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62章 審冤案狀況頻發,表心跡困難重重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421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話分兩頭

    且說元哲見顧七受傷,只道了聲:“送他回去。”

    周護中途返回,跑到府衙時,元哲依舊站在那。

    那縣官早就嚇得面色發灰,哆嗦跪到元哲跟前。

    元哲並未睬他,直盯着不遠處的馮睿。

    幽暗的眼底充滿了狠厲,劍眉微擰,薄脣緊閉。

    馮睿站在那一動不動,覺得胸口發悶,呼吸困難。

    “殿下。”

    周護緩步上前,輕喚一聲。

    “謝泠。”

    謝若泠持劍在旁,抱拳行禮道了聲:“殿下!”

    “喊來一個圍觀的百姓。”

    “好。”謝若泠徑直走向人羣。

    元哲則跨步直奔堂上。

    稍後,謝若泠領着一個中年婦人緩緩入了堂。

    那婦人跪在堂下,朝着元哲磕了個頭:“拜見大老爺。”

    “不必緊張,喚你前來,不過是問詢今日提審一事。你照實說便是,勿要隱瞞。”

    “這...”那婦人起身望了望旁邊跪着的縣令。

    謝若泠彎下腰來,在婦人耳邊輕聲道:“堂上坐着的,是鎮國親王。你不必害怕,把看到的說出來就行了。”

    那婦人點了點頭,將今早再審一事娓娓道來:“今天早上要審張大壯的案,我們便早早來了。裴大人說,有證人上堂,可證清白。然後喊來了這個人——”

    婦人指着旁邊匍匐跪地的男人,繼續說道:“這個人來了之後,說目睹裴大人毆打張大壯。之後裴大人便與他爭辯,因裴大人毆打百姓確鑿,卻無實證能夠證明裴大人殺人,於是罰了二十大板,以作懲戒。”

    周護大驚,看着那婦人:“二十大板?”

    那婦人點了點頭。

    同樣震驚的,還有堂上穩坐的元哲。

    他雙拳緊握,指甲狠嵌進肉裏,借疼痛提醒自己冷靜。

    “裴大人生來體虛,這二十大板下去,豈不是要了他的命!”

    “放肆!”馮睿聽了這話,怒瞪回去:“周郡守,你是在質疑老夫的決斷嗎!”

    “放肆!”

    耳邊傳來元哲低吼。

    馮睿嚇了一跳,垂下頭不再說話。

    “你,”元哲指着那埋着頭的男人:“再將那日鬥毆的細節講一講。”

    馮睿在旁,輕踹了那人一腳。

    這人渾身一抖,緩緩擡起頭來。

    周護這才看清,原是當日打架時,逃跑的百姓。

    “大人,草民,草民當日在場,裴大人,他帶着永安縣的人過來,張大壯阻攔,說了點粗話,便,便打起來了。後來,草民就跑了,喊來李大人,又折返回去。”

    “那時,張大壯是死是活?”

    那人擡眼偷看向馮睿。

    元哲盯着他,冷聲道:“若說謊,即刻亂杖打死。”

    “草民...草民不敢撒謊!”那人趕緊磕了兩個響頭,說話間帶着隱隱哭腔:“回去的時候,張大壯就躺在地上嚎,裴大人說,若再不就醫,腿就廢了。”

    旁邊的周護見他說話找不到重點,只好上前一步,跪了下來:“殿下,當日微臣在場。裴大人的確傷了人,卻只照着膝蓋狠踹了一腳。隨後李郡守前來,便着人帶走了。”

    “臣可以作證!”

    正說着,李景浩和趙德勳趕了過來。

    李景浩擦了擦脖頸淌下的汗,快步到周護身旁跪下:“殿下,臣那日在場,且參與鬥毆的,是永安縣和許庭縣的百姓,只要喊來問詢,定能還裴大人清白!”

    “鬥毆難免傷人,那張大壯,若是被永安縣百姓圍毆,難保不被打死。”

    馮睿的話,讓元哲瞬間黑臉。

    李景浩有口難辯,急得腦門冒汗:“那,那還有許庭縣百姓呢!”

    說罷,起身直接朝外走去,衝圍觀的百姓喊道:“那日參與鬥毆的百姓,請你們站出來!爲裴大人作證!”

    竊竊私語的人羣,頓時安靜下來。

    無一人挺身而出。

    李景浩氣得掉了兩滴淚,怪自己平日太過軟弱,竟在這郢江郡,鬧出攀誣朝廷命官的事來!

    “我們這麼多證人,難道還不足以換裴啓桓清白?”

    馮睿迎上趙德勳惡狠狠的眼神,戲謔道:“證明裴啓桓清白的,除了當日他帶的百姓,還有你們幾個官。關係交好,衆口一詞也不足爲怪。”

    “馮睿!”趙德勳吼了他一聲。

    擡眼見元哲瞪着自己,趙德勳咬了咬牙,不再說話。

    來龍去脈清晰,卻無人作證,怎麼都理不出頭緒。

    加上心中焦躁,始終牽掛着受傷的顧七。

    元哲有些坐不住,擡手扶額,壓了壓急躁的心緒。

    倏地擡起頭來,見那作證而來的男子正悄瞥向自己,迎上目光又迅速低下頭。

    “今日先到這裏,明日再審。”

    元哲朝趙德勳使了個眼色,趙德勳會意地點了點頭。

    衆人散去,元哲以案情不明爲由,將馮睿和縣令留了下來,喊仵作入堂,又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個清清楚楚。

    謝若泠學着趙德勳的模樣,持劍立於元哲身旁,不發一言。

    李景浩與周護據理力爭,說得脖頸發紅。

    趙德勳則悄聲出去,尾隨着堂上作證的男人。

    落日黃昏,餘暉映出天邊一抹紅。

    天黑得越發晚了,人們脫去厚重衣衫,享受着微風吹拂。

    晏楚榮走到窗邊,打開一條縫。

    忽聽到嚶嚀聲,快步到牀邊蹲下,摸了摸她的頭。

    模糊中看到一個人,

    顧七呼出口氣,反覆閉眼睜開,視線總算清晰。

    “晏大夫。”

    顧七咧嘴笑了。

    晏楚榮鼻頭一酸,險些掉下淚來:“醒啦。”

    “嗯。”顧七咂了咂嘴:“夢到你給我灌藥,好苦。”

    “傻子。”晏楚榮輕撫着顧七,柔聲道:“怪得了誰呢,你若醒着,還能給你吃顆蜜餞。”

    “還好,你在。”

    “是啊,”晏楚榮從桌上抄起一碗溫水,用湯匙小心喂着:“我在半路遇到你們,趙德勳說,你被打了板子,我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顧七喝夠了水,擡手輕輕一推:“可是遇到什麼難事?”

    “嗯。”晏楚榮將碗放到窗臺上,又回身蹲下身來:“若跟你們回刺史府,我便要親爲你上藥,若返回去尋巫卓,又恐徐碩追上來爲你療傷。左右爲難。”

    “何至於此。”顧七拍了拍晏楚榮:“我從未把你當外人。”

    “這倒是我狹隘了。”晏楚榮低下頭來,擡手刮了刮顧七的鼻子:“我有點後悔去尋巫卓了。其實...”

    話未說完,聽到一陣輕柔的叩門聲。

    晏楚榮起身開門,見元哲站在門前。

    “殿下。”

    元哲擡手,免了晏楚榮的行禮。

    “裴啓桓怎麼樣了?”

    晏楚榮微微頷首,恭敬答道:“吃了幾劑藥,眼下剛醒。”

    “哦?”元哲稍稍探頭,卻沒能望到人。

    “精神如何?”

    “欠佳。”

    平靜吐出的兩個字,讓擡腳準備進屋的元哲頓住,過後,他收回腳,淺笑一聲:“既如此,便讓他好生休息吧。”

    擡眼又向裏望了望,還是什麼都沒看到。

    元哲稍顯失落,輕嘆口氣,緩緩離開。

    晏楚榮見他走遠,將門輕掩。

    “有點暗。”

    聽到顧七的話,晏楚榮趕緊走到桌前,燃起燭臺。

    又走到裏間,點燃兩盞燈。

    屋內亮堂堂的,讓顧七心裏暢快了不少。

    “楚榮。”

    “嗯?”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晏楚榮放下燈盞,擡手摸了摸臉上的淤青。

    “我看看!”

    顧七稍稍起身,便覺下半身火辣辣地疼。

    “別亂動!”晏楚榮快步上前。

    顧七看着晏楚榮的臉,細眉緊擰:“誰傷了你?居然敢對你動手!”

    “怎麼,要給我報仇啊?”

    “待我好了,定要爲你討個說法!你說吧,哪個打了你?”

    顧七自證清白反被仗責,本就心裏不痛快,再見晏楚榮臉上的傷,心裏更是窩火!只恨自己要扮那病秧子裴啓桓,否則,早就收拾這羣不長眼的東西!

    晏楚榮見她生氣,反倒笑了起來:“只怕你打不過,也不捨得打呢。”

    “什麼意思啊?”

    他從懷中掏出張紙,遞給顧七。

    顧七打開一看:“這是韓子徵的字跡。”

    晏楚榮點了點頭。

    紙上留下洋洋灑灑幾行字:“顧氏入府所籤身契,於今放還。鑑身契未隨身攜帶,允顧氏隨時到將軍府取回。自此,恢復自由身,此箋爲憑。”

    顧七笑了:“你就爲這個,去打了一架?”

    晏楚榮面容嚴肅,將紙從顧七手中抽出,小心疊好:“且放在我這,待回雲國時,便將你的賣身契取了來,自此,你便是自由的。”

    “不知該如何謝你,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報答你的恩情。”

    晏楚榮埋下頭,嘟囔着:“我要的,不是這個。”

    “什麼?”

    晏楚榮擡起頭來,笑道:“我是說,我...”

    門口又傳來敲門聲。

    晏楚榮有些惱火。

    起身去開門。

    見徐碩站在門口,手持漆盤,上面放着一個雕刻鏤空花紋的盅。

    “晏大夫,聽說裴大人醒了?”

    晏楚榮癟了癟嘴,朝徐碩輕點頭。

    “我能進去嗎?”

    他將門打開,閃到一邊。

    徐碩徑直進了屋:“裴大人,感覺怎麼樣了?”

    顧七趴在牀邊,稍稍用力,說話大聲些:“好多了,多謝徐太醫。”

    “可不是我照顧的您。”徐碩笑着將盅放到桌上:“殿下白日沒吃東西,我便喊小廚房做了些蔘湯,順便給您盛了一碗。”

    “有勞。”晏楚榮將蔘湯抄起,面無表情看着徐碩。

    徐碩眨了眨眼,尷尬地笑了兩聲:“那,裴大人好生休息,下官就告退了。”

    顧七扯起脖子,回了聲:“慢走。”

    晏楚榮站在原地發怔,顧七看着他手中的盅道:“好香呀。”

    他回過神來,將蔘湯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