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60章 元哲隱喻明心意,謝泠一語破迷津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428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顧七起身正了衣衫,擡手捋了捋凌亂的頭髮。

    待人走近,她抱拳行禮:“殿下。”

    獄卒將門打開,隨後悄聲退下。

    顧七低着頭,見元哲腳步未動。

    將腰壓得更彎些:“拜見殿下。”

    周圍靜得可怕,若不是瞥到他的腳,還以爲自己出了幻覺。

    顧七皺了皺眉,乾脆跪了下來:“拜見,哲王殿下!”

    “呵,”元哲輕呵一聲,邁步而入。

    他背過手,低頭看向顧七:“裴啓桓,你慣會給本王出難題!”

    “殿下恕罪!”

    “恕罪?濫殺無辜的罪名,如何饒恕?”

    顧七仰起頭,看着元哲,笑了起來:“殿下若斷定臣有罪,便不會來了。”

    元哲打量顧七一眼,這胡服比官服要更合身些,穿在身上,勾勒出細窄的腰身。

    “你也太瘦了。”

    顧七滿臉疑惑,睜大眼睛望着元哲。

    “咳,本王是說...”

    好在牢房內燈火昏暗,並未看到元哲漲紅的臉。

    “殿下定是想說,臣這孱弱的身子,不可能打死張大壯!”

    元哲別過頭去笑了起來。

    待平復了心情,又恢復冷峻模樣。

    “所以,那婦人純屬誣陷?”

    “倒也不是,”顧七跪坐,面色凝重起來:“臣,的確打了他。”

    “哦?”元哲下蹲,盯着顧七問道:“打哪了?”

    “膝蓋。”

    “只一腳?”

    顧七點了點頭:“只一腳。”

    見顧七眼神堅定,不似說謊。

    加上趙德勳在府衙說過的話,元哲疑慮打消,會心一笑。

    “既如此,明日你便自證清白吧。”

    元哲起身要走,顧七忙開口:“不對吧殿下?”

    “怎麼?”

    顧七笑道:“不應該是殿下還臣清白麼?”

    “爲何?”

    “殿下,此事說到底,與您是脫不了干係的。”

    元哲眉尾向上一挑,朝着顧七擡了擡手:“起來說話。”

    顧七起身,撣了撣腿上的土。

    “你倒說說,與本王有何干係?”

    “臣若說了,殿下可不能怪罪。”

    “嗯。”

    顧七“嘿嘿”一笑:“殿下怕是早早布好了局,就等臣往裏跳呢!”

    元哲不置可否,反笑道:“所以,你將我一軍。”

    “不錯。只不過,殿下的局,臣回了荼州,見了周護才知道。而臣的計,開始便被您識破了。”

    “裴啓桓,你的確,與衆不同。”

    元哲眼中充滿欣賞。

    自己身邊值得信任的,自始至終,不過一個戎狄。

    戎狄雖是戰場猛將,卻心無城府,更不會權謀算計。

    若能將裴啓桓收入麾下,定能完成更多大計!

    偏這柔弱書生,對自己頗有防備。

    “遷村一事,薛、馮二位大人並不支持。”顧七並未理會元哲異樣的神情,只自顧自說着:“臣從開始就知道,但臣位卑言輕,不敢如何。只好這樣鬧一鬧,屆時臣定會因毆打百姓受罰,殿下也好接過遷村之事,後續定能處理妥當。未料想...”

    “此事,本王處理。定還你清白。”

    “不,”顧七搖了搖頭:“讓臣自證清白,您主持公道便可。”

    “怎麼?又願意自證清白了?”

    顧七抿嘴一笑,朝着元哲淺鞠一躬:“臣要感謝殿下。”

    “爲何?”

    “其一,感謝殿下在臣身陷囹圄之時,能夠委身探望。”

    元哲閉眼,輕吐出兩個字:“虛僞。”

    顧七咧嘴笑了起來,繼續說道:“其二,感謝殿下,點醒臣。此事,臣必須自證清白,才不會遭人懷疑,更不會攀扯到殿下您。”

    元哲“哼”了一聲:“狡詐。”

    “其三,謝殿下,護這荼州百姓安虞。”

    “...矯情。”

    “殿下,”顧七嘆了口氣,凝重道:“臣有一事相求。”

    元哲睜眼,看着顧七:“何事?”

    顧七跪地,朝元哲磕了個頭:“能不能求兩件?”

    “貪心。”

    嘴角不自覺上揚,看着顧七這副模樣,只覺可愛異常,元哲擡了擡手:“起來說話。”

    顧七並未起身,直言道:“臣,允了百姓,各郡守府前設粥鋪。”

    “救濟百姓,允。”

    “臣,大攬遷村,恐得罪了薛、馮二位大人。”

    “本王助你。”

    “謝殿下。”

    待顧七起身,元哲又細打量一番,戲謔道:“這麼看,裴卿似比那謝家小姐,還消瘦些。個頭,也比人家遜色了點。”

    顧七捂着口鼻猛咳幾聲,臉窘得通紅:“殿下,臣這副身子,早就如鏤空一般,內裏爛透了。只盼這輩子快快過去,下一世投個好人家呢!”

    “本王,不是這個意思。”元哲將薄氅脫下,轉而給顧七披上,眼中透着內疚與心疼:“不然,讓徐碩看看,給你開些調理的方子。”

    “咳咳,便不勞煩徐太醫了。”

    “裴啓桓,”元哲眸中含情,款款看向顧七:“本王,需要你。”

    “殿下,您怕是弄錯了。眼下,是臣,需要殿下,這荼州百姓,也需要殿下。”

    “莫要裝傻,你知道本王說的是什麼。”

    這炙熱目光,不知融化了多少有志之士,甘心爲元哲前赴後繼。

    顧七迎上目光,細眉微微擰起:“殿下,臣始終看不透您。”

    “爲何這麼說?”

    看着一臉誠摯的元哲,顧七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元哲若與元承熙一心,何苦要拉攏自己。

    若元哲有異心,以他的勢力,早就顛覆朝堂,又何必拉攏自己?

    顧七後撤一步,朝元哲淺鞠一躬:

    “臣,僭越了。”

    元哲伸手想去扶,終嘆了口氣,縮了回來。

    “裴啓桓,這世道若非黑即白,活着會簡單很多。正如這牢房,照亮的地方爲明,照不到的地方爲暗。眼睛,有時候是會騙人的。也許你自己都沒注意過,那牆根處有棵草。”

    元哲指着那野草,看着顧七:“就像本王,難辨忠奸。可本王心裏,亦有棵草,只是你沒有細看罷了。”

    顧七一驚,沒想到元哲心細至此!

    更沒想到,自己的心緒,就這樣被看穿了。

    她握了握拳,試探問道:“那草,可向光?”

    元哲笑道:“自然。”

    雖言語婉轉,卻道明了心意。

    顧七欣慰一笑。

    許是這一瞬,真把自己當成裴啓桓了。

    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過是小小暗棋。

    翌日

    “殿下,裴大人呢?”

    元哲並未回答,只看着浩蕩蕩排隊的百姓,面容嚴肅。

    謝若泠持劍而立,衝周護道:“裴大人身背命案,眼下在許庭縣等着提審呢。”

    “什麼?!”

    聽到這話,周護忙將手中的勺柄遞給旁人。

    擼起的衣袖還未放下,便直接奔了出去!

    楊盛在牆角蹲着喝粥,見周護跑了過去,下意識去追,撞倒了一片排隊的百姓。

    “站住!”

    身後傳來元哲的怒吼,周護住了腳。

    “回來。”

    楊盛端着碗,氣喘吁吁道:“大人,您這是幹嘛去啊?”

    周護轉身,看了看楊盛,悻悻而歸。

    楊盛揉了揉刺痛的肚子,緩步跟在周護身後。

    “殿下。”

    元哲立於高階之上,垂眼看着周護:“去哪?”

    周護垂首,待呼吸平緩,道:“許庭縣。”

    “去作證?”

    “嗯。”周護用力點了點頭:“昨日,臣跟趙將軍都在,百姓鬥毆,並不是什麼大事。怎好好的,就有命案了?”

    “做好你分內的事,旁的勿要插手。”

    “殿下,這——”

    見元哲冷臉,周護不敢再言。

    臨近晌午,救濟糧已幾乎散盡,排隊的百姓也零星三兩。

    周護始終心不在焉,乾脆喊來楊盛,把勺柄往他手裏一扔。

    自己坐在石階上發愣。

    謝若泠見他如此,湊上寬慰道:“周大人也不必擔心了,裴大人那邊有趙將軍,定安然無恙。”

    周護擡眼看了看謝若泠,勉強擠出微笑:“嗯,多謝了。謝小姐。”

    “咳咳,周大人。”謝若泠乾咳兩聲,低聲道:“如今我女扮男裝,不好再這麼叫我了。”

    “哦,謝公子。”

    元哲稍稍側身,望着旁邊這二人。

    忽聽周護道:“若不是見過你,我還真以爲,你是殿下身邊的小將軍。”

    謝若泠得意地笑了笑:“女扮男裝,也是要下功夫的。別的都易於僞裝,唯獨一點...”

    “哪點?”

    與周護同樣好奇的,還有負手而立的元哲。

    他看着百姓,卻豎起耳朵關切起兩個人的聊天來。

    餘光瞥見謝若泠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是說,喉?”

    謝若泠點了點頭。

    “謝小...謝公子真是聰慧!”

    周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細細打量了謝若泠一番,嘆道:“謝公子這身打扮,可比一般的男兒好看多了!可小心,別迷住了哪家小姐,那可就誤人終身了。”

    謝若泠大笑起來。

    “殿下!殿下——”

    遠遠聽見一個人的呼喊。

    衆人紛紛朝着聲源望去,只見一小廝疾奔而來。

    到元哲跟前,“撲通”跪下:“殿下!李...李郡守讓小的來傳話,說是...”

    “說什麼?”

    那小廝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倒了口氣:“說請殿下快快回去,裴大人,裴大人...”

    元哲瞳孔一震,還未等小廝說完,直接衝了出去。

    “徐碩!”

    遠處的徐碩,正在給百姓把脈,聽到元哲呼喚,忙探頭望去。

    見元哲急匆匆要走,趕緊提筆寫了張小藥方,遞給那百姓,隨後背上藥箱追了過去。

    周護同謝若泠也並未遲疑,箭步上前。

    待上車之時,元哲早已騎馬疾奔,只看到絕塵背影。

    衆人趕到許庭縣縣府衙門,圍觀的百姓自覺讓出前路。

    周圍靜默無聲。

    只聽到趙德勳的嘶吼:“馮睿!你真是該死!”

    元哲暗道不妙,趕忙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