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55章 急剌剌奔永安縣,怒衝衝斥周郡守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807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顛簸了半個多時辰,總算到了永安縣。

    婦人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領着顧七和徐碩朝院裏走。

    顧七朝院子角落掃了一眼,木樁和破碗還在,那狗兒卻不見了。

    還未進屋,便聽到裏面嗚嗚咽咽的聲音。

    壞了!

    顧七推門而入,見楊盛頭上箍着發黃的白布,趴在地上哭得傷心,只當炕上的楊義身亡,不由得跟着傷心起來。

    那婦人更是不明所以,還以爲出門一趟,夫君便去了,直接撲到炕邊痛哭。

    只徐碩一人冷靜如常,揹着藥箱,走到炕邊扒了扒楊義的眼睛。

    隨後伸手搭脈,眼中透着欣喜:“不必擔心,有救,有救!”

    “啊?真的嗎!”

    顧七擦了擦臉上的淚,滿懷期盼地看向徐碩。

    見徐碩肯定地點頭,顧七即刻由悲轉喜,上前將婦人與楊盛攙扶起來。

    婦人早已哭得沒有力氣,起身靠着牆,眼睛直直看着楊義。

    楊盛則哭得說不出話,只不停朝徐碩作揖。

    “裴大人,帶他們先出去吧。”

    顧七點頭,扶着二人到院中休息。

    過了一會,楊盛情緒放緩,不知從哪裏抄來兩把積灰的矮凳,用力擦了又擦,一把放到顧七面前,另一把遞給嫂嫂,自己直接癱坐在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盛嘆了口氣:“怪我。”

    還未多言,眼淚便噼裏啪啦往下掉。

    楊盛環膝而坐,將頭埋了進去,之後傳出了陣陣抽泣聲。

    顧七也跟着嘆了口氣。

    旁邊婦人擡手擦了擦眼淚,開口道:“大人有所不知。半月前,楊義高高興興地挑水回來,說整個永安縣的人,要搬到郢江郡去!之後我們便收拾了行禮,跟着大家一起過去了。可誰承想,剛到郢江郡,便被人圍了起來!”

    顧七不解道:“各郡守都在,應處理妥當了才是。怎會如此啊?”

    婦人拿着舊帕子,不停地擦着眼淚。

    院中又充斥起嗚咽之聲。

    顧七心裏煩躁,起身踱步。

    郢江郡郡守是李景浩,這是個沒什麼城府的人。

    他斷然不會任由楊盛被毆而不顧。

    況馮睿與薛沛林在場,定不會出什麼岔子。

    越想不通,就越急躁,見楊盛頭上箍着的白布,便氣不打一處來,徑直上前用力扯下,吼道:“哭什麼!人沒死你戴的什麼孝!”

    楊盛嚇得一哆嗦,再不敢哭。

    “裴大人,您回來了!”

    顧七擡頭,見周護領着晏楚榮進了院。

    晏楚榮並不急着進屋,而是走到顧七跟前:“一路可平安?”

    “嗯。”顧七點了點頭。

    “那就好。”

    周護焦急寫在臉上,徑直上前拉着晏楚榮:“晏大夫,知道您與裴大人交好,眼下救人要緊,晚些再敘舊罷!”

    “吱呀”一聲,門開了。

    徐碩揹着藥箱,手中拿着被血浸透的白布,見到顧七,微微一笑。

    見徐碩如此,便知楊義無礙了。

    顧七長舒一口氣,咧嘴笑了起來。

    婦人和楊盛趕忙起身,跟周護一同湊到徐碩面前。

    徐碩指着屋內的楊義道:“去看看吧,儘量安靜些,莫要吵到他休息。”

    周護直接衝了進去,婦人與楊盛感激涕零,當即跪了下來。

    徐碩趕緊將二人扶起:“萬萬不可!救死扶傷乃是醫者本分,快起來吧!”

    二人千恩萬謝後,跑進屋中。

    徐碩走到晏楚榮面前,笑道:“晏大夫,又見面了。”

    晏楚榮禮貌迴應:“徐太醫。”

    顧七望着二人出神。

    晏楚榮性子清冷,在外人看來甚至有些孤傲。

    相比之下,徐碩看上去要更好相處些。

    “裴大人,可知哪裏有藥鋪?”

    顧七搖了搖頭。

    正遇周護出來,聽到徐碩的話,答道:“鏡湖郡有個‘百藥堂’,是離這最近的了。”

    “好,”徐碩看向顧七:“下官寫張方子,按照方子上配藥,吃上小半月,大抵就能好了。”

    “有勞徐太醫。”顧七抄起旁邊的矮凳遞給徐碩,又將徐碩的藥箱接了過來。

    周護則接過徐碩手中換下來的白布,站在旁邊看着徐碩寫藥方。

    晏楚榮始終站在原地,滿懷心緒地望着顧七。

    不一會兒,周護接過寫好的藥方,開口道:“我這就去抓藥。”

    “不用你。”顧七從周護手中抽出藥方,走到屋裏,朝着楊盛招了招手。

    楊盛擦了擦眼淚鼻涕,頂着紅腫的眼睛走了出來。

    “去給你哥抓藥。”

    楊盛雙手小心接過,卻遲遲未動。

    “怎麼?”

    楊盛看向顧七,欲言又止。

    顧七還在納悶,周護已上前,從舊錢袋中倒出幾個銅板,數了數。

    似乎不夠。

    二人面面相覷,周護窘得臉通紅,又翻了翻身上。

    顧七當即明白過來,趕忙掏出一小錠金,遞到楊盛手中。

    “這——”

    顧七推了楊盛一把:“少廢話,趕緊抓藥去!我們的馬車在外面,順便買些補品回來。”

    楊盛眼中含淚,跪地衝顧七磕了個頭,跑了出去。

    院中一陣安靜。

    待冷靜下來,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周護!”

    顧七一把抓住周護的胳膊,眼睛瞪得極大:“楊義的老孃呢?”

    周護被嚇了一跳,還以爲發生了什麼大事。

    “大人放心,楊義受傷那天,老人家便接到我府上去了。”

    “那...”顧七想要再問,恐有不妥,又硬生咽了回去。

    “怎麼了?”

    “沒事。”顧七徑直切回正題:“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好好的遷村,爲何會打起來?”

    周護抿了抿嘴:“是下官失職。遷村,不是很順利。”

    “什麼意思?”

    “幾乎一半的人不願遷村,我只好讓楊家兄弟先帶着願意遷村的百姓去郢江郡,讓李郡守先行安排。自己便留下繼續勸說其餘的百姓。不曾想剛到郢江郡便起了衝突,百姓一看楊義挨了打,就更不願去了,先前支持遷村的百姓,眼下也轉了立場。”

    顧七眉頭緊皺,問道:“鏡湖郡和望江郡亦是如此麼?”

    周護嘆了口氣,惆悵道:“都在觀望。”

    “我得去問問李景浩。”

    “沒用的,李郡守將鬧事的抓了起來,沒幾天就放了。”

    一言未發的晏楚榮,剛要開口。

    便聽到旁邊徐碩的聲音:“想來,只有裴大人能解決此事了。”

    “我?”

    徐碩笑而不語。

    晏楚榮在旁瞪了徐碩一眼,乾脆走到角落站着。

    周護握了握拳,沉聲道:“裴大人,借一步說話。”

    二人徑直走到院外的大樹下。

    見周護猶豫模樣,顧七開口道:“同我講話,不必忌諱言語有失。”

    顧七這話,給了周護勇氣。

    他朝着顧七淺鞠一躬:“當日提起遷村,只有大人您支持下官。到底,下官只是一介郡守,人微言輕,您去洐州後,遷村之事險些擱置。下官只好搬出哲王殿下,才讓薛大人勉強配合。郢江郡鬥毆一事,是臣沒想到的,但馮、薛二位大人坐鎮,怎會任由百姓傷人呢?”

    聽完周護一番話,顧七並未急着回覆。

    她直盯着周護,嘴角掛起晦暗不明的笑。

    周護被盯得發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周護。”

    “下...下官在。”

    “好手段。”

    顧七瞬間翻了臉,轉身離開。

    周護慌了,小跑兩步上前,拽住顧七的衣袖:“大人!您這是何意啊?”

    顧七用力一甩,黑着臉道:“你爲誆我入局,不惜傷你永安縣一條無辜的人命!這就是愛民如子的郡守大人?真是笑話!”

    “裴大人!”眼看顧七要走,周護乾脆抱着她的腿,跪在地上。

    見周護如此,顧七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本以爲周護耿直良善,雖不似李景浩那般心無城府,卻自認他不屑那些朝堂爭鬥、權謀算計。如今想來,怕是開始就看錯了!

    “大人...”

    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顧七咬牙道:“起來說話。”

    周護起身,馬車吱呀呀行駛到跟前。

    楊盛抱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吭哧吭哧下了車。

    見二位大人站在樹下拉扯,剛想上前,周護厲聲道:“還不快去煎藥!”

    楊盛嚇得後退一步,抱着東西往院裏跑去。

    車伕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一般,將馬車停得更遠了些,眯眼小憩。

    “裴大人...”

    “周護,”顧七冷着臉斷了他的話:“你是何時跟哲王殿下攀上關係的?”

    周護抿了抿脣,眼神也從開始的躲閃,一點點變得堅定。

    “在您受傷後。”

    顧七冷哼一聲道:“也就是說,殿下到荼州之後,你就巴結去了?”

    “不是您想得這般!”

    周護臉漲得通紅,似是藏了無盡的委屈。

    他憋回了眼眶裏閃爍的淚水,開口道:“我若貪戀權位,癡迷珍饈,又何至於守在苦巴巴的祈水郡,處處受人打壓!”

    顧七未言,只靜靜看着他。

    “您可曾想過,若薛、馮二位大人支持遷村,就算我有心算計,也斷然不會是這般結局!”

    “周護!”

    眼淚終是忍不住,噼裏啪啦掉了下來。

    周護揚起胳膊擦了擦,儘量不讓自己失態。

    “沒錯!下官的確,的確辜負了您的信任。若能給這祈水郡百姓一條活路,下官任憑您處置!”

    說罷,周護跪地磕了兩個響頭。

    顧七頓時語塞。

    他說得不無道理。

    若薛沛林配合遷村,哪怕元哲與周護有心挑撥,也斷不會鬧出這等事情來。

    可想想躺在炕上險些喪命的楊義,他又有什麼錯?

    “啪!”

    顧七狠狠甩了周護一巴掌。

    那氣力之大,直接扇得周護嘴角冒血。

    “周護,那是你的百姓!若他今日命喪,你良心難安!”

    “下官知錯!”

    顧七雙手叉腰,轉過身不再看他:“起來說話。”

    周護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絲,欲言又止。

    許久,顧七才平復了心情。

    卻依舊背對着周護。

    “你曾同我講過,上一任祈水郡郡守顧遠,是哲王殿下的人。”

    周護舔了舔脣邊的傷口,輕聲答道:“是。”

    “我是陛下的人。”

    “下官知道。”

    “那你可知,這偌大的荼州,又有多少陛下的人呢?”

    周護沉默。

    天忽然陰了下來。

    顧七仰起頭,見烏雲遮日。

    “你萬不該,拖我下水。”

    周護登時明白過來!

    他又急又悔,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下官該死!”

    “罷了。”顧七回過身來,見周護雙頰通紅。

    她輕拍了拍周護的肩膀:“先回去。遷村一事,我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