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20章 楚榮約見濟善堂,棋差一着被看穿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367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回到小院休憩片刻,李冒便拎着食盒過來了。

    “方纔有人來傳話,正遇着奴才,便讓捎句話。說是一位晏大夫,讓您抽空去濟善堂拿藥,順便付一下上個月的診金。”

    顧七放下手中的筷子問道:“可還說了別的?”

    李冒想了想道:“再沒別的話了。”

    “哦。”

    “大人先用膳吧,晚些奴才再來拿食盒。”

    “李公公。”見李冒要走,顧七忙起身攔住了他。

    將每道菜都撥了一些到桌上的空碗中,又將剩下的悉數放回食盒,遞給李冒:“我等下吃完要出去,恐公公來時不便,我也吃不了太多,這些您直接帶回去吧。”

    李冒接過食盒:“那奴才去備輛馬車。”

    “有勞公公了。”

    待李冒走後,顧七火速打掃了碗中的吃食,裹了一身厚衣服,外面又套了個大氅。

    出了小院,正遇上一人趕着馬車過來,便徑直乘坐馬車出了宮。

    行至東街,打聽了幾個街邊小販,總算到了晏楚榮的“濟善堂”。

    纔剛走進鋪子,便看到晏楚榮站在藥櫃前,寫着什麼。擡起頭見到顧七,微微一笑。

    “傷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

    “站那別動。”

    顧七呆站在門口,不知何意。

    晏楚榮低下頭快速寫了幾筆,將紙遞給了旁邊的小藥童。藥童接過轉身去配藥,自己則朝顧七走了過來。

    “你腿腳不便,還是我扶着你吧。”晏楚榮攙着顧七往裏走,滿屋的藥香,直往鼻子裏鑽。

    “你明知我受了傷,還偏找人傳話讓我到這裏。”

    他稍稍彎腰,低聲道:“可不是我喊你來,是宋廉要見你。”

    “宋廉?”顧七皺了皺眉。

    自己和晏楚榮的關係,並無人知曉,宋廉爲何約在這裏見面?

    晏楚榮並未多言,帶着顧七直接向內院走去。

    待二人進了內院,藥童便將二道門關了起來。

    雖是一個大院,被晏楚榮如此修繕一番,倒像是分成了兩個獨立的院子,外面熱熱鬧鬧,裏面冷冷清清。

    顧七站在門口,看着宋廉在屋內飲茶。

    “不知宋大人,約我到此處所爲何事?”

    宋廉並未擡頭,緩緩將茶盞放下道:“咱們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不必如此劍拔弩張吧?”

    顧七心裏一慌,看向晏楚榮。

    晏楚榮眯了眯眼,盯着宋廉:“宋大人是何時知道的?”

    “知道什麼?”宋廉故作疑問。

    晏楚榮笑道:“既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又何必故弄玄虛呢?”

    宋廉掃了顧七一眼,淡淡說道:“韓忠派過來的人,是不會輕易跟一個半路相識的人,推心置腹的。”

    顧七與晏楚榮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詫。

    自以爲是的僞裝,或許,早已被人看穿。

    晏楚榮皺了皺眉,輕吐出一句:“棋差一招。”

    顧七恍然大悟。

    從青州刺殺,到郡州試探,元哲始終半信半疑,不停地試探自己。

    想到這裏,腦海中又浮現出盜朱令那晚,元哲拉起弓箭,月光照到他半張臉,陰狠異常的模樣。

    顧七不禁打了個冷顫:“那份名單,是假的。”

    宋廉冷哼一聲道:“如果不是誤打誤撞有人頂包,你早死在宮裏了。”

    “這些你怎麼不早說!”

    “從青州回來,他始終盯着咱們,”宋廉黑着臉道:“我不好跟你有過多交往,本以爲你們會按兵不動,哪知道惹出這許多麻煩!”

    顧七怒火中燒:“那宋大人此次前來,又所謂何事?”

    “我來是要告訴裴大人一聲,”宋廉起身整了整衣衫:“做好分內事,旁的勿要插手。”

    “說清楚些!”顧七有些急躁。

    “你今日面見聖上,挑撥他們叔侄關係了?”

    “元承熙召見了你?”

    “那倒沒有,”宋廉拿手撇了撇嘴角道:“不過下了道口諭,去了趟柳府。”

    “可遇見什麼?”

    “這你不該知道。”宋廉看向顧七,那神態中透着一股不屑。“老夫得去接瑤兒了。”

    他走到顧七身側停下,話語中帶着一絲嘲諷:“若雲國皆如裴大人這般智謀,也不必再謀劃些什麼了。空有匹夫之勇,難當大任。”

    “你!”顧七握緊匕首,想衝上去,卻被晏楚榮拉到一邊。

    “記住老夫的話,做好分內事。元氏叔侄的關係,遠沒有你看到的這麼簡單。”

    看着宋廉揚長而去,顧七被羞辱得滿臉通紅,腳下有些站不穩。

    “怪不得韓子徵說,我不該救元哲。此人城府太深,恐不是對手。”

    “那又怎樣,”顧七抹了一把快要掉出來的眼淚,憤恨道:“早晚,我要他命。”

    晏楚榮嘆了口氣道:“現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你不信我?”

    晏楚榮轉頭看向顧七,眼中藏着幾分火氣和無奈。

    過後,他閉上眼長舒一口氣道:“時候不早了,先回去歇着吧。”

    這是第一次,不歡而散。

    晚間,濟善堂來了一位熟人。

    “哲王殿下。”

    元哲解開身上的大氅道:“晏大夫不必多禮,快起來吧。”

    晏楚榮起身,周圍的藥童悉數散去。

    一個白淨的藥童將兩盞熱茶奉上,隨後也退至內間。

    “不知哲王殿下大駕光臨,有點亂。”

    元哲笑道:“這有何妨,晏大夫這裏藥香撲鼻,別有一番滋味。”

    “殿下前來,所爲何事?”

    元哲纔剛拿起茶盞,還未送到嘴邊,聽到晏楚榮的話,趕忙回道:“自本王受傷之日起,還從未正式上門道謝。今日前去柳府,本想着去晏大夫府上問候,不想家中無人。”

    晏楚榮勉強擠出個微笑,說道:“勞殿下掛牽,恩賞已經足夠,殿下也不必時時掛在心上,救死扶傷,本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嗯。”元哲喝了口茶,二人無話。

    幹坐了一會兒,元哲起身道:“本王近日有些不適,傷口處時有疼痛,想讓晏大夫看一看。”

    晏楚榮伸過手號起脈來,又輕扯開他衣衫一角,看了看傷口道:“不是什麼大事,傷口有些化膿,我去拿點藥來。”

    走到藥櫃前,攤開幾張牛皮紙,又轉身翻找。配藥之時,心神有些恍惚,手中握着一個白瓷瓶,想想白日宋廉的話,晏楚榮咬了咬牙,準備將粉末倒在藥中。

    “有勞晏大夫了。”

    不遠處傳來元哲的聲音,晏楚榮擡眼望去,元哲正看着屋內牌匾,上面刻着幾個大字:“醫者仁心”。

    晏楚榮嘆了口氣,把瓷瓶收入袖中,將藥包好拿給元哲。

    “多謝。”元哲起身接藥,纔剛要坐下,便聽到晏楚榮的話。

    “天已黑了,殿下還是早點回去休息爲好。”

    “哦,正是,叨擾了,晏大夫早點休息。”

    晏楚榮行禮道:“殿下慢走。”

    元哲尷尬地笑了兩聲,放下一錠金,駕馬離開。

    且說顧七,回到築邸小院後,心卻怎麼都靜不下來。

    原來元哲時而親近、時而疏遠的態度,竟是徘徊在信任與試探之間。

    “呵,老謀深算。”顧七本就被宋廉的話惹得心裏不快,加上與晏楚榮不歡而散,更是燥得很。只得頻頻喝水,衝一衝心裏的無名火。

    正敲着桌子不知做些什麼,瞥到元哲早晨換下來的外衫,裏面似乎夾着什麼東西。

    顧七走過去將它掏了出來,竟是一張字條。小心展開,裏面只有四個字:“並無不妥。”

    字跡娟秀,似乎是女子留下的。

    “並無不妥,指的是什麼?”顧七將字條放回,卻始終不解其意。

    何不趁他今日外出,徹底翻一翻!

    顧七總算找到了一個發泄口。

    她打開衣櫃,又從牀下將兩個大箱子搬出來打開,特意將裏面的衣服弄亂,取了幾件自己的衣衫放在外面。又到牀榻上搜尋一番,並未發現夾藏的東西。

    難道有暗格?

    顧七掀起被褥,敲了敲木板,又敲了敲衣櫃底層,一無所獲。

    聽到院外石子響,有人來了。

    趕忙將被褥放好,不緊不慢地整理衣衫。

    “你在做什麼?”元哲拎着兩包藥,站在門口。

    “殿下回來啦,有點冷,臣想把那個舊的羊絨襖拿出來換上,一時間竟忘記放在哪兒了。”顧七扒拉着亂糟糟的衣服,從一個凳子上抽出來道:“原來在這!”

    元哲看了看滿屋狼藉,嘆了口氣。

    不知爲何,見到元哲,顧七瞬間慫了,她趕緊用腳趟開一條道:“沒事殿下,很快收拾好。”

    元哲坐到牀邊,指着周圍亂糟糟的衣物道:“既找到了,就趕緊收拾。”

    顧七“哦”了一聲,胡亂將衣服卷了起來,塞到箱子裏。

    正往回拖,準備放在牀下時,看到裏面藏着的夜行衣不知何時散開,一截袖子露在外面。

    元哲有些頭疼,掐了掐額頭道:“你先收拾吧,本王去煎藥。”

    此時若低頭看見,可就完蛋了!

    “殿下!”見元哲準備起身,顧七丟下箱子,直接撲了過去。

    撲到牀邊,擡起腳將衣服往裏一踢,總算藏了進去。

    “放肆!”

    耳邊傳來元哲的低吼,顧七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正摁在了他的...大腿上。

    顧七哭笑不得,看到元哲手中的藥包,一把奪了過去:“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殿下做呢?臣給您煎藥。”

    顧七滿臉堆笑,迅速打掃現場,箱子塞入牀下,其餘的東西悉數塞入櫃中。

    “殿下,您是病了嗎?”

    “不然你剛從我手中拿走的是什麼?”

    顧七癟了癟嘴,本就尷尬的氛圍,變得更尷尬。

    “你去熬藥吧,我換身衣服。”

    元哲起身開始脫衣服,顧七擡起手擋住臉,抱着藥包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