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負二十一層

    “好啊，你想知道什麼？爲什麼有姐姐的異能，還是爲什麼沒有剛剛的記憶？”

    “全部。”他咧嘴一笑。

    洛予心底冷笑，凌厲的神色悄然迴歸鬆弛：“少將先生不知道嗎？我和姐姐是孿生，她有的我當然也有。”

    “只是覺醒的快慢罷了。”

    綏安聽懂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想說，你這都是二次覺醒的？”

    要知道，人類的異能可沒有二次覺醒一說。

    從他們第一次踏入電梯開始，就被賦予了等級和能力。

    不可升級、不可改變。

    “難以置信吧？”洛予替他自問自答，“我也覺得，你說我這算不算全球個例？我告訴你了你可不能把我抓去做研究啊，不然我要告你們侵害人權！”

    “……”這都扯到哪去了。

    “那你記憶呢，怎麼回事？”

    洛予搖了搖頭，分外真誠地推測道：“副作用吧？我等級不是也不穩定嗎？看來二次覺醒的副作用還是蠻大的。”

    說着，她向綏安投去羨慕的表情：“真好，穩定的初始異能者。”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他們都說了什麼？”

    綏安是不信的。

    洛予身上就像蓋着一層紗，你看不清她的樣子，分辨不出她的真假話，更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但他猶豫片刻，還是把剛剛幾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說給了她。

    反正就算他不說，她也能讓銀場老闆交出監控自己看。

    自己只是上來調查的，負責寫好報告就行，至於這個人的探究和處理，都是上級考慮的事。

    和他關系不大。

    【呼叫綏安少將——】

    【呼叫——】

    “什麼事？”綏安眼神示意她等一下。

    “負二十一層出現異常存活率，總部派您立即前往查看，匯報情況。”

    “收到。”

    掛斷後的綏安滿意地和洛予道別：“你說的情況我們會自行判斷，後會有期。”

    洛予見他急着要走，伸手就是一把拽住：“存活率異常，是希維爾吧？”

    綏安沉默地盯着她的臉看了兩秒：“你下次偷聽軍方電磁波的時候可以打個報告嗎，容易牢底坐穿。”

    洛予：“我和你一起。”

    如果那兩個藍海人給的消息沒錯，那麼負九層、負十層還有負十五層，一定就是希維爾。

    她以爲她只是想把姐姐趕盡殺絕。

    沒想到他其實還在厭惡人類。

    電梯不僅允許他這麼做，守層者也在認定這個情況爲挑釁的情況下任他行動。

    爲什麼？

    藍海……希維爾殿下……

    他們和電梯，究竟有什麼關係？

    難道說服父親成爲守層者的不是電梯，而是他們？

    前往電梯入口的路上，洛予還在想着什麼時候聯繫一下利馬上將，問問他是否知道那些藍海原住民口中的二殿下是誰。

    可能就是希維爾，也可能另有其人。

    總之關於藍海的信息，她必須儘可能多地知道。

    “到了。”

    熟悉的入口，洛予和綏安一同進入。

    【請選擇您的層數——】

    【選擇成功，正在下潛。】

    【叮！】

    【負二十一層已抵達——】

    兩人對視一眼，前後腳邁出了電梯間。

    【編號06、編號19、編號27、編號78、編號3409、編號51148、編號102799、編號104830、編號199987、編號220696。】

    【歡迎來到負二十一層——神明的願望。】

    每次入層，電梯都會公開在場者編號，像是爲他們打上的標籤。

    有人抱大腿，就有人怕被玩死。百內的編號，是有實力的隊友，也是需要緊盯的自己人。

    所以場上十人在聽到播報的編號後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己周圍。

    “你、你、你、你們……竟然有四個百內的編號？！”率先走出的胖哥朝他們瞪大了眼睛。

    “太好了！那我們就能無壓力通關咯！”一個穿着校服的學生看起來十分樂天。

    洛予簡單掃了一圈，沒有說話。

    倒是金髮女沉聲打破了這樂觀的氛圍：“百內的編號早就下潛到了黑海，單個出現還能說是電梯新賜的編號，成片出現就不可能都是新人了……你們不是來過層這麼簡單的吧？”

    她身後的麻花辮女孩緊緊拽着她的衣角，聞言後瑟縮地偷瞟着其他人。

    氣氛跌入冰點，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迴應編號問題。

    電梯內不公開透露自己的編號，是下潛者在經歷無數個背刺事件後不成文的規定。

    水光涌現，他們的周身開始覆蓋一層薄薄的氧氣膜。

    所有人轉眼看向已經完全浮現的四周景象。

    他們此刻正站在海水覆蓋的聖殿之中，大殿中央的兩側用昂貴的玉石雕刻着長髮及地的人魚一族。藍凌彩石點亮了整座大殿，祥和而又肅穆。

    男學生並不在乎他們的編號，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鬆弛感，讓他對人類還沒有警惕心。

    伸着脖子環顧了一遍四周後問道：“守層者呢？”

    金髮女生沉思了會：“難不成是戰力層，要殺到boss才能見到守層者？”

    “有可能。”站在一旁的精英男附和道。

    “我怎麼覺得這個頂怪怪的……”麻花辮的女生諾諾地指了指頭頂。

    洛予擡頭，幾十米高的穹頂雕刻着極具壓迫感的繁複花紋，上面彷彿附着了什麼詭異的符文，讓人看一眼就不自覺低下頭去，像被降下了不敬之罪。

    “你們看那幅畫！”

    聖殿的正中央有一個王座，王座之後，掛着一栩栩如生的巨幅人魚畫像。

    洛予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像……像她在負九層見到的銀髮人魚。

    哪怕是畫，也帶着一股熟悉的壓迫感。

    畫像上人魚的鱗片發出瑩瑩微光，祥和的水流在他的身體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他的長睫緊閉，眉心舒展，肌肉線條堪稱藝術，一頭銀髮肆意傾瀉而下，隨便一個靠着的動作都是那樣的賞心悅目。

    他的眉心有一道淺藍色的祕紋，和水光一起明滅，像在呼吸一般。下半張臉扣着一個銀色的尖棱面具，給他渾身都添了幾分凌厲。

    洛予見過許多人魚畫像，饒是西西里女士都不及他這般有引人注目的能力。

    倏地，他睜開了眼。

    “啊！”被嚇了一跳的人紛紛往後退了半步。

    忽然一道低沉到蠱惑的聲音響在聖殿迴盪，剎那間連水流都緩慢了下來。

    洛予緊緊盯着那個畫像，即便擁有極強的波音敏感，對音域具有超高的控制權，卻還是不自覺地被吸引，甘願沉溺。

    “他說，聆聽神明的願望，踐行神明的指示，獲得神明的恩賜。”洛予說。

    她能操控水波，讓它們對接觸到的一切形成極高的壓迫，也能分析音波，迅速掌握語言的規律。

    變異出這樣的能力，便是洛徵樂會在十幾歲時就被海軍政府破例招入，僅僅二十歲便坐穩了中將之位的原因。

    銀髮人魚聽到洛予的傳譯後忽地愣了，儘管這樣的表情在他那張令萬物瘋狂的眼眸中十分細微，但洛予也捕捉到了。

    隨即希維爾一聲輕喃，所有人的頭都開始劇烈疼痛，紛紛跪倒在地。

    還站着的，只有她和綏安，一個靠屏蔽聲波，一個靠S級素質。

    看來對方發飆了。

    希維爾的那句話，說的是——

    【下等的低級種族，也配褻瀆吾的語言？】

    洛予卻依舊面不改色，綏安能夠看見，她周圍的水流形成了一個隔絕波，將希維爾的聲波和自己隔開了安全的距離。

    她用絲毫不受影響的冷漠告訴他，她配。

    只是這樣的場景並沒有讓希維爾感到意外，他冰藍的眼眸中反而露出了欣喜。

    是一種，逐漸狠戾的欣喜。

    他看着這道熟悉的身形，感受着周身熟悉的異能。

    饒有興致地笑了。

    吾兄一次，聯盟一次，吾一次。

    每一次都能從必死的結局裏逃脫。

    洛徵樂，你果然很會逃。

    “告訴我人類，你們想在藍海得到什麼？”他像個守層者，溫和開口。

    似乎真的想要傾聽他們的願望。

    “藍海之心。”這是綏安告訴她的，父親參與藍海計劃的目的。

    她想用這個，來試探希維爾與藍海計劃的關係。

    希維爾笑了，笑得令人神思飄渺。

    倏地，他眸光淬冰，一個冰錐毫不留情地刺破了洛予的屏障，扎入了她的心臟。

    鮮血，像綢帶一樣漂浮在水波中，剎那間瀰漫在整個空間。

    希維爾的畫像也開始扭曲變形，他從畫上走了下來，冰藍的眼眸逐漸化爲淺金色，棱角和五官也比畫中更加具有魅惑的攻擊性。

    他來到了洛予的面前，細細端詳着這個脆弱的人類。

    看着她的瞳孔漸漸失去焦距，鮮血從口中不斷溢出，伴隨着喉嚨中的阻塞聲，仰頭輕輕地“嗬、嗬”着。

    纖細的脖頸和微張的嘴脣，給人以瀕死的美麗。

    希維爾冷笑一聲，輕而易舉便使整個空間的水波都出現了高頻低幅的震動。

    “洛徵樂……你還真敢提這四個字。”

    洛予瞳孔皺縮，她的情緒有了波動，所有的遊刃有餘在這一刻陷入了翻滾的紊亂中。

    因爲他，又一次說出了她姐姐的名字。

    沒錯，是他！

    負九層追殺姐姐的人魚，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