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53章 夜半思迷濛往事,晌午見州牧謝淮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551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顧七抓住車伕的胳膊,壓着聲音問道:“大伯,可知道薛沛林薛大人?”

    談話間,車伕又吃了顆草果子,顧七猛地抓住自己,險些噎住。

    他擡手捶了捶胸膛,費力嚥下最後一口道:“當然知道了,薛大人是上一任的郢江郡郡守。”

    “馮睿呢?”

    “馮大人,當時是鏡湖郡郡守。”車伕喝了口水,道:“治完大水,薛大人就走了,馮大人成了荼州刺史,顧大人就...可惜了那麼好的官。”

    “嗡”地一聲,顧七隻覺頭疼。

    是了,薛沛林來荼州不止一次提過顧遠,他們共事過並不奇怪。

    可薛沛林卻從未提過馮睿的事情。

    當初自作聰明,暗示馮睿有問題時,薛沛林也並未反駁。

    這其中的彎彎繞,還真是多啊。

    顧七笑着搖了搖頭,自己還是太年輕。

    車伕打了個哈欠,見顧七不再言語,笑嘻嘻道:“大人,您要是不困,我就再眯會兒?”

    顧七衝車伕笑了笑:“好。”

    車伕躺回到自己的草蓆子上,不一會便打起呼嚕來。

    顧七卻是怎麼都睡不着。

    就這樣,看着漆黑的夜空一點點清明,火堆也慢慢熄滅了,縷縷白煙向上飄。

    “整夜沒睡?”

    身後傳來元哲的聲音,顧七揉了揉眼,起身鞠了一躬:“不是太困,殿下起得好早,傷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

    耳邊傳來陣陣鼾聲,二人紛紛轉頭,見車伕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口水從嘴角流出,吧唧吧唧嘴,翻了個身。

    “殿下,您再休息會,臣去前面的林子裏找些野果子,也好墊墊肚子。”

    元哲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帳中。

    顧七搓了搓臉,讓自己清醒些。

    走到林中,見身後沒有動靜,顧七翻身上了樹。

    摘了一個果子嘗了嘗,有些酸。

    輕盈地在枝幹上跳來跳去,勉強挑了一些熟點的果子。

    眼睛骨碌一轉,壞笑着摘了個青果子塞入袖中。

    回來之時,帳子已經收好放回了車上。

    元哲坐在乾裂的木樁上喝水,車伕站在旁邊。

    “殿下!”顧七兜着野果子小跑過去。

    “邊走邊吃吧。”元哲起身朝着馬車的方向走去。

    顧七用衣服兜着果子,抓了兩三個遞給車伕:“大伯,給!”

    車伕伸手接住果子,剛要道謝,便聽到顧七驚訝的聲音。

    “你...你這眼睛怎麼了?”

    車伕將果子塞到懷裏,擡手捂住自己烏青的右眼:“沒,沒什麼,不小心,撞樹了。”

    “撞樹?你這...”

    顧七話還沒說完,元哲在前面咳了一聲。

    車伕甩下顧七直接跑了過去,扶元哲上車。

    “真是奇怪,好好的怎麼撞樹了。”顧七嘟囔了兩聲,緊走兩步上了車。

    “駕,駕!”車伕揮起鞭子,馬兒甩了甩頭,朝前奔去。

    顧七從袖中掏出青果子,用帕子擦了三遍,給元哲遞了過去。

    元哲想也沒想,直接拿着果子送入口中。

    “嘶——”

    酸得口水直流。

    “裴啓桓,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元哲揉了揉發酸的腮幫子,臉上掛起微微笑容。

    顧七深知這是個喜怒無常的主,玩笑還是要點到即止。

    隨後挑了幾個紅透的果子,遞給元哲。

    接下來的兩天,相安無事。

    趕上元哲心情好,便去林子裏打打野味。

    奔波勞累,卻也不失樂趣。

    終於,在陽光明媚的晌午,到了洐州。

    城門口站了一排人,正朝着遠處張望。

    車伕下車,手握繮繩,跟在百姓後面。

    到城門口,遞出通行冊。

    守城的兵將翻開一看,直接遞到旁邊:“大人,您看。”

    那人接過通行冊,忙招呼着旁邊幾個張望的人,小跑到馬車兩側,齊聲道:“恭迎哲王殿下!”

    顧七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還未掀簾,元哲便在車中“嗯”了一聲。

    “殿下,一路舟車勞頓,不如先去寒舍休憩。”

    “好。”

    馬車又吱呀呀動了起來。

    顧七端坐車中,不發一言。

    縱然滿腹疑問,卻礙於羣臣在外,不好造次。

    直到馬車再次停下,外面的人道:“殿下,臣扶您下車吧。”

    元哲起身,弓着腰下了馬車。

    顧七緊隨其後,一男子湊上來:“裴兄弟,我來扶你。”

    好熟悉的聲音,顧七扭頭一看,原來是趙德勳!

    “你,你怎麼在這?”

    趙德勳將顧七扶下車,笑道:“從郡州過來,一路馬不停蹄,便比你們早到了幾日。”

    “裴大人,又見面了。”

    顧七朝着聲音的方向看去,驚道:“徐太醫?您怎麼也來了?”

    沒錯,眼前這位男子,正是之前在宮中見過的徐碩——徐太醫。

    細細打量,才發現徐碩的個頭,與趙德勳所差無幾。

    與趙德勳比,徐碩顯得老成些,身材略顯魁梧,面上總帶着笑,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和親近感。

    徐碩朝着顧七淺鞠一躬:“跟着趙將軍來的,陛下派我來協助大人。”

    說話的工夫,元哲已經在衆人的簇擁下進了府。

    “咱們也趕緊進去吧。”

    趙德勳說罷,領着顧七朝前走。

    到了前廳落座,丫鬟奉上熱茶。

    “這位便是澤州來的裴啓桓,裴大人吧?”

    顧七擡頭,見對面的人年紀稍長,身着二品官服,顯然是個人物。

    快速起身,恭敬行禮道:“見過大人,晚生便是裴啓桓。”

    元哲放下手中茶盞,緩緩道:“這是洐州州牧,謝淮謝大人。”

    顧七腰壓得更低了些:“原來是謝大人!久仰大名!”

    謝淮笑着起身,托起顧七的胳膊:“真是後生可畏啊,快坐,快坐!”

    看相貌,謝淮與馮睿年紀應當相仿。

    只不過,馮睿面露奸邪,謝淮雖透着精明,卻並無邪氣。

    也是,官做到這個地步,若像李景浩那般天真無邪,怕是早被吞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謝淮坐在顧七對面,身子朝着廳中主位的方向,看着元哲道:“趙將軍來洐州之後,臣等便日日守在城門口,盼着殿下早日抵達洐州呢!”

    元哲點了點頭:“有勞諸位。本王此次前來,爲的是荼州治水一事,想必趙德勳已經跟謝大人說過了。”

    謝淮言道:“荼州百姓受難,我等義不容辭。殿下來之前,臣便跟趙將軍商量過了,先送兩千石的糧食過去救急。”

    “兩千石,怕是不夠。”

    聽了顧七的話,謝淮笑着轉過身來:“裴大人有所不知啊,洐州不比荼州,荼州雖有水患,耕地卻不少,水患問題一旦解決,百姓自然有活路。洐州北靠山、東臨水,往西便是荼州方向,沿途多丘陵。故洐州耕地少,百姓也多以魚蝦爲食,我雖有心助荼州脫困,卻也要保洐州一方安穩才是。”

    顧七看向元哲。

    元哲點了點頭。

    隨後元哲看向趙德勳:“陛下怎麼說?”

    趙德勳起身:“此次臣來,帶了陛下旨意,大開荼州糧倉,渡百姓之困。治水一事,全權交由薛大人和裴大人處理。”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顧七會心一笑。

    繼而聽趙德勳繼續道:“考慮到洐州、澤州糧食不足的問題,陛下恐兩地救濟不足,便由朝廷撥賑災款和賑災糧,由臣押送。”

    “嗯。”

    元哲打了個哈欠:“本王累了。”

    那誇張程度,倒像是做戲。

    謝淮起身:“早爲殿下和裴大人備好了廂房,不如先去休息。臣這就讓廚房準備接風宴,晚上再聽殿下訓示。”

    “甚好。”

    元哲起身,謝淮忙前面帶路。

    顧七正想着如何讓謝淮多掏點糧食出來,見元哲起身,只好作罷,跟着去了廂房。

    躺在牀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

    乾脆起身,直奔元哲的廂房。

    剛到門口,正遇徐碩從屋中出來。

    “徐太醫...”

    “殿下在休息,裴大人晚些再來吧。”

    見徐碩手中拎着藥箱,顧七才反應過來!

    “殿下的傷,如何了?”

    “咱們邊走邊說吧。”

    路上,顧七將元哲受傷一事和盤托出。

    徐碩細細聽完,道:“殿下後背挫傷,並不嚴重,但一路上沒有處理,眼下有些紅腫。”

    “是我的疏忽。”

    “裴大人也不必自責,以殿下的性子,定不會因這等小傷,耽誤行程的。”

    原來他在廳上所爲,是挨不住疼痛,卻不想大家擔心,才謊稱困頓。

    不知爲何,自己竟有些心疼。

    顧七忙搖了搖頭,朝着徐碩淺鞠一躬:“有勞徐太醫多多照料。我就先回去了。”

    “裴大人慢走。”

    回到房中,才躺了一會。

    天就黑了。

    顧七打了個哈欠,盤腿坐起。

    忽然,門口傳來兩聲清脆的敲門聲。

    之後便聽到趙德勳的聲音:“裴兄弟?起了沒有?”

    “來了來了。”

    顧七趕忙下牀,取下架子上的外衫。

    “你也是夠能睡的,從晌午睡到現在。”

    顧七憨笑道:“想着眯一會,沒想到這樣晚了。趙兄弟找我有事?”

    “接風宴。”

    “那我去喊殿下。”

    “不用了。”趙德勳一把拉住顧七,笑道:“殿下早就過去了,就等你了。”

    “呀!真是失禮!”顧七拽着趙德勳往外走:“你應該早點來喊我。”

    “殿下說你一路沒怎麼休息,特意讓你多睡的,不必擔心。”

    趙德勳領着顧七朝後面院子走,經過長長走廊,遠遠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羣。

    顧七本想靠門落座,趙德勳將她拽住:“往前走。”

    “我?”顧七有些驚訝。

    旁邊這些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比自己高出許多。

    “恐不妥吧?”顧七悄聲問道。

    趙德勳朝前努了努嘴。

    顧七擡頭望去,見元哲端坐,直盯着顧七,招了招手。

    衆目睽睽下,趙德勳領着顧七走到前面,落座在元哲左手邊。

    自己對面,便是洐州州牧,謝淮。

    趙德勳並未落座,徑直走向上座,在元哲身後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