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8章 入都奔赴洗塵宴,書房設伏險上鉤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299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一路上行人寥寥,濃密的樹林間,偶爾能看到遠處零星的幾間茅草屋。

    “我曾見過許多像先生這樣的讀書人,晝夜鑽研書本,從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還未來得及報效家國,便帶着一肚子墨水入了土。”

    “許是人這一生,追求不同罷。”

    戎狄聞言,低着頭沉默了一陣,忽又擡起頭來,望着前方橙紅色落日說道:“裴先生,戎某敬佩你,吾等粗人,只能做到保衛疆土。瀾國的百姓所求不過一個安穩,先生所學,定能爲百姓謀福。但先生萬不能學那些‘書呆子’,也要時常加以鍛鍊,自己保重才是。”

    顧七看向戎狄,見他望着落日出神,眼角閃出淚光。

    “我會的。”

    二人相視一笑,迎着落日的方向前進。

    一陣冷風吹來,顧七縮了縮脖子。

    戎狄擡手叫停:“走了這大半日,大家也乏了,不如在此紮營。”

    下馬之際,顧七指着前方問道:“大概還有多久,能到郡州?”

    戎狄將身上的披風系在顧七身上:“快了,按照咱們的速度,再走三五日,就到了。”

    顧七點了點頭,跟大家聚在一起吃了幾口乾糧。

    夜深,戎狄開始安排守夜兵將,其餘人則進入營帳休息。

    到了第二天,晏楚榮以換藥爲由,邀顧七同乘。

    想起昨日之景,顧七並未一口答應,下意識看向負手而立的元哲。

    元哲臉上並未透出不悅,始終一副冷淡模樣:“你舊傷未愈,如今路遇波折,是該重新收拾一下了。”

    顧七朝元哲深鞠一躬,跟着晏楚榮上了後面的馬車。

    吱呀呀的聲音響起,馬車緩緩前行。

    晏楚榮從身旁的木箱中拿出藥膏、細布等,將傷口清理後,又塗抹上冰涼藥膏,包紮完畢後,坐到了顧七對面。

    “舊傷可大好了?”

    顧七點頭道:“好很多了,但一提氣,還是止不住的咳。”

    晏楚榮蹙着眉,細長的手指搭在顧七手腕上,片刻後又放了下來。

    “你胳膊上的傷口化膿,帶了些炎症出來,才導致傷口好的慢。再休養一段時間,你就能用武了。”

    顧七點了點頭,看着晏楚榮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晏楚榮一愣,笑了起來:“陪你。”

    “無聊。”顧七朝他翻了個白眼,怪他在這個時候還能開得出來玩笑。

    晏楚榮抿了抿脣,輕聲道:“你身份特殊,有我在,會方便很多。”

    說罷,他低頭開始收拾東西,耳根處微微泛紅。

    一行人馬連續走了五日,方到郡州。

    到郡州時已接近黃昏,城門守衛接了令牌,浩浩蕩蕩的隊伍往城內走去,引來了周遭百姓的議論。

    顧七正閉眼小憩,車忽然停了下來。她睜開眼,掀起簾向前望去。

    正前方整齊站立着三四排士兵,一個身穿官服的男人站立在元哲的馬車旁邊。

    不一會,戎狄騎着馬向後面走來。

    顧七探着腦袋問道:“戎將軍,前面這是?”

    戎狄坐在馬背上,躬着身子道:“是柳紀綱柳大人。殿下讓我過來說一聲,咱們今晚借宿柳府,明日一早進宮面聖。”

    “哦。”顧七指着前面宋廉的馬車追問道:“剛看你直接就往我們這邊來了,怎麼沒通知宋大人?”

    戎狄哈哈笑了兩聲說道:“你是不是忘記了,宋大人的府邸就在郡州。”

    “呵呵,是麼。”顧七乾笑兩聲:“既如此,便叨擾柳大人了,如有粗鄙之處,還望見諒。”

    “好,那咱們這就出發。”

    待戎狄走後,顧七將簾放下,看着旁邊沉默不語的晏楚榮:“這個柳紀綱,是什麼來頭?”

    晏楚榮想了想說道:“郡州守備。我曾聽韓子徵說過,瀾國的朝堂,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平淡。柳紀綱是元哲提拔上來的,自然對元哲忠心,皇帝元承熙雖心有疑慮,卻始終並未抓到切實的把柄。”

    “照你這麼說,這鎮國親王,似是要篡位?”

    晏楚榮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們原本也是這樣想,元哲跟他的皇帝侄兒年歲相差不多,況在權謀上,要更勝小皇帝一籌。但他始終都安於做一位鎮國親王,從未做過逾矩的事情。如果他有野心,整個瀾國幾乎是唾手可得的。”

    這朝堂,水深吶!

    顧七忽然笑了起來,眼中透出狡黠的光:“那看來,我要感謝青州遇刺了。”

    晏楚榮不解道:“什麼意思?”

    “若不是青州相遇,怕是很難尋得機會接近元哲。”

    一點就透,晏楚榮明白了顧七的意圖。不由得擔心起來:“接近元哲,終歸有風險。”

    顧七絲毫沒有擔憂,早已將山寨的事情拋諸腦後,只沉浸在自認爲的“天賜良機”中。

    到守備府時,天已徹底黑了,顧七在廂房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換了身乾淨的衣衫。不一會兒晏楚榮從隔壁走來,還未來得及說話,府上小廝過來傳話,讓大家去赴宴。

    “今日府中設宴,一爲殿下接風,二爲迎接戎將軍和裴公子,如有招待不週,萬望見諒。”柳紀綱起身朝着元哲敬了盞酒,隨後又向戎狄和顧七敬酒,不在話下。

    元哲在上席端坐,身旁的丫鬟開始斟酒。

    “柳大人,近來郡州內可有異樣?”

    柳紀綱雙手抱拳回道:“回殿下,未有異樣。不過...”

    “嗯?”元哲端起酒盞頓住,擡眼看向柳紀綱。

    柳紀綱擡起胳膊擦了擦額上的細汗說道:“朝堂上閒言碎語多了起來,恐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君臣,還是儘早處理爲好。”

    顧七看向元哲,見他將酒一飲而盡,滿不在意地吃起菜來:“無妨。”

    柳紀綱見狀,也不再多說。擡手喚上幾名舞姬,隨着旁邊樂師的吹奏翩翩起舞。

    看着架勢,想是不會再說什麼機密之事,顧七有些失望。

    對面席上,一女子正往這邊望,碰上顧七的眼神,迅速低下了頭。

    顧七看了看對面的女子,又看了看身旁的晏楚榮,低頭笑出聲來。

    戎狄端着酒盞湊過來道:“那是柳大人家的獨女,面容姣好,是國都數一數二的才女。”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顧七瞥了戎狄一眼。

    “我看你望着人家許久,莫不是看上了?”戎狄小聲說着。

    一口酒沒咽下去,嗆得顧七咳嗽起來。

    戎狄擡手拍了拍顧七的後背:“你看你。”

    顧七擡手掙開:“你渾說的什麼東西?”

    戎狄的眼瞬間直了。

    初見顧七之時,白白淨淨的書生相,雖覺她生得漂亮,卻始終透着一股病態。

    眼下她喝了酒,嗆得臉頰泛紅,眼中泛出淚光,那脣透出紅潤,更覺她楚楚動人!

    顧七不明所以,見戎狄發愣,擡手拍了拍他的臉:“你怎麼了?”

    戎狄的臉唰地紅了:“沒,沒事。”

    說完猛灌了自己兩口酒,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宴畢,戎狄跟着元哲離席。

    餘者均跪地俯首。

    元哲走到顧七跟前站住腳,眼睛瞥向顧七:“柳大人,書房一敘。”

    直到元哲出了廳,柳紀綱起身疾步跟了出去。

    其餘的人紛紛起身。丫鬟走過來道:“兩位公子,這邊請。”

    顧七和晏楚榮對視一眼,跟着丫鬟出了廳。

    對面席面上的柳家小姐仍站在原地行禮,直到跟前,顧七才看清她的面容。柳葉眉櫻桃口,婀娜身材,纖纖細指。

    她稍稍擡眼,正遇上顧七打量的眼神,兩個人都紅了臉。

    回到廂房,想起元哲的那句“書房一敘”,未免生疑。

    忽聽到叩門聲,顧七開門見晏楚榮拎着小藥箱,站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

    晏楚榮徑直走入,顧七前後望了望,見走廊無人,掩門而入。

    “我來看看你的傷。”

    顧七坐在桌前,衝晏楚榮伸出一隻手。心思卻始終在元哲身上:“你說,他們書房一敘,會說些什麼?”

    晏楚榮並未答話,開始給傷口換藥:“今日本不宜飲酒。”

    顧七扭頭看着他,只見他低着頭,似乎並未聽見自己的話。

    等他包紮完,顧七起身拿出夜行衣。

    “你這是做什麼?”晏楚榮一把拉過衣服問道。

    “我想去看看。”

    “看什麼?這周圍你都不熟悉,書房在哪你可知道?晚上穿這身出去,倘被抓住,豈不是‘此地無銀’?”

    顧七呆在原地,覺得晏楚榮的話頗有道理。

    “那我要怎麼做?”

    晏楚榮奪過夜行衣,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青州關口盤查之時,你這夜行衣竟沒被搜出?”

    顧七得意地笑了起來:“山人自有妙計。”

    晏楚榮無奈地笑了笑,將夜行衣疊好放置牀頭。

    “你還沒說,我該怎麼做。”

    晏楚榮坐了下來,抿了一口茶:“什麼也不做。”

    “那豈不是探聽不到消息了?”

    “你要記得,你是裴啓桓,不是顧七。好好想想,什麼事情,才是裴啓桓關心的。”他放下茶盞,用手摸了摸旁邊的茶壺說道:“水涼了,你若飲茶,記得讓他們換一壺。”

    入夜

    書房內

    “殿下,已入亥時,尚未有人來。”戎狄從樹上跳下來,走到門前低聲說道。

    “會不會是搞錯了,也許就是巧合?”

    元哲看了柳紀綱一眼,淺淺飲了口茶道:“哪有這麼多巧合。”

    柳紀綱不再說話,只在屋裏踱步。

    “罷了,”元哲起身,撣了撣上身,衝戎狄說道:“讓他們退下吧。”

    戎狄在外一揮手,埋伏在山石、樓上、屋頂的人悉數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