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21章 叔侄對峙暗較勁,名正言順探元哲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428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御書房內

    宋清瑤正站在元承熙面前,絮叨着今日柳府的事。

    宋廉坐在旁邊喝茶,眼神時不時瞥向元承熙。

    “這麼說,你到柳府並未見到戎狄?”

    聽到元承熙的問話,宋清瑤擺了擺手道:“沒有啊。戎將軍不是早就回青州了嗎?倒是哲王殿下說...”

    “說什麼?”

    “說傷已痊癒,這兩天準備辭行回青州。”

    元承熙皺眉冷臉,一言不發。

    宋廉起身道:“若無陛下御召,戎將軍是不敢擅自回都的。許是他們人羣中,有身形像戎將軍的,被人認錯,才傳出這些誤會來。”

    元承熙半信半疑,卻如何也理不出頭緒,皺着眉頭揮了揮手。

    宋廉見狀,輕聲道了句:“臣告退。”帶着宋清瑤出了御書房。

    話回到築邸小院,顧七將藥爐搬入屋中,手持一把蒲扇開始煎藥。

    “殿下,您熬的這是什麼藥?您受傷了?還是哪裏不舒服?您去看太醫了?太醫怎麼說的?”顧七狗腿般侍奉着,元哲卻好似並不受用。

    “你有點煩。”

    “哦呵呵呵,是麼。”顧七識相地閉了嘴。

    待元哲喝下湯藥,顧七又習慣地遞出了手中的蜜餞。他擺了擺手,並未接過。

    顧七見他雙頰泛紅,雙眼無神,呈現睏倦之態,像是隨時要睡着一般。

    “殿下,時候也不早了,睡吧。”

    元哲打了個哈欠,耷拉着眼皮緩緩起身。見他走路不穩,顧七忙上前扶他到牀上躺下,脫下他的靴襪與外衫,蓋上了牀上的厚被子。

    一陣收拾後,顧七躺在了外間榻上,望了一眼窗外,燈籠所照之處,泛着瑩瑩白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

    翌日清晨,顧七早早起來,掃了掃院中積雪。

    熱水燒好,顧七倒入盆中端進屋,元哲也已起身,徑直走去洗漱。

    顧七則走到裏間幫他收拾被褥。忽然發現被子一角,留下了一片“水漬”。

    難道他昨天晚上,流口水了?

    “你在笑什麼?”不知何時,元哲已洗漱完畢,轉過身問道。

    “沒事。”顧七轉過頭將被子疊好。

    “皇上駕到——”

    外面傳來衛禮的聲音,二人轉頭看向外面,顧七還在愣神,元哲已經衝出了屋。

    待顧七反應過來,元承熙已走到屋中,衛禮在外面候着。

    顧七緊走兩步,跪了下來:“陛下萬安。”

    “裴卿起來吧。”元承熙坐在桌前看着元哲:“皇叔的傷可痊癒了?”

    “託陛下的福,臣已無礙。”元哲衝顧七使了個眼色,顧七忙上前給元承熙沏茶。

    元哲徑直坐在了另一邊,用手敲了敲桌子。

    顧七會意,也給元哲添了一盞。

    元承熙見狀,淺笑一聲,並未飲茶。

    “裴卿好歹是翰林學士,總這麼伺候皇叔恐有不妥。不如將他調回翰林院,朕再安排幾個得力的丫鬟伺候你。”

    “不必了,”元哲放下茶盞,目視前方:“臣既已痊癒,也該回青州了。”

    “爲何如此匆忙?”

    “邊疆戰事吃緊,戎狄一個人應付不過來。本來今日打算去找陛下彙報此事,想不到陛下竟先過來了。”

    元承熙盯着元哲剛放下的茶盞,淡淡說道:“皇叔如何知道,邊疆戰事吃緊?朕最近並未得到邊疆奏報。”

    元哲一頓,稍稍側過臉,看向元承熙。

    元承熙卻是直接擡頭,直愣愣地盯着元哲。

    僵持片刻,元哲將頭轉回,閉上眼,沉了口氣:“陛下可還記得,三國時期漢丞相北上伐魏之前,所上書的表文?”

    元承熙也轉過頭,看向前方,右手覆在茶盞上面:“朕知道皇叔要說什麼。”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有些事,臣以爲陛下明白。”

    顧七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輕擡眼看向元承熙,他擡手覆在茶盞上,熱氣從指縫中散出。骨節凸出,印得手更加發白。

    顧七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元承熙的臉上,居然再現了元哲那種陰狠的表情,讓自己不由得想起那晚射殺的情景,後背一陣發涼。

    爾後,元承熙緩緩鬆開手,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最後完全咧開嘴笑道:“皇叔誤會朕了!”

    元哲再轉過頭,見到元承熙討好的表情,皺了皺眉。

    “皇叔戍邊十餘載,少有回都過年的機會。如今年關將至,何不趁着此次養傷,讓咱們叔侄好好團聚一番。待來年開春再回青州也不遲!”

    元哲並未答話,看他的樣子,好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元承熙見他沒接話,又探過身子道:“過兩日便是鄭太妃的忌日,難得回來,不去看看麼?”

    鄭太妃?

    顧七心下一驚,李冒曾提過鄭太妃。

    趙夫人...是...鄭太妃...

    哎呀,死活想不起當日李冒說的話了!

    顧七不由得懊惱起來。

    擡眼看向元哲,他的眼圈有些泛紅,攥佩玉的手越來越緊。

    許久,元哲吐出一句:“好。”

    元承熙露出滿意的笑容,站起身來,衝顧七說道:“裴卿,這段時間,還得辛苦你照顧皇叔了。”

    “是,陛下。”顧七彎下腰應承着,跟着送元承熙出了院。

    當顧七再回到屋內,元哲站在原地未動,整個人陰沉沉的。

    顧七不明所以,也不敢貿然招惹,只好去榻上收拾東西。

    元哲冷眼盯着顧七:“沒有什麼要問的麼?”

    “殿下的事,與臣無關。”

    “是麼?”

    身後再也沒傳來別的話,顧七卻不敢輕舉妄動。

    一隻手輕落在自己的脖頸上,透着刺骨的涼。

    “殿下這是做什麼?”顧七強忍膽怯,喉嚨發出的聲音卻微微發顫。

    元哲在身後,顧七雖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聽到了他的冷笑:“本王好像說過,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

    手上的力度加大,被掐到喘不上氣。

    “臣...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

    元哲“哼”的一聲,鬆開了手。

    吸進一口涼氣,咳了起來,帶着胸腔一陣刺痛。

    待緩過神來,轉過身,元哲又坐回了剛剛的位子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昨日去見過陛下了?”

    果然!

    怪不得宋廉不讓插手他們叔侄的事情,看來元哲在元承熙身邊,插了不少眼線。

    顧七看了元哲一眼,見他臉上透着篤定。

    若抵死不認,怕是再也沒有接近元哲的機會,甚至命都要沒了。

    想到這裏,顧七挺起腰桿,賭了一把:“是。”

    “你倒是坦誠。”

    “殿下不是一直在試探臣麼?”顧七看着他的眼睛,大着膽子說道。

    元哲不怒反笑:“本王應該殺了你。”

    顧七微笑迴應:“若臣他日命喪,恐怕最脫不了干係的,便是哲王殿下吧?”

    “你若死於意外,與本王何干?”

    “陛下恐不會這麼想。”

    “那本王可要祝你,長命百歲了,還希望裴大人,照顧好自己才是。”

    話畢,元哲起身朝臥室走去。

    顧七喘了口氣,癱坐下來,手心攥出了汗。

    不一會,元哲換了一身衣服走了出來。

    “殿下這是要去哪?”顧七見他系大氅,踉蹌起身問道。

    “出去一趟。”

    顧七忍痛走了過去,用身體堵住門口:“殿下傷剛好,還是不要隨意外出走動。如果非要出去,不妨帶上臣,一路上也好護殿下周全。”

    本以爲,元哲會發火,卻沒想到他一臉平靜,似乎並未惱怒。

    “裴大人受了傷,如何護本王周全?”

    顧七啞口無言,卻依舊站在原地。

    元哲見狀,扯起嘴角笑道:“你若不累,就跟着吧。”

    顧七快速換了外衫,披上淡青色披風,跟在他後面出了宮。

    “殿下,不能坐馬車嗎?”

    顧七站在地上,仰頭望着馬背上的元哲。

    “本王不喜歡坐車。”

    顧七險些破口大罵,可這人是元哲,只能強忍怒氣,掛起虛僞的笑。

    罷了,自己朝着另一匹走去。

    元哲看着顧七腳踝上的傷:“你這腳,怕是上馬不方便吧?”

    不鹹不淡的話,讓顧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殿下費心了,臣已無礙。”

    本想逞能上馬,腳踝傳過來的疼痛告訴自己,這是不可能的。

    元哲總算止了笑,騎馬過來道:“上來吧。”

    見他伸手,顧七搭了過去,坐在元哲懷中。

    臨走之時,分明看見宮門口的守衛在憋笑。

    “殿下今日若有氣,不妨痛痛快快發出來。”

    “本王並未生氣。”

    顧七儘量與他保持距離,卻總是從馬鞍上往下滑,最終還是靠着他的身體。

    頭頂傳來他的聲音,很淡,的確不像是心存怒氣的樣子。

    “你是他提拔上來的人,自然不會對我有多忠心。”

    顧七笑道:“爲人臣子,忠於君王乃是本分。殿下難道不是?”

    他並未回答,而是扔出另一個問題:“聽裴大人的意思,你是忠於陛下,並非是元承熙?”

    顧七登時噎住,不知如何作答。

    元哲壓低身子,湊了上來:“如果陛下知道,我們走的如此親近,又該如何待你?”

    顧七直接語塞,開始後悔跟他出來。

    待穩住慌亂,心中也有了答案。

    “吾等草芥,不過是權謀之爭中,隨意丟棄的棋子。若陛下當真存了疑,臣也只能以死明鑑。”

    許是沒有料到,顧七會這樣說。

    過了許久,元哲都沒有接話。

    顧七也沉默下來。

    這番回答,到底是說給元哲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的,已經無法辨識了。

    最終,馬兒在府門前停下,兩個看門小廝上前牽住馬匹。

    下馬前,元哲在顧七耳邊說了一句:“自古人心難測,忠奸更是難辨。裴啓桓,若你是忠,自此本王護你;若你是奸,也該知道本王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