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77章 命州牧謄抄戶籍,存剷除江家之意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229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翌日清晨,顧七穿了身淺藍色衣衫,開門而出,衝着爬上牆頭的紅日打了個哈欠。

    “先生好早。”

    循聲望去,戎狄從東面武校場而來,看到顧七笑着打起招呼,露出一排皓齒。

    “戎將軍這般刻苦,難怪能鎮守青州,護我瀾國百姓!”

    戎狄搔了搔頭:“強身健體的玩意兒,若能爲守衛疆土盡一份力,也算沒白活!”

    正聊着,晏楚榮從旁邊廂房走了出來:“戎將軍。”

    “晏大夫也好早!那謝...”戎狄剛想開口道謝小姐,又恐晏楚榮不知道,暴露女兒家的身份,終是不妥當,心直口快的他,硬是將話咽了回去,改口道:“謝泠怎樣了?”

    “昨夜喝了醒酒湯,想來再晚些就醒了。”

    “哦。”戎狄出了一身汗,站在院中有些冷,大方道:“先生和晏大夫先去廳上坐坐,我去沐浴更衣,順便吩咐廚房做些可口小菜,一起吃個早膳。”

    顧七和晏楚榮紛紛朝戎狄淺鞠一躬:“有勞。”

    戎狄抄小路徑直奔了後院。

    “走吧。”

    顧七轉頭看去,晏楚榮又恢復之前模樣,笑起來如沐春風。

    想來是昨夜的傾訴,解開了心結。

    顧七開心笑了起來,顛着步子湊到晏楚榮身邊:“走吧!”

    二人並排走在廊檐下,止不住地笑。

    再往前走,便接近正廳了。

    顧七穩了穩步子,挺直身板,眼中笑意漸漸消失。

    晏楚榮亦是如此,又恢復那幅孤傲模樣。

    太陽攀了上來,透過廊檐,光照在廊下柱子上。

    旁邊灑掃的丫鬟小廝見到顧七和晏楚榮,紛紛行禮:“裴大人、晏大夫。”

    入了正廳落座,丫鬟奉上熱茶。

    半盞茶的工夫,便有丫鬟上前,領着二人直奔後院。

    戎狄換了身灰藍相間的套衫,站在門口,見顧七和晏楚榮踏步而來,笑着迎了上去:“殿下說前廳晚些要招待州牧言書卿,恐吃飯的味道散不出去,便將席面擺在我房中了。”

    “好,叨擾將軍了。”

    “嘿嘿,先生哪裏話!”戎狄擡手拍了顧七一掌,隨後衝丫鬟道:“你且下去吧。”

    “是。”

    踏入房中,元哲已於桌前端坐。身着墨色大褂,領口、袖口處皆鑲着金線,腳踏黑色鑲金短靴,那青白相間的圓玉掛在腰間,明黃穗子異常顯眼。

    “殿下。”

    “嗯,落座吧。”

    顧七剛要坐在下首,被戎狄一把薅起:“先生,您鄰着殿下。”

    說罷,自己一屁股坐在下首位置。

    “謝泠呢?”

    “回殿下,還未醒。不然臣去喊她?”

    元哲擡了擡手:“罷了,給她備一份,晚些送到房裏去。”

    早膳不過粥和小菜,中間一碟素包。

    顧七喝了碗粥,又抓了素包塞進嘴裏。

    再看戎狄,亦是嘴裏滿滿當當,吃得正香。

    反觀元哲和晏楚榮,倒是吃得斯斯文文。

    簡單早膳過後,晏楚榮回了廂房。

    顧七和戎狄便跟着元哲移步前廳喝茶。

    五更天時,戎狄便招呼了小廝到州牧府前候着,茶還未喝,便有小廝跑了進來:“殿下,將軍,言大人來了!”

    戎狄放下茶盞,坐在圈椅上,渾厚的聲音蕩在整個廳中:“嗯,領進來。”

    顧七站起身來,稍稍向外探出頭去。

    見一身穿絳色朝服的官員隨着小廝慌張踏步而來。這男子佝僂着身子,年歲同馮睿一般無二,比馮睿高些,眼角堆滿細紋,想來是常笑的緣故。

    顧七垂首彎腰:“拜見言大人。”

    那人被嚇了一跳,尷尬笑了兩聲,邁着碎步子到前廳恭敬行禮:“拜見殿下,拜見戎將軍。”

    元哲於主位坐着,嚥下口中茶水,“嗯”了一聲。

    戎狄起身,準備介紹顧七。忽想起昨日到紅袖樓,同那江銘川報上的名諱是“顧公子”,元哲並未反駁,許是刻意藏了身份。

    想到這,他不由得暗暗自喜,這麼多年跟在元哲身邊,總算有點長進!

    “青州如今多少人口?”

    許是沒想到,元哲會問這等問題,州牧言書卿有些發懵。但混跡官場,說話的本事,還是有的。

    言書卿扯起皮子笑了起來,眼角皺紋加深:“回殿下,年前幾個月曾問過幾位郡守,距離現在時間比較久遠,恐無法回答出個確切數字來。”

    意料之中。

    顧七挑了挑眉。

    元哲亦是心中有數,若無徵兵或者抓壯丁修建工程,怕是郡守都不會關注各縣人口的增減情況。只每兩三年由各縣縣令更正戶籍人口,再上報給郡、州,至於呈上國都的數字,更是不準確的。

    自己貴爲鎮國親王,一直以來將重心放在邊疆戰事和朝堂鬥爭上,竟從未關注過百姓的情況。

    元哲眼中閃過內疚,眉頭微蹙又緩緩舒展。

    他心下瞭然,佯怒道:“堂堂州牧,竟連這小小青州的人口都弄不清!若在你管轄範圍,鬧了人口失蹤、拐賣乃至殺人埋屍,你可擔得起!”

    言書卿嚇得撲通跪在地上,那臉上笑意盡失:“殿下恕罪!是臣失職!臣這就去查!”

    “限你一日內,謄抄各縣戶籍單子,不論身份階級,皆要在案!”

    “是!臣遵命!”

    元哲雙眸微眯,嘴角扯出冷笑:“若少一人,本王便將你拆了,埋在這青州各處,讓你慢慢數。”

    言書卿嚇得激靈,只覺襠下一股暖意,他緊了緊腿,哆嗦道:“殿...殿下放心!定無一戶有差!”

    “哼,去罷!明日辰時,本王要見到你的謄抄本子。”

    “是,是,微臣告退...”

    言書卿緩緩起身,雙手捶了捶發軟的雙腿,借外面寬大朝服掩着,退了出去。

    翌日卯時,言書卿站在將軍府門口。

    待元哲用過早膳,方傳言書卿進府。

    言書卿捧起手中厚厚一沓紙:“殿下,這是臣昨日整理好的戶籍單子。”

    戎狄上前接過,遞到元哲面前。

    大體掃了一眼,字跡並不一樣。

    但若真由言書卿一人謄抄,怕是三天三夜都抄不完。

    他翻了兩頁,擡眸問道:“可細細查看過,確定一戶不落?”

    言書卿咽了咽口水,哆嗦豎起一根手指來:“只差江家。”

    江家乃青州大戶,更何況江銘川做的便是拐賣女子的勾當,只怕江家藏了不少。

    元哲劍眉稍沉,額中皺起深深印痕:“是何理由?”

    言書卿只覺兩頭難做,一面是位高權重的鎮國親王,一面是權勢滔天的江家,都開罪不起!他面露爲難,硬着頭皮答道:“殿下,這江家,畢竟是皇親國戚,臣恐無權...”

    “紅袖樓呢?”

    “亦,亦未登記。縣衙存着的戶籍登記,近幾年人口無甚變化,想來江家大戶,不會報假,於是臣便,便沒有查看。”

    元哲向後翻了翻,終於在這沓紙的中間部分,找到江家戶籍登記。

    “行了,你去吧。”

    “臣,告退。”

    言書卿如釋重負,穩步出了廳,隨後小跑出了府。

    “怎麼看?”

    顧七於堂前站着,上前接過元哲手中的單子,掃了一眼道:“自是有貓膩了。”

    “如何處理?”

    “嗯...”顧七託着下巴,細細思索一番,爾後轉頭看着案上其他單子,嘆了口氣:“臣認爲,可以分兩步同時推進。”

    “繼續。”

    “其一,臣可以將這謄抄的單子和李景浩他們統計的名單覈對一番,若有收穫,自然是好的,若沒有,便不必再關注這幾戶;其二,殿下,您得派個人,去江家探探,想辦法弄清人口,若數量不符,顯然是有問題的。”

    “嗯。”元哲轉頭看向戎狄:“可懂了?”

    戎狄眼中充滿敬佩,看向顧七:“懂了!我居然聽懂了!先生,實乃人才也!”

    顧七被他這憨傻模樣逗笑:“戎將軍,且晚些再誇吧,殿下還未發話呢。”

    元哲點了點顧七,笑着搖了搖頭:“裴啓桓,你這小小年紀,能想到此處,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話鋒一轉,顧七擡頭望向元哲。

    見元哲緩緩開口:“若真是藏人,倒簡單了。怕的是一批批女子,頂着同一張戶籍。”

    戎狄一臉茫然:“這怎麼可能?這每增一個人,都是要登記造冊的。哪怕買賣奴婢,戶籍單子也會隨着奴婢調過去。頂着同一張籍契單子,定會察覺才是。”

    “若是造假呢?”

    戎狄朝顧七擺了擺手:“再大的權勢,也不敢貿然造假。從荼州來的女子,定是跟着戶籍單子的。”

    顧七從未瞭解過這些,聽戎狄說得頭頭是道,繼續思索起來。

    荼州女子出來之時,定有自己的戶籍單子在身。

    她看向案上那沓紙,眉頭皺得極深。

    若真如元哲所說,有一套專用的戶籍單子,分別安排在一批批女子身上。

    那麼這戶籍原主,想來凶多吉少。

    荼州女子頂着的戶籍,也定不是荼州的了。

    “不行!”顧七眼中透着焦急,上前抱起案上所有的謄抄紙張:“殿下,一天時間!”

    元哲看着顧七,點了點頭。

    見顧七風風火火跑了出去,戎狄丈二摸不着頭腦:“殿下,他這是怎麼了?”

    元哲瞥了一眼戎狄:“若你能像他這般洞悉人心、思維敏捷,本王便能將青州安心託給你了。”

    “殿下又取笑臣了!”戎狄憨笑起來。

    元哲卻絲毫沒有笑意,江家,終究是個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