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棋 第6章 鎮國親王頻試探,山匪攔路逢故人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何必猜想字數:3699更新時間:24/06/27 16:42:14
    隊伍不算浩蕩,隨行的兵將換了粗布衣裳,打扮得和普通百姓無異。

    戎狄在前面騎馬,宋廉的馬車跟在後面。

    顧七看了看身旁閉目養神的元哲,尷尬得腳趾摳地。

    “可去過郡州?”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嚇了顧七一跳。

    “回殿下,這是第一次去。”

    顧七低着頭,眼睛稍擡看了過去。元哲依舊閉着眼,什麼表情也沒有。

    過了片刻,馬車突然停下。戎狄掀開了簾子說道:“這片林子不錯,前面有條溪流,大家休息片刻,調整好再出發。”

    “嗯,知道了。”元哲點了點頭。

    總算能喘口氣!

    顧七吹了吹發酸的腰,憨笑道:“既如此,草民也下去方便一下。”

    元哲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顧七癟了癟嘴,下了車。

    環顧四周,發現人們都奔向溪流方向,顧七心下一喜,朝着反方向的灌叢跑去...

    纔剛收拾好,便聽到外面的人大喊一聲:“有刺客!”

    刺客?難道又是那批人?

    顧七放輕腳步,藉着半人高的草叢,向馬車方向望去。

    只見一羣穿着粗布的壯漢,將人團團圍住,爲首的三個人騎着馬,手上握着厚重的大刀。

    “大哥!這夥人,可比前兩天搶的臭郎中,有錢多了!”

    左邊一個瘦瘦矮矮的人,正附在中間肥頭大耳的男子說着話。

    “嗯。”正中間的男子點了點頭,舉起刀直指元哲的馬車大聲說道:“吾等只爲求財,煩請諸位,到我寒舍小憩,等你們的家人送來贖金,自會放你們離開!”

    戎狄手持佩劍,站在右方冷冷地看着,準備隨時出手。馬車內傳來元哲的聲音:“只要你答應,不傷害我這一行人的性命,錢你要多少,有多少。”

    顧七頓時疑惑起來,雖說悍匪殺人如麻,可戎狄帶的這些人均是行伍出身,那可是真正上戰場廝殺的粗野漢子!收拾這羣小小山匪綽綽有餘,爲何元哲並不反抗?

    難不成是被包圍的緣故,難以突襲?

    顧七環顧四周,眼下只有自己在外面。

    顧七低頭,見身後兩步遠的距離,有一塊手掌大小的石頭。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將石頭拿在手,反身回到原位,等待時機。

    就在此時,元哲掀開簾子,下了馬車,擡手直指向顧七:“你們好像,漏了個人。”

    旁邊一個瘦小的土匪轉過頭來,朝顧七的方向望去。

    就在此時!顧七舉起石頭狠狠砸去,正砸到了他胳膊上。

    “哎喲!大哥!”那土匪吃痛,委屈得叫了一聲。

    顧七正中目標後,又抄起一塊大石頭,直接衝出草叢,口中大嚷着:“衝啊!保護...”

    “保...護...保...保...”顧七的聲音越來越輕。

    倒不是怕,而是向前跑了兩步發現,戎狄並未有動作。

    時間彷彿暫停了。

    所有人呆在原地,直直地看着顧七。

    顧七傻了眼,這是什麼情況?

    爲什麼沒有打起來?

    爲首的土匪上下打量着顧七,不過是個文弱書生!衝身旁的兩個小弟說道:“你們倆,去把他捉回來。”

    隨後倆壯漢手扛着刀氣勢洶洶走了過來...

    “笑笑笑,不知道你在笑什麼。”一行人被山匪押着前行,元哲一路上都在發笑,他越笑,顧七越是生氣。

    “我猜,你一定是想跟戎狄來個裏應外合,不料被我打亂了計劃。”元哲湊過來,聲音很低,卻難掩笑意。

    顧七瞪了他一眼,看了看自己的隊伍,發現少了幾個。低頭笑了起來:“殿下看來是有意爲之啊。”

    “嗯?”元哲轉頭看向顧七,眼裏難得透出一股欣賞。“還算靈光。”

    顧七不再說話。

    元哲有些詫異:“你就不好奇?”

    顧七抿了抿脣,輕聲道:“有什麼可好奇的。我只盼能夠有命去國都,殿下計劃之事,若與我無關,又何必多問。”

    元哲輕笑一聲,擡起胳膊隨意地搭在了顧七肩膀上:“放心,定護你周全。”

    “進去!”顧七同元哲、戎狄以及宋廉、鶯歌在後面山匪的推搡下,進了秧子房中靠前的屋子,小廝們則綁起手腳,擡入了另一間房屋中。

    被石頭砸中的瘦個子,用力朝着顧七一推!

    顧七身體不自主地朝前撲去,跟角落中端坐的男子撞個滿懷。

    “公子可還安好?”

    胳膊隱隱發痛,飛起的塵土讓顧七止不住咳嗽,眼淚都要出來了。頭頂上傳來一聲問候,這聲音,怎麼這樣耳熟?

    擡起頭,顧七一驚:“楚...”

    晏楚榮微眯雙眸,示意顧七不要說話。見她衣領有些開,忙伸手向上扯了扯:“小兄弟體寒之症,還是要穿得緊實些,不要被風吹壞了身體。”

    戎狄上前將顧七拽起來,狐疑地看着晏楚榮:“你是郎中?”

    元哲環顧四周,眼神終落在晏楚榮身上,不由得上下打量。

    晏楚榮大方起身:“在下晏楚榮,一個不知名的遊醫罷了。”

    元哲身子半倚在角落的幹柴堆,始終盯着晏楚榮問道:“晏大夫怎會跑到這荒郊野嶺來?”

    晏楚榮微微轉身,直面元哲,雙手抱拳說道:“鄙人不才,卻也想爲瀾國的百姓盡一份力。如今百姓都吃不起藥,只有到這荒郊野嶺來碰碰運氣,只盼能摘得幾味珍稀藥材。”

    戎狄警惕的心稍稍放下,將顧七扶到柱子旁坐下。

    元哲看向顧七,見她面色發白,指着她看向晏楚榮:“剛一進來,您說這位公子,有體寒之症?”

    “這位小兄弟面頰泛白,少見紅潤,剛剛摔倒的時候,手比常人要涼幾分。這體寒之症與旁的病症不同,需時常用滋補的藥,溫養身體。”

    晏楚榮說完,探出手搭上顧七的手腕,號起脈來。忽然眸子一緊,看着顧七道:“你受傷了?”

    顧七皺着眉,將手抽了回來:“無礙,不過是小小箭傷。”

    晏楚榮的臉沉了下來,若有所思。爾後輕聲叮囑一句:“小傷也要注意,引起感染化膿可就麻煩了。”

    戎狄從懷中掏出一些乾糧,分給了大家。

    顧七擡眼看向元哲,只見他將乾糧拿在手上,眉頭緊鎖,像是思考着什麼。忽而擡起頭,二人面面相覷。

    元哲扯起嘴角笑了起來,反而嚇得顧七低下頭。

    似是感受到關切的目光,顧七擡起頭,見晏楚榮正看着自己,神色複雜。

    “你們幾個!”那瘦個子推開門,喊出了十足的氣勢,隨後站在門口,做了個請的姿勢,“大哥。”

    直到那爲首的壯漢邁步走入,瘦個子才跟着進來,旁邊一斯文男子將帶來的紙筆放到元哲面前。

    爲首的壯漢盯着元哲道:“我看這幾個人中,你是領頭的,家中親人必定十分着急,不如早早寫封信,派人來交贖金。”

    元哲接過紙筆,佯裝思考一番,而後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那人看了一眼角落的晏楚榮,指着他向瘦個子問道:“他還是不肯寫?”

    瘦個子抓了一把下巴胡茬,徑直走到晏楚榮身前,一把將他拽起。

    “大哥,看這架勢也不像是個有錢的主,不如撕了!”

    “你幹什麼!”顧七一個箭步衝上去,擋在了晏楚榮身前。

    這舉動,不止嚇了山匪一跳,連坐在旁邊寫信的元哲,也面露驚訝。

    二人未免熟絡得太快。

    元哲停了筆,死盯着面前的顧七和晏楚榮。

    那瘦個子本就對顧七不滿,見她衝出來,直接掏出刀在顧七眼前晃:“喲喂,這麼會的工夫,你倆就如膠似漆啦?”

    “你渾說什麼!”顧七血氣上涌,胸腔似針扎般,忍不住猛咳起來。

    晏楚榮擡起手將顧七攏在懷中,不停地輕拍着後背。

    戎狄一介武夫,見顧七受辱,怒氣直衝面門,湊了過去將二人向後一拽,挺起胸膛擋在面前。

    元哲見戎狄亦是如此衝動,只道與顧七一樣血氣方剛,笑着搖了搖頭。看來自己是多想了。

    僵持片刻,那“大哥”身旁的斯文小生緩緩開了口:“老三,‘如膠似漆’不是這麼用的。”

    “不過是贖金而已,多一個人、少一個人的,又有什麼區別。”元哲將寫好的信箋拿過來,拍在了瘦個子的胸脯上,指着晏楚榮道:“這個人,我贖了。”

    瘦個子收起刀,拿着信屁顛地遞給了“大哥”。

    “不錯,明日便可派人去送信了。”這人將信折好裝入袖中,隨後一行人離開。

    周圍又恢復了沉寂。

    “休息會兒吧,今晚能睡個好覺。”元哲打了個哈欠,閉眼躺在了戎狄腿上。

    許是哈欠會傳染,戎狄也忍不住打哈欠,靠着幹柴堆打盹。

    夜深,不遠處傳來陣陣鼾聲,顧七放下心來,靠着柱子昏昏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有人將衣衫披到自己身上,那動作雖輕,卻嚇了顧七一跳,下意識出手狠抓住眼前之人!

    藉着月光,慢慢看清了面前的這張臉。

    “是你啊。”顧七長呼一口氣,鬆開了手。

    “夜裏寒氣重。”晏楚榮一臉擔憂,用外衫將顧七圍了起來,湊到耳根道:“你的箭傷,在啓程之時便已好了大半,怎麼這半月之餘,傷勢卻有反覆加重的跡象?”

    顧七向周圍看去,幾個人睡得正熟。

    “不是的,”顧七擡起右臂,將衣袖往上一攏,露出了一截白色紗布:“是我到了青州關口,被射殺了一次。”

    “什麼!”晏楚榮一激動,聲音提高了幾度,顧七忙捂住他的嘴。

    “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手臂受了點傷。”

    晏楚榮眉頭緊鎖,望着顧七胳膊上的紗布:“要不,你回去吧,韓子徵那邊我來說。”

    顧七下巴朝着元哲的方向努了努,嚴肅道:“我想不想回去暫且不說。那位,可是瀾國的鎮國親王,元哲。如今,我裴啓桓的身份,已經過了明路。還能派誰呢?”

    晏楚榮面露擔憂:“都說元哲多疑,取得他的信任哪有這麼容易。我擔心你...”

    月光透過山窗,灑在顧七的側臉。她盯着元哲的眼神,透出狡黠的光:“太容易,豈不是很無趣。”

    晏楚榮脊背發涼,只覺得她的表情越發瘮人。

    忽然顧七的臉轉了過來,晏楚榮嚇得打了個嗝。

    “你怎麼了?”

    “沒,沒事。”晏楚榮穩了穩心神,再看向顧七,她又恢復了無辜模樣。

    顧七看着晏楚榮,月光將他的下頜勾勒出漂亮的弧線,舌頭潤了潤發乾的軟脣,竟有些好看。

    晏楚榮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乾咳一聲退了回去。

    顧七看着晏楚榮的後背,忽覺無趣,睏意襲來。

    一夜好眠。

    陽光從土牆上的小窗照進來,正照在了顧七臉上。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肢,將外衫遞還給晏楚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