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54章 倉促踏上回程路,驚聞楊義危旦夕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何必猜想字數:3569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開宴吧。”
謝淮起身,拍了拍手。
樂師在後面吹奏,舞姬們身着深藍色流光裙,依次入場翩翩起舞。
那柔軟身段,搖曳生姿,像月光下的流水,又像水中暢遊的魚。
耳邊盡是酒盞碰撞的聲音,歡聲笑語不停。
席面上多魚蝦,不對胃口。
顧七只好挑挑揀揀着吃了兩口,多灌了幾口冷酒,從胃到喉嚨都燒得慌。
一曲畢,舞姬緩緩退場。
聽得“咚咚”敲鼓聲,從頓挫到急促,終聽“啪”得一聲,戛然而止。
衆人一陣好奇,紛紛向外望。
謝淮端坐着喝了口酒,面露微笑。
鼓聲再次響起。
謝淮有些驚詫,皺了皺眉。
一女子身穿黑袍,紅絲帶束起長髮,腳踏黑色鑲金的長靴,手持長槍昂首走進。
鼓聲時而緩慢時而急促,長槍或掃或挑,那紅絲帶也跟着搖擺跳動。
顧七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女子舞長槍,還是第一次見。
利落颯爽,與戎狄那日舞槍不相上下!
鼓聲停,長槍收,那女子挺直站立在中央,朝上座的元哲作揖:“殿下。”
謝淮笑着起身:“讓殿下見笑了,這是小女謝若泠。”
元哲笑道:“想不到謝大人一介文官,竟培養出如此優秀的‘武將’。你若是男兒身,本王定要收入麾下,爲國盡忠才是。”
謝若泠道:“殿下過譽了。”
謝淮面上閃過一絲不快:“還不快退下!女兒家家,成何體統!”
謝若泠朝父親拱了拱鼻,不情願地坐到謝淮旁邊。
元哲朝左手邊望去,見顧七雙眼發光,直直地盯着對面的謝若泠。
莫不是喜歡這種?
元哲皺了皺眉,心頭涌上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
似是感受到顧七炙熱的目光,謝若泠叼着蝦擡起頭。
“看什麼看...”
謝若泠嘟囔着,被顧七盯得有些生氣,揚手衝顧七揮了揮拳頭。
顧七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宴席結束,衆人紛紛退去。
謝若泠被父親喊到書房。
“爲父不是告訴你,要穿那紅衣跳‘太平樂’,爲何臨時變了主意,耍起槍來了?”
“女兒不願做阿諛奉承之事,亦不願仿鶯鶯燕燕討人歡心。”
謝淮怒火中燒,指着謝若泠的鼻子罵道:“定是平日裏慣壞了你,縱得你這般恣意妄爲!”
謝若泠跪在墊子上,眼中含淚:“父親平日疼我,竟是假的!”
見女兒這般,謝淮氣得發抖:“你這個沒良心的種!辜負了爲父的苦心!你若得哲王殿下青睞,何須窩在小小洐州受苦!”
“女兒志不在此,父親您是知道的!又何苦要逼我?”
“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謝若泠似是下定決心,擡袖擦了擦眼淚:“女兒不願做籠中雀,只想做翱翔的鷹。將來嫁的夫君,不求大富貴,只求良善,待我一心。”
“好,好!這就是我謝淮教出來的好女兒,忤逆不孝!來人吶!”
小廝推門而入。
“送小姐回房,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她出門!”
父女不歡而散,直到顧七等人離開洐州,都沒有再見到謝若泠。
且說宴席過後,顧七回到廂房。
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胃裏卻似火燒,翻來覆去睡不着。
門口傳來敲門聲。
顧七起身開門,只見元哲站在門口。
“殿下?您怎麼來了?”
元哲直接邁入房中,坐在桌前,敲了兩聲。
顧七忙上前斟茶。
“喜歡謝家小姐?”
“啊?”手一抖,茶壺中的水灑了出來。
元哲看向顧七,似是確定了一般:“你緊張什麼,若喜歡,本王可以做媒。”
顧七哭笑不得,將茶盞奉上:“殿下說笑了,臣欣賞謝小姐,不是喜歡。”
“那就好。”
“什麼?”
“沒什麼。”
嘴角露出不易察覺的笑,直到茶水燙到舌頭...
元哲趕緊將茶盞放到桌上,濺出的茶水又燙了手。
“怎麼這麼燙!”
顧七嚇了一跳,趕緊湊了上去:“抱歉,這茶剛沏上,臣忘了跟您說。”
掏出懷中手帕,小心翼翼握住元哲的手,輕輕擦拭着殘留的水跡,又衝着發紅的地方吹了吹。
忽然,元哲大手一翻,攥住顧七的手指。
“裴啓桓。”
“呃,怎麼了殿下?”
“看着本王。”
顧七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擡起頭看向元哲。
四目相對,顧七舌頭似是打了結,什麼話都說不出。
淡淡藥香鑽入鼻中,元哲大腦一片空白,只呆呆地看着顧七。
“你——”剛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啞了。
元哲咳了一聲,鬆開了顧七的手。
“早點休息吧。”
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住了腳。
顧七看着元哲,輕喚一聲:“殿下?”
似是有什麼東西,朝着心臟重錘。
元哲有些喘不上氣,臉頰泛紅。
“裴啓桓。”
“怎麼了殿下?”
突然,元哲手一揮,屋裏的燈盞盡滅。
黑漆漆辨不清方向,顧七隻看到眼前的身影,越來越近。
還未反應,那人便張開雙臂,將自己緊緊箍住。
“殿...殿下?”
“別動。”頭頂傳來元哲的聲音。
顧七不敢再動,只好任由他箍着自己。
“郡州一別,心裏當真沒念過我?”
像是醉話,又似囈語。
顧七不知該如何回答。
元哲收緊雙臂,箍得顧七險些喘不上氣。
顧七趕緊輕拍元哲的後背,示意他鬆一點:“殿...殿下,臣快不能呼吸了...”
“唉。”
聽到長長一聲嘆,身上也鬆快了。
元哲鬆開顧七,從懷中掏出兩個圓乎乎的東西,放入顧七手中。
“早點休息吧。”
門從外面被元哲關上,屋內靜悄悄。
難不成宴席上,這廝喝多了?
顧七搔了搔頭,燃起桌上的燭臺。
“呵,他從哪弄得?”
顧七看着手中的雞蛋,還存着餘溫。
席面上並沒有雞蛋啊...
翌日
顧七站在門口伸懶腰。
見元哲從廂房出來,正往自己這邊走。
旁邊跟着趙德勳和徐碩。
“裴兄弟,這麼早。”
趙德勳笑着跟顧七打了個招呼。
“早。”顧七笑着迴應,上前朝元哲淺鞠一躬:“殿下。”
“嗯。”
生冷的語調,與昨夜大有不同。
元哲並未停留,徑直朝前走去。
“走吧。”趙德勳拍了拍顧七的肩膀。
顧七癟了癟嘴,小跑跟上。
謝淮在廳上候着,見元哲來,快步迎了上去。
“殿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將兩千石糧食備好。”
“嗯。”
顧七坐在廳上,不敢多言,只好默默飲茶。
四五個丫鬟託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走了進來,在顧七面前一字排開。
未等顧七開口問,謝淮便起身過來,笑道:“路途遙遠,備了些乾糧果子,晚些一起帶到車上。”
“多謝。”
出了洐州,顧七探出頭向後望,元哲負手立於城門口,旁邊的謝淮笑眯眯地揮着手。
車伕揮舞着鞭子,馬兒由走變跑,速度快了起來。
顧七放下簾,皺起眉頭:“我還是不明白。”
“怎麼了裴大人?”
“殿下爲何不一起回荼州呢?”
徐碩端坐車中,面露微笑:“殿下說他另有安排。”
“我出去的時候,殿下可說過什麼?”
徐碩想了想,道:“也沒說什麼,不過是叮囑臣照顧好裴大人。”
顧七看着徐碩,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徐碩的樣子,就算知道什麼,也定不會說。
趙德勳在前面押着糧食,顧七和徐碩在後面緊緊跟着。
一路相安無事,到荼州的時間比預想的還早些。
隊伍不算浩蕩,卻還是引起行人注意。
自進了荼州城,車兩邊的百姓便慢慢多了起來。
到了刺史府門口,百姓不再上前。
府前聚集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議論紛紛。
顧七下了車,看向人羣。
幾丈之外,皆是衣衫襤褸的苦命人,局促不安地張望着。
這之中,不乏“傲骨”之人,儘管穿着粗麻拼湊的衣衫,洗得辨不清顏色,卻堅持用樹枝做簪,將油頭梳得儘量體面。
他們看着顧七,似是在極力辯解:自己與乞丐不同。
“裴大人?”
聽到徐碩在喚,顧七轉過頭,眼角的淚終是沒流出來。
可見到她發紅的眼圈,徐碩便什麼都懂了。
趙德勳雙手叉腰,一腳已跨入刺史府,見顧七在遠處站着,喊道:“裴兄弟!發什麼愣?”
徐碩擡手輕點了一下顧七的肩膀:“裴大人,進去吧。”
顧七點了點頭。
沒走幾步,便聽到身後有人哭喊:“裴大人!裴大人——”
回過身來,見一婦人跌跌撞撞穿過人羣,“撲通”跪在顧七跟前。
顧七頓時手足無措:“這是...”
那婦人擡起頭來,顧七才看清,原來是楊義家的。
顧七趕緊伸手想要將她扶起,婦人並未起身,而是抓住顧七兩個胳膊,嚎啕大哭起來:
“裴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這婦人顧不得體面,任鼻涕眼淚在臉上橫流:“大人,您快去看看吧,我夫君楊義,您見過的,他,他快活不成了!”
“啊?!”顧七大驚!
用力將這婦人拽起,追問道:“怎麼回事?”
這婦人說不出個所以然,只一個勁地哭。
這可急煞顧七,但見她哭得傷心,亦不忍訓斥,只好將她拽上馬車。
“誒!裴兄弟!”
顧七朝着趙德勳揮了揮手:“你先將糧食安置妥當,我去去就回!”
徐碩見此情景,毫不猶豫地跟着顧七上了車:“我跟您一起去。”
“有勞徐太醫了。大伯!去永安縣!”
“好!”
車伕用力揮起馬鞭,馬兒朝着永安縣的方向疾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