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36章 入深林突遇野豬,身負傷巧收死忠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4228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到了中午,大家已飢腸轆轆,只好原地休息,準備晚些再啓程。

    趙德勳坐在路邊,靠着一棵大樹,衝楊義他們吆喝道:“喂!你們幾個,去找點吃的!”

    薛沛林喝了口水,淡淡說道:“咱們車裏不是還有乾糧麼,儘夠了。”

    楊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住啊薛大人,我們哥幾個,把您帶的乾糧給,給吃了。”

    “什麼?!”薛沛林一口水沒噴出來,嗆得咳出眼淚來。

    顧七叉着腰向周圍掃了一眼,開口道:“前面那片林子看起來蠻大的,咱們去看看,沒準能獵點野物。”

    楊義有些過意不去,抄起箱子中的厚刀。三四個爺們也跟着取出大刀,站在楊義身側。

    見弟弟楊盛待在原地不動,又走過去照着屁股踹了一腳,楊盛會意,揉了揉屁股,轉身也去提了一把。

    楊盛拖着刀走到顧七身旁,擔憂道:“裴大人,我們兄弟幾個不會武功,這,這獵物不會太大吧?”

    不遠處的趙德勳嘲諷道:“若是遇見比你們還大的,就犧牲自我,做人家的獵物就好了。”

    “你若能少說兩句風涼話,現在咱們就能吃到東西了。”顧七站在原地望着趙德勳,希望他能同去。

    趙德勳並未起身,而是將旁邊的野草薅了一根,拿着野草在眼前晃道:“裴兄弟,不是我說你,若是當時就把他們幾個拿下,咱們的乾糧也不至於被他們吃了。再說了,吃乾糧的是他們幾個,又不是我,我從昨天到現在什麼東西都沒吃,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實在沒力氣。”

    顧七被噎得啞口無言。

    楊義臉漲得紅紫,走到顧七跟前:“裴大人,是我們幾個對不住您。我叫上兄弟們一起去,絕不讓大人們餓肚子!”

    顧七無奈地笑了笑:“也好,咱們幾個,打些野兔什麼的,應該不是問題。”

    剛準備走,薛沛林就在原地吼道:“胡鬧!若是林中有野獸可怎麼辦?”

    趙德勳笑道:“那不正好,獵個大家夥回來,這幾天的口糧都有了!”

    薛沛林氣得直抖,指着趙德勳罵道:“你個小兔崽子!裴啓桓是來荼州治水的,不是給你打獵的!陛下派你來,是爲了保護他的安全,你反倒如此做派!不成體統!”

    趙德勳本就跟薛沛林不對付,薛沛林這一罵,更是激怒了趙德勳:“老頭,你也別衝我吹胡子瞪眼的,本來裴兄弟說兩句好話,我就去了。你這麼一說,我還偏不去了!”

    “你——”

    顧七被吵得頭疼,又恐薛沛林氣出個好歹來,擡手道:“好了好了,都消消氣。薛大人您放心,我們幾個就是去林子裏轉轉,實在不行,找點野果子充充飢也是好的。”

    楊義大聲道:“二位大人放心,我等定保護好裴大人。”

    薛沛林拍了拍胸脯順了順氣,衝顧七道:“如果遇到危險,趕緊出來,沒吃的不要緊,且餓不死呢。”

    “嗯,那我們先去了。”

    顧七揮了揮手,楊義和他幾個兄弟,跟着一起進了林子。

    這林子說大不大,走進來卻如迷宮一般,雖說是早春,林子中的草卻比外面的更綠一些。

    “大哥,這林子靜悄悄的,不會真有啥野獸吧?”楊盛舉着刀,在後面問着楊義。

    楊義皺了皺眉道:“別胡說。”

    不知是不是這林子過密的緣故,林中的溫度竟比外面要高些。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周圍的空氣開始犯潮。

    “大哥,這林子咋這麼暖和?”楊盛又問了一句。

    楊義也一臉詫異,搖了搖頭:“可能是錯覺吧。”

    “倒也未必,”聽了他們兄弟倆的對話,顧七開口道:“這附近,應該有溫泉。”

    楊盛湊到楊義耳邊,小聲問道:“大哥,啥是溫泉?”

    “你咋這麼煩哩!”楊義瞪了楊盛一眼。

    楊盛見大哥生了氣,一臉委屈地閉了嘴。

    不一會兒,楊義湊過來問道:“裴,裴大人,啥是溫泉?”

    啥是溫泉?

    顧七被楊義的問題嚇了一跳。

    裴啓桓的治水論裏,從未提過溫泉。

    自己在雲國長大,水也是匱乏得緊,更是沒聽過、也沒見過溫泉。

    似是很熟悉這種感覺,才脫口而出。

    卻怎麼也無法解釋,何爲溫泉。

    “裴大人?”

    “啊?”顧七看向楊義,他們幾個人都呆看着自己。

    輕咳兩聲道:“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楊義“哦”了一聲,楊盛抿了抿嘴,不再說話。

    “大人,那邊好像有東西!”後面一個男子喊了一聲。

    顧七轉過身,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半人高的野草從發出“沙沙”聲響。

    楊義他們手持大刀,腿開始打轉。

    顧七盯着草叢,心裏也開始打鼓。

    不一會,裏面傳出“哼哼”聲,一個黑黢黢的東西從裏面鑽了出來。

    “是...是野豬!”楊盛驚叫一聲!

    那野豬露着兩節獠牙,直接撞了過來!

    “快閃開!”顧七大喊一聲,人羣瞬間被野豬衝散。

    野豬追着一個男人跑,那人嚇得刀也扔了,徑直跑到一棵大樹面前,蹭蹭兩三下上了樹。

    野豬又換了目標,陸續追了三四個人,都紛紛就近找了棵樹爬了上去。

    楊盛躲在楊義身後,楊義雙手握刀,額上冷汗直下。

    顧七背過手,將匕首死死握在手中,眼睛始終盯着野豬的動向,做好了防守的準備。

    那野豬站在原地哼叫兩聲,似乎是看到了楊義手上的刀,轉身衝顧七襲來!

    楊義在旁大喊一聲:“裴大人小心!”

    此時野豬已經衝了過來,站在原地緊張得可以聽到心跳聲。

    待距自己只有兩尺距離時,顧七踮起腳向側面一轉,與野豬擦身而過,匕首也抵在了豬的側身,劃出一長道口子,鮮紅的血淌了出來。

    那豬嚎叫兩聲,轉過身來,又是一波衝擊!

    顧七再次閃身而過,將匕首拿到胸前,死死盯着它。

    楊盛嚇得丟了刀,雙手攥住楊義的衣角。

    楊義吼了句:“撒開我,咱們一起上!”

    說完便往前衝,楊盛被拽個跟頭。

    野豬見這壯漢持刀跑來,撒開蹄子跑到一邊,楊義落了空。

    就在此時,野豬朝着楊盛撞去!

    楊盛正彎腰撿刀,見豬衝過來,嚇得閉起眼蹲在地上。

    “小心!”顧七箭步衝了過去,纔剛到楊盛身前,豬便撞了上來。

    沒想到這野豬受了傷,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顧七被撞得飛起,摔到兩丈外的空地,骨頭像是碎了一般,內腔痛意更深。

    似是不解氣,那野豬竟放過了眼前的楊盛,徑直朝顧七襲來!

    顧七強撐起身,深吸一口氣,待它靠近之時,騰起直接將匕首插在了野豬的眼睛上。

    那豬慘烈地叫了一聲,用力搖了搖頭,將顧七甩了出去!

    後背直接撞到樹幹,落地時吐出一口血。

    “裴大人!”

    楊義忙追了過來,楊盛見狀也拎起刀跑過來。

    兄弟倆趁野豬受傷,照着屁股和肚子砍了下去!

    那豬疼得嚎叫,轉着圈狂奔。

    樹上的幾個人一看,悄聲爬了下來,撿起地上的刀,一擁而上...

    那野豬的哀嚎聲越來越小,倒在地上抽搐,不一會便斷了氣。

    “裴大人,您沒事吧?”楊義跑過來攙起顧七。

    “沒...”眼前一黑,也不知道話說出去了沒有。

    朦朧中,有水送到嘴邊,顧七用力咽了咽,喉嚨火辣辣的痛稍稍緩解了些。

    “喊你去你不去,陛下派你是幹嘛來的?讓你來當大爺的?啊?你倒是說話!這出了事,怎麼跟陛下交代!”

    昏昏沉沉中,聽到薛沛林的聲音。

    顧七緩緩睜眼,見自己正躺在地上,薛沛林在眼前數落趙德勳,趙德勳漲紅了臉,低着頭一言不發。

    “裴大人?裴大人您醒啦!”頭頂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擡眼一看,正是楊義。

    前面的薛沛林和趙德勳聽到楊義的聲音,轉過頭來,見顧七已醒,趕緊湊上來。

    “裴大人,你可算醒了!”薛沛林一臉擔憂。

    趙德勳滿臉內疚,白皙的臉此時已是通紅:“裴兄弟,是我對不住你!害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哎呦,我當是什麼大事,”顧七勉強坐起來,楊義伸手在後背輕託着她的身子。

    見衆人一臉擔憂,顧七開口笑道:“這不是好好的,沒事,沒事。”

    薛沛林皺着眉頭,指着不遠處的野豬道:“被野豬撞了還叫沒事?咱們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連個大夫都沒有,等到了荼州,定要好好檢查一番。”

    顧七費力朝薛沛林握拳行禮:“勞薛大人費心了,不礙事的。”

    趙德勳低着頭,像是哭了。

    顧七苦笑兩聲,揉了揉肚子:“現下有些餓了,也不知道誰會弄烤肉啊...”

    趙德勳聽到這話,用袖子抹了把眼淚,起身道:“我去弄!”

    薛沛林看着趙德勳的背影,沉沉的嘆了口氣:“老夫不是想替他求情,但他好歹是趙煜的孩子...”

    顧七扯起微笑:“放心吧薛大人,這件事陛下不會知道。”

    薛沛林又細細打量顧七一番,指着楊義說道:“這孩子背你回來的時候,可把我們嚇壞了。你可有哪裏不舒服?別是受了內傷吧?”

    薛沛林一臉擔憂,顧七看着卻想笑。

    若他這話是在求情之前說的,自己尚且還相信薛沛林的一番真心。

    可惜,這話是在求情之後說的。多少,都帶着些假意了。

    也難怪,正如薛沛林所說,趙德勳畢竟是趙煜的兒子。

    雖不是薛家女所生,好歹也算有親,他們的關係自然要親近許多。

    “裴大人?”

    薛沛林輕喚一聲,顧七回過神來,捂着胸口笑道:“只不過胸口有些悶,不是什麼大事,想來多休息一會就好了。”

    “老夫去幫你燒點熱水,喝了也舒服些。”

    “有勞薛大人了。”

    楊義在顧七背後,衝周圍幾個爺們喊道:“你們也去幫忙,別在這傻站着!”

    楊盛遲疑地看了顧七一眼,似是有話想說。

    他擡眼看向楊義,楊義使了個眼色,終究沒有開口,招呼其他幾個兄弟道:“走吧,不要打擾大人休息。”

    周圍人悉數散去,只剩下顧七和楊義兩個人。

    “裴大人,您是不是會武功?”

    顧七一頓,警惕地向周圍望了望,確定他們都在遠處忙活。

    她強裝淡定,笑着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義猶豫一番,緩緩開口道:“見您在林中打鬥的時候,不像我們這般亂砍,似乎是有路數的。況且我背您回來的時候,您雖然昏迷,手中的匕首卻攥得很緊。”

    顧七依舊盯着不遠處的人羣,語氣有些冷:“這話你都跟誰說過?”

    “誰都沒說,大人若不想別人知道,我只會爛在肚子裏。”

    顧七轉頭盯着楊義,眼中透着一絲懷疑,和殺意。

    楊義緊張得咽了咽口水,眼睛卻始終沒有躲閃。

    他伸出手,將匕首遞了過來。

    顧七接過匕首,低下頭沉默,爾後擡起頭來笑道:“你誤會了,我並不會什麼武功,不過是情急之下,藉着被撞飛的勁捅了它一刀罷了。”

    楊義不置可否,託着顧七坐直。

    自己抽身出來,鄭重其事地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

    “你這是...”

    “裴大人,我們就是一羣鄉野村夫,命如草芥。卻沒想到危急之下,您竟然不顧自己安危去救我弟弟,我們楊家欠您一個人情!”楊義說完,又磕了個響頭。聲音稍稍放低:“自此後,我楊家兄弟,誓死追隨裴大人,若有二心,我們兄弟倆,不得好死!”

    顧七看着楊義,陷入沉思:我這算是,有死忠了麼?

    也不知楊義的話是真是假。

    顧七忽然想起元哲那句話:“未到生死之境,朋友都是不可信的。”

    對楊義來講,遇見個野豬就算是生死之境,但對自己來講,他們還不算朋友。

    殺了他是最好的選擇!

    顧七攥了攥手中匕首,冷眼看向楊義。

    楊義卻一臉真誠,眼神中透着堅定。

    若他是真心呢...

    顧七嘆了口氣,將匕首收入袖中:“起來吧,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