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50章 破心防共商大計,顧大膽再議遷村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338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門吱呀打開,顧七從牀上坐起。

    “殿下?您怎麼來了?”

    元哲笑着湊過來:“喂你喝藥。”

    說罷,一手托住藥碗,一手拿湯匙舀起黑乎乎的湯藥,輕吹了兩下,送到顧七嘴邊。

    顧七皺了皺眉,濃濃的藥味讓她反胃。

    那湯藥滾燙,縱是習武之人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也耐不住這焦灼痛感。

    顧七卻遲遲不肯張口喝藥。

    元哲咬牙切齒道了聲:“聽話。”

    這一聲,嚇得顧七汗毛直立!

    顧七快速張口喝了藥,擡手道:“臣,臣自己來吧...”

    “不必。”

    一勺一勺地喂,苦澀的味道更甚。

    但礙着元哲在場,只好強忍不適悉數嚥下,眼淚開始打轉。

    “給。”

    元哲伸手,遞過來一方蜜糖。

    顧七忙抓起來塞到嘴裏,那糖化得極快,甜滋滋的。

    “多謝殿下。”

    元哲起身將藥碗放在桌上,揹着顧七,咧嘴笑了起來。

    “殿下,您怎會來荼州?”

    元哲一頓。

    “本王也不知道...”

    “啊?您說什麼?”

    “我說,”元哲倒了盞茶,音量稍稍擡高:“不是你喚我來的麼?”

    顧七尷尬地笑了笑:“臣不是那個意思,本以爲,來的會是戎將軍。”

    “哦?”本打算將茶盞遞給顧七,聽到顧七的話,元哲臉上閃過一絲不快。

    他放下茶盞,轉身盯着顧七:“看來你和戎狄,挺合得來啊。”

    “殿下若派人來,當然是臣熟識的。除了戎將軍,想不到其他人。”

    “你就沒想過,本王會親自前來護你?”

    顧七擡起頭,迎上元哲的目光。

    “殿下說笑了。”顧七別過頭,看了看牀頭的治水論。

    “殿下,關於荼州治水一事,臣有些疑問。”

    元哲走近坐到牀邊:“你問。”

    顧七拿起治水論,打開扉頁:“這,可是前任祁水郡郡守,顧遠大人的筆跡?”

    “裴啓桓,你總是能給本王驚喜。不錯,這治水論,是顧遠將治水札記,梳理謄抄而得。分上下兩冊,上冊給了友人,下冊,給了本王。”

    “友人?殿下可知,這友人是?”

    元哲搖了搖頭:“本王也不得而知。”

    顧七更加迷惑。

    元哲定不會知道,這治水論的上冊,此時就在自己手上。

    罷了,此事且慢慢調查。

    元哲見顧七出神,像是思索着什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顧七回過神來,衝元哲笑道:“殿下想我知道什麼,又不想我知道什麼呢?”

    “呵,”元哲抿了抿脣:“說說你的計劃吧。”

    二人心照不宣,直接切到下一個話題。

    “自來了荼州後,我和薛大人便一直勘察這荼州地貌,也跟各個郡守碰了面。這其中,不乏能幹之人,而荼州的情況卻越來越嚴重。”

    “所以,你們覺得,是有人從中作梗?”

    顧七看着元哲,點了點頭:“有能力阻撓的,除了荼州刺史,再無旁人了。但眼下我們的一舉一動,皆被馮睿關注,趙兄弟才決定去稟報陛下,和殿下您。”

    見元哲不語,顧七繼續道:“臣今日看了看顧大人留下的治水論,這上面的一些辦法,跟薛大人的想法是不謀而合的。眼下,荼州百姓正在捱餓,必須要開糧倉,但馮睿的意思是,要等陛下聖旨。”

    “本王明白了。”

    不知爲何,元哲的眼睛微微發紅。

    此前在趙煜府中商討鄭太妃一事,他也是這般惆悵和傷感。

    難道是爲荼州百姓?

    顧七鼻子發酸,想起楊義一家的窘況,又想起周護散糧,不由得淌下兩行熱淚。

    她起身抱住元哲,輕拍着元哲的背。

    淡淡的藥香撲鼻而來,元哲瞳孔一震!

    他擡手擁住顧七,眼角滑落一滴淚。

    “對不起...”

    “什麼?”顧七鬆開手。

    元哲轉過身,擦了擦淚痕:“無事。你休息吧。”

    翌日清晨

    荼州各郡守身穿官服,恭恭敬敬站在刺史府門前。

    見元哲出來,紛紛行禮:“拜見哲王殿下。”

    “起來吧。”元哲背着手,看着眼前幾個人:“喚幾位前來,爲的是荼州治水。這兩天,本王與薛大人將沿着郢江一路察看,幾位若有對策,不妨邊走邊說。”

    “那個...”

    周護和李景浩對視一眼,二人欲言又止。

    “何事?”

    周護鼓了鼓勇氣,上前一步問道:“敢問哲王殿下,裴大人爲何沒有一起?”

    元哲掃了周護一眼:“你是哪個郡的?”

    “回殿下,臣乃祁水郡郡守,周護。”

    “嗯。”

    元哲疑心又起,隨後懊惱的搖了搖頭。

    “裴大人此前受了傷,需要養幾天。”

    “啊?這——”

    “走吧。”元哲徑直上了車,餘下衆人不敢多言,紛紛上車。

    三駕車馬直奔郢江而去。

    自元哲到荼州後,馮睿便形影不離地跟着。

    之後的幾天,凡是顧七去過的地方,元哲已悉數踏遍。

    加上薛沛林和各郡郡守的多番描述,荼州的情況已經摸透。

    晚膳過後,李景浩將各郡守繪製的地形圖呈給元哲。

    顧七湊上前細細看着,這些圖,與裴啓桓所繪的地形圖,稍稍遜色了些。

    元哲看着圖,淡淡說了句:“接下來,就是商討一個兩全之策了。”

    屋內靜得可以聽到緊張的呼吸聲。

    顧七手中有治水論,卻不敢完全遵循。

    畢竟,前車之鑑。

    “薛大人,您意下如何?”

    聽到元哲點名,薛沛林一臉惆悵:“眼下,還是要解決當務之急,申請賑災糧,廣開糧倉。治水需要一步步來,且先解決郢江、郢山兩個郡的問題。”

    “下官同意薛大人的意見,這算得上兩全了。”

    元哲斜眼看向馮睿,對他貿然插話有些不滿。

    “各郡守,可有對策?”

    李景浩看向顧七,似是在徵求意見。

    顧七微微一笑,衝他點了點頭。

    李景浩抿了抿嘴,緩緩開口:“呈稟哲王殿下,臣有些想法。”

    “說。”

    “薛大人所言不無道理,但大開糧倉賑災,不是長久之計。郢江、郢山兩個郡若解決了,向下的水流會更急,恐連山郡和鏡湖郡...”

    這直接說到了袁修和胡宇傑的心坎裏。

    二人忙不迭地點頭。

    “裴啓桓,說說你的想法。”

    顧七心裏一顫,終是躲不過。

    “治水非朝夕可成,臣贊同薛大人的看法。”

    元哲皺了皺眉,稍顯吃驚。

    見元哲盯着自己,顧七緊張得咽了咽口水。

    “不過,李郡守所言也不無道理。若想兩全,最好的辦法便是——”

    “是什麼?”李景浩有些迫不及待。

    一旁始終沉默的周護,淡淡吐出兩個字:“遷村。”

    顧七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遷村之事過於繁瑣,登記造冊、重分田地,都是問題。”

    薛沛林始終不贊成遷村,哪怕百姓眼前已無活路。

    顧七有些失望。

    “可還有別的建議?”

    元哲一開口,議論的聲音戛然而止。

    “呈稟哲王殿下。”周護起身,正對着元哲深鞠一躬。

    馮睿忙道:“這是祁水郡郡守,周護。”

    “本王知道。”

    元哲直盯着周護:“說。”

    周護直起身:“荼州連年受水患困擾,百姓民不聊生。治水的確需要時間,可百姓已等不起了。臣細細盤算過,若遷村,將百姓歸攏到一處,對後面治水也頗有助力。至於薛大人所言的登記造冊,臣認爲大可不必,只需在郢江、郢山、連山三個郡,尋三處空地,安置後面三個郡的百姓即可,依舊由各郡守管理。待後面三個郡修渠通水後,各郡再原路退回便是。”

    各郡守並未提出異議,薛沛林見元哲並未否決,也不好再多番阻撓。

    馮睿在一旁黑着臉,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臣覺得不無道理。”顧七走到周護旁邊,大着膽子道:“荼州雖說不大,百姓卻也少得可憐。空曠的地方不少。大不了,安排一部分百姓住進刺史府嘛!臣相信,刺史大人絕不會坐視不管。”

    馮睿咬了咬後槽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顧七:“那是自然。”

    “既如此,便依裴大人所言,遷村。各郡守回去告知百姓,不日便動身。”

    “謹遵殿下之命。”

    回到房中,本想去尋晏楚榮,卻直接被元哲堵了門。

    元哲黑着臉,徑直坐在桌前:“爲何不遵着本王給你的治水論來?”

    顧七淺呼口氣,上前倒了盞茶:“殿下,論治水,臣承認比不過顧大人。但顧大人鑿山之法的結果,臣也...略有耳聞。”

    元哲並未接過茶盞,直直地看着顧七:“本王在,定能護你周全,絕不讓你成爲第二個顧遠。”

    顧七將茶盞放到桌上,到一旁坐下:“殿下,臣接下來說的話,將是大不敬。”

    元哲有些心慌:“你說。”

    “自您踏入這荼州地界,便是將臣推到了懸崖邊上。”

    元哲眼神開始躲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鑿山之法的確可行。”顧七轉頭看向元哲,元哲卻正襟端坐,直視前方。

    “待遷村後,臣會奏請鑿山,相信陛下也會允准。屆時還盼殿下,大局爲重,莫將臣,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元哲雙手握拳,臉燒得發燙:“屆時本王回青州,再不擾裴大人之事。”

    顧七起身,朝着元哲深鞠一躬:“謝殿下體恤!”

    元哲亦起身,走到顧七跟前:“若有朝一日,裴卿不得不選邊站,爾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