頭越皺越深。

    頭疼!

    她捶了捶頭,披上外衫,開着門子朝旁邊晏楚榮的廂房望去。

    還亮着燈!

    顧七大喜,上前敲門。

    木門從裏面拉開,門縫中的光亮一點點擴大。

    “晏...”顧七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透着驚詫。

    謝若泠亦是如此,她慌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跑了出去!

    “你還沒睡?”

    顧七回過頭,見晏楚榮站在桌前,一臉雲淡風輕,似乎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我睡不着,”顧七踏步進了屋:“有沒有什麼吃了安睡的東西?”

    “唉。”晏楚榮走到裏間,從包袱中掏出幾個小瓷瓶。轉身出來,悉數塞到顧七手上:“想來是長期吃藥的過,害你夜夜難眠。這個是香蕾飲,難入眠時,可飲一瓶。”

    顧七仰頭憨笑:“謝了!”

    走到房門口,終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轉過頭問道:“你們,吵架了?”

    晏楚榮收起目光,淡淡道了聲:“沒有。”

    “好吧,早點休息。”顧七聳了聳肩,快速回了自己房中。

    喝了香蕾飲,心中暢快許多。竟一覺睡到大天亮!

    顧七伸了伸懶腰,坐起身來,搔着脖子,瞥見桌上有東西。

    將外衫搭在肩上,隨意踏着鞋走到桌前。

    雙眼瞬時放大!

    竟又是紅袖樓的邀帖!

    “顧兄親啓

    想來昨日事務繁忙,竟忘了你我之約。

    江某特將紅袖樓花魁奪選延後,

    只盼與君共賞。

    願今子時,獨身前來,方不負江某一番心意。”

    昨夜睡得沉,竟不知有人來過!

    “啪啪啪”

    急促的拍門聲,讓顧七本就慌張的心,嚇得險些跳出來!

    “先生!出事了!”

    顧七在原地緩了緩神,衝過去打開門!

    戎狄擡手朝着西廂房的方向:“先生,那老鴇,老鴇死了!”

    “什麼!”顧七瞳孔一震,拉起戎狄就往西廂房跑!

    待趕到之時,晏楚榮正跪在牀前,細細把脈。而後,他擡眼朝着旁邊站着的元哲搖了搖頭。

    元哲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將憤怒悉數納入掌中!

    顧七站在門外,一手扒着門框,一手緊攥着江銘川送來的邀帖,目瞪口呆。

    “殿下!”

    戎狄在顧七身後,喊了一聲。

    元哲回過頭來,瞥見顧七手中的帖子,微微蹙眉:“你手裏拿的什麼?”

    顧七呆望着牀上的許月琴,絲毫沒有聽到元哲的話。

    眼中映出許月琴青灰的臉,頸間暗紅色勒痕格外刺眼!

    “裴啓桓。”

    “裴啓桓!”

    顧七一驚,不知何時,元哲已站在自己跟前。

    只覺胸口堵得慌,喉嚨發緊,呼吸困難。顧七斷續吸着氣,臉色慘白,脣邊絲毫沒有血色,眼睛直直瞪着元哲。

    元哲見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忙將她抱到自己懷中,擡手拍着後背:“緩一緩...緩一緩...沒事,沒事。”

    這一拍,將胸中鬱結的氣吐了出來!

    顧七擡手抓着元哲臂膀,喊了聲“殿下”,嚎啕大哭!

    晏楚榮轉過頭去,正看見顧七碩大的眼淚滾下,心疼不已。

    可擁着她的,不是自己。

    晏楚榮稍擡眼,望向元哲,雙眸一顫!

    那元哲,緊抱着懷中顧七,大手落在顧七頭上,任由顧七眼淚淌到頸窩。哪怕看不到面容,也大抵能猜到這人憐惜的目光...

    什麼時候...

    竟發展如此之快!

    晏楚榮垂下頭來,細細思索着,又擡起頭來望了望,滿眼的不可置信。

    哭得眼睛發疼,顧七情緒放緩,從大哭轉爲陣陣抽泣。

    元哲鬆了手,擡手抹去顧七臉上的淚花:“你忘了本王說的,切忌大喜大悲,要注意身子才是。”

    顧七深吸口氣,揚起手中邀帖:“江銘川的邀帖。”

    元哲奪過邀帖,劍眉蹙得極深,緊咬的後牙咯咯作響。

    “殿下別撕!”眼看着元哲要撕,顧七趕忙攔下。她掰開元哲的手,將邀帖抽出。向後望了望許月琴,眼中充斥着濃濃的肅殺氣:“不能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