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39章 晏大夫評韓子徵,李郡守議裴啓桓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何必猜想字數:3359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馮睿走後,晏楚榮端着藥碗進了廂房。
薛沛林也不再打擾,拉着趙德勳準備出去:“那我們也先回去休息了。”
“慢走。”顧七走到門前,眼看他們各自回了房。
又探頭向左右兩邊望了望,空空的走廊上什麼都沒有,這才放下心,將門合上。
“趙德勳怎麼會跟你們一起?”
顧七一口氣喝幹碗裏的藥,又拿茶水漱了漱口,吃了塊蜜餞。
直到口中的苦味散了,才緩緩開口:“是陛下派來的。”
晏楚榮坐在桌前看着顧七:“既然趙德勳在,你又怎會受傷?”
“唉,別提了,以後我慢慢跟你說。”顧七擺了擺手,現在哪裏還有扯閒話的精力。
“我總覺得這個馮睿,不太正常。”
“此話怎講?”
“他對我們,太過熱情。”
晏楚榮眨了眨眼:“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其實我也不清楚,”顧七撓了撓下巴,又將今天的事情回想一番,開口道:“乍一看好像挺正常,但直覺告訴我,他好像藏着事情。”
“那便謹慎些,提防着他點。若與咱們的計劃無礙,便不用管他。”
顧七點了點頭,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治水的問題。
“你可將消息送出去了?”
“不辦妥,怎敢貿然過來尋你。”
顧七急問道:“那可有消息了?”
“哪有這麼快,”晏楚榮倒了盞茶:“放心,我讓他想辦法來荼州找你。”
“什麼?”顧七“騰”地站了起來,聲音也高了幾度。
“噓——”
“你讓他過來,若是被元哲發現...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顧七急得在屋裏踱步,腦袋嗡嗡響。
晏楚榮卻一點也不急,自顧自喝起茶來:“你冷靜點。”
“我沒法冷靜,他的目標太大了,又和元哲交過手...”
“那好,我問你,”晏楚榮起身,徑直走到顧七面前:“你可懂治水?”
顧七支支吾吾道:“懂...吧。”
“你那叫懂?”
顧七的臉紅了起來,卻依然不肯認輸:“我看過裴啓桓的治水論,只要按照他說的...”
話還沒說完,便被晏楚榮硬生打斷:“裴啓桓沒出過澤州,他的治水論,也僅僅能在澤州用。這個你應該知道。”
顧七吃了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對韓子徵瞭解得還不夠多。”
顧七擡頭看着晏楚榮:“你這話是什麼...什麼意思?”
晏楚榮將顧七拉到牀邊坐下,細細說道:“別看韓子徵一介武夫,他若是做文官,要比瀾國許多文人都強上許多。最難能可貴的是,他懂治水。”
顧七一臉驚詫,雲國與瀾國不同,雲國多處是蠻荒之地,水源也少得可憐,這是雲國需要大肆開疆拓土的主要原因。而瀾國則多河流,除了荼州、青州兩處有山脈,其餘皆是平原和大海,也正是因爲瀾國富庶,才成爲了雲國的掠奪目標。
還未等顧七開口,晏楚榮便說道:“你一定在想,韓子徵怎麼會懂治水。”
顧七點了點頭:“咱們那裏,雖說水源少,卻也並未發生過旱災和水患啊。”
“其實,我瞭解的也不多。他好像是看了幾本札記之後,突然開了竅。”
“札記?”
“嗯,”晏楚榮點頭道:“也是自那以後,他對瀾國有了嚮往,不論是衣着品味還是言談舉止,都在有意或無意地模仿着瀾國文臣的模樣。同時也是他向皇帝提議,開疆拓土,吞併瀾國,才有了這無休止的戰爭。”
顧七踮起腳,雙手輕拽住晏楚榮的衣領:“晏楚榮,你好像在說他壞話哦,留神我告狀。”
晏楚榮垂眼看向顧七,柔聲道:“不早了,睡吧。”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顧七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揉了揉眼,望着紗帳發呆。
聽到一陣叩門聲,回過神來,起身披了件外衫,打開門。
馮睿站在門口,見顧七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笑道:“喲,看來裴大人休息得不錯。”
“這一路顛簸,沒休息好。讓馮大人見笑了。”顧七穿好外衫,朝他淺鞠一躬。
“不礙事,裴大人就當這是自己家,吃好住好才是。”馮睿臉上掛着笑,一副和善模樣:“因本官府邸就設在了郢江郡,今日便先去跟郢江郡郡守李大人去見個面,讓李大人帶諸位去郢江附近看一看。”
顧七點了點頭道:“好,我去看看薛大人。”
“不必了,”馮睿指着前院道:“跟你一同來的兩位大人在前廳,想着你身上有傷,才晚些來喊你。”
“哦,既如此,容下官收拾一番,晚些去前廳與諸位大人會合。”
“好。”
待馮睿走後,顧七草草洗漱,換了身輕便衣衫。
在丫鬟的帶領下,行至前廳。
薛沛林和趙德勳坐在廳前跟馮睿笑談,晏楚榮則在旁邊低頭飲茶。
“裴大人來了。”馮睿見顧七踏步而入,起身笑迎。
顧七淺鞠一躬:“想不到大人們起的如此早,倒是下官耽誤時間了。”
薛沛林擺了擺手:“不妨事。”
趙德勳起身湊過來,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看你氣色不錯,想來是大好了。”
馮睿若有所思,過後恢復笑意:“既然人已到齊,咱們便即刻出發吧。”
“好。”
馮睿做出個“請”的姿勢,待薛沛林和馮睿先行一步,顧七與趙德勳一起在後面跟隨。
府門前停着兩輛大馬車,薛沛林和馮睿上了前面一輛,顧七、趙德勳和晏楚榮則坐在了後面一輛。
“咱們要先去哪?”
趙德勳打了個哈欠,開口道:“說是去郢江上游看一看,這郢江郡的郡守在那候着。”
“嗯,”顧七轉頭看了看晏楚榮:“你怎麼也在?”
晏楚榮看向趙德勳。
趙德勳擡起胳膊架在晏楚榮肩膀上:“裴兄弟,你傷還沒好利索,我們又不懂醫理,晏大夫跟着也是圖個放心。”
顧七皺了皺眉,問道:“這是誰安排的?”
還未等趙德勳回話,晏楚榮沉聲道:“馮大人。”
顧七看向晏楚榮,只見他低着頭,不知在思索什麼,車中一陣沉默。
約莫車行駛了半個多時辰,才停了下來。
衆人下了車,耳邊盡是譁啦啦的水聲,向前一望,便是郢江。
湍急的水流撞上巖邊石頭,濺起大片水花。
“諸位大人!下官是李景浩,郢江郡郡守!”一白淨書生相的男子,身穿朝服,畢恭畢敬地站在薛沛林與馮睿面前,大聲說道。
水流聲太大,顧七有些聽不清,只好湊了過去。
馮睿在薛沛林旁邊高聲重複道:“這就是郢江郡郡守!李景浩!”
薛沛林大聲回了句:“哦!”
“諸位大人,咱們現在就在這郢江郡邊界,沿着郢江邊走邊說吧!”李景浩憋紅了臉,用力提高音量。
馮睿點了點頭。
在李景浩的帶領下,衆人沿着郢江,朝下游方向走,出了幾裏地,便發現這水流不似之前洶涌,再往下走,整個郢江已趨於平靜。
放眼望去,廣闊的江面上,有幾艘漁船,一漁民戴着斗笠,站在船尾將手中網用力一甩,那網沉入江中,激起層層漣漪。
晏楚榮望着遼闊江面,感嘆道:“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是呀,”顧七笑了笑:“總要活下去吧。”
聽了顧七的話,晏楚榮眉毛擰了擰:“你好像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說,這種生活也不失爲一種幸福。你說的可也是這個意思?”
顧七笑不出來,仰頭嘆了口氣:“或許是吧。”
不知爲何,心情有些低落。
李景浩在前面跟薛沛林、馮睿說着什麼,看到顧七與晏楚榮不再前行,小跑過來道:“兩位,可是發現了什麼?”
顧七勉強扯起微笑:“沒什麼,被這景色迷住了。”
薛沛林和馮睿在不遠處站定聊着什麼,顧七等人邁着步子往前趕。
李景浩在旁問道:“下官李景浩,不知二位怎麼稱呼?”
“裴啓桓。”說完顧七指着身後的晏楚榮道:“這是我朋友,晏楚榮,晏大夫。”
“您就是澤州裴啓桓?”
顧七轉頭看向李景浩,笑道:“怎麼?”
李景浩上前欲握手,顧七本能後退一步,他自知唐突,尷尬地笑了笑:“抱歉,嚇到您了。看您年歲比我還稍小些,竟有如此大才!我在這郢江郡爲官四五載,到現在都想不到萬全的辦法能治水患。真是慚愧!”
顧七尷尬地笑了笑:“李大人不必如此,你我所爲,皆是爲國爲民,不論身居何位,都是同等重要的。”
自入瀾國以來,聽到最多的話,便是裴啓桓有才。
可惜,自己沒見過裴啓桓,他們,也不會見到裴啓桓。
頂着這個名頭來治水的,是顧七,是雲國暗棋。
沿着郢江走了半個多時辰,薛沛林有些吃不消了。
“老了,實在走不動了。”薛沛林雙手拄着膝蓋,說話間喘着粗氣。
馮睿在旁攙了一把道:“不然就先到這裏吧,等明日再來。”
薛沛林看了看天,晴空萬里,擺了擺手道:“難得這麼好的天氣,還是多走走吧。”
“這...”
“薛大人,”顧七叫住了他:“您還是先回去休息吧,身體要緊。”
薛沛林猶豫一番,嘆了口氣:“時間不等人吶,勘查、規劃、施工,都得儘量趕在雨季前。”
馮睿思索一番,指着顧七身邊的李景浩道:“不然這樣吧,讓李大人先帶着裴大人走一趟,看看具體情況。我先送您回去休息,這樣兩相便宜,也不耽誤事情。”
顧七承應道:“待下官瞭解情況,回去再跟您彙報便是。”
“最好是繪一張地形圖,咱們也好抓緊時間商量計劃。”
顧七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應答。
拓圖與繪圖,天壤之別!
衆目睽睽之下,顧七搔了搔頭,猶猶豫豫開了口:“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