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第六十八章 偉大的帝王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字數:5062更新時間:24/06/30 04:19:31
    風,溼溼的,鹹鹹的,略帶一絲血液的腥甜

    思緒被嘈雜的吵鬧聲拉回,狐王子回過神,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血泊中的岱森達日。

    狐王子怎麼也想不到,獨孤師道竟然會原地晉升,自此中原人又有一位宗師了,從高端戰力的層面上,北蠻已經不佔優勢,那麼北蠻還有優勢嗎?

    答案是,沒有了。

    讓狐王子陷入沉思的,是孫隴的一句話。

    就在一刻鍾前,獨孤師道和岱森達日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岱森達日隱藏的兩柄短斧沒有對獨孤師道造成威脅,後者的五感六識早就通神,尋常的偷襲根本避不開他的感知。

    但岱森達日的斧頭威力也確實恐怖,只是斧頭上攜帶的氣機就能開山裂石,更別說直接被斧頭劈中了。

    岱森達日的進攻方式是勇猛,突進!不斷地向前擠壓,斧頭可以是遠程攻擊,從各處飛旋着劈砍過來,也可以像長柄斧一樣,藉助牛筋的連接做大力劈砍的招式。擁有渾厚內力的岱森達日根本不吝嗇內力的消耗,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就連衆人議事的那個帳篷也在岱森達日的攻擊中,一斧頭攔腰而斬,再一斧頭,徹底報廢。

    那可是高達四米有餘,直徑超過八米的巨型帳篷,當帳篷被一斧子劈開的時候,孫隴的眉間止不住地跳了跳。

    如果不是有兩位高手助陣,他還真不敢來核心地帶見狐王子。

    和岱森達日的勇猛不同,獨孤師道的槍法就像是流水,防禦時滴水不漏,不論是槍尖,槍身,槍尾,每一次的挑,刺,點,拔,彈,都是恰到好處的正中襲來斧頭的重心。以點破面,獨孤師道的極致精準和敏銳的洞察力令孫隴大呼不可思議。

    “這就是洛神槍,那位女戰神所創的槍法,和以往成名的那些槍法走完全不同的道理。沒有了槍是百兵之王的霸道,反而以細緻入微的精準作爲殺敵的手段。面對這樣的槍法,你不能有萬一的疏忽,一個疏忽就等於喪命!”

    翟玄鏡指點着孫隴,語氣淡然,絲毫沒有緊張之感。

    光從局面上看,獨孤師道一直被壓着打,進攻的一直是岱森達日,他的進攻實在太兇猛,如果換做孫隴,可能在這樣密不透風的連續攻擊裏,撐不下十息。

    其實岱森達日的進攻也有很多詭譎多變的地方,短斧紛飛間,巨大的風嘯聲幾乎沒有斷絕過,而且短斧飛舞拉出了許多殘影,這樣一來無論從視覺上還是聽覺上都造成一定的影響,對於防御者而言,五感喪失其二,是極爲不利的情況。

    “岱森達日這樣的實力僅僅排在北蠻高手榜第十一,很難想象前十該有多強!”孫隴抽空發出了一聲嘆息。

    “北蠻人天生擅長修煉,如果再讓他們多一些如正陽文臣那般的經世治國之人,天下格局恐怕就要改變了!”翟玄鏡也是有感而發。

    “榜單?竟還有針對我北蠻戰士的榜單,不知可否給我解惑?”

    孫隴看向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邊的狐王子,孫隴心想你也不關心自家戰士的戰鬥,怎麼來聽牆根了呢。

    孫隴好奇問道:“狐王子知曉天下事,竟然不曉得江湖百大高手榜?”

    狐王子搖搖頭,誠懇道:“確實不知。”

    孫隴想了想,似乎確實有這種可能,這江湖百大高手榜更像是中低層武者自嗨的東西,真正的上位者大多不在乎這種榜單,估計狐王子也是如此。

    孫隴道:“既然狐王子想要瞭解,那我就把北蠻高手榜上榜的一些情況和你說說。”

    狐王子道了聲謝。

    孫隴繼續道:“北蠻高手上榜的,一共十五人。其中魁首有兩人,分別是克烈部的大王子克烈以旗以及你們尼魯溫諸部的鐵王子,乞顏阿骨打!”

    說到這裏,孫隴深深看了一眼狐王子,發現後者鄭重點頭,不知道是什麼心理,是因爲這榜單準確,還是說在思考怎麼會有人對北蠻武者這麼瞭解。

    不過孫隴肯定不會和對方詳細解釋,只是將榜單簡單地說一遍。

    狐王子在這個榜單裏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甚至排在第六位的高位,不禁莞爾一笑,孫隴沒有看出這個笑容裏包含了什麼意思。

    最後,孫隴總結道:“說來也是有趣,北蠻榜單的第十二到第十五,都是胡烈部的人,加上血王子胡烈哈赤,整個胡烈部竟然有五人上榜,佔據了整個榜單的三分之一。”

    孫隴說完後,明顯察覺狐王子似乎陷入了某種思考,這也是孫隴的意有所指。

    他來這裏的目的是和北蠻合作,但北蠻有四大部落,他偏偏選擇了尼魯溫諸部,其實也在隱晦的表明,他自己最看好的就是尼魯溫諸部,說白了,最看好的就是他狐王子。

    就像之前翟玄鏡所說,如果北蠻能有一位經世治國之臣,恐怕這天下格局會發生巨大的變化,而狐王子無疑擁有着這份能力。

    不去管陷入沉思的狐王子,孫隴將目光放回獨孤師道和岱森達日的戰鬥。

    岱森達日攻擊猛烈,毫不停歇,就像是一場暴雨,不斷地沖刷着獨孤師道的防禦,令孫隴忍不住爲後者擦一把汗。

    一旁一直氣定神閒的翟玄鏡給了孫隴一些底氣,否則孫隴面上絕對無法如此淡定。

    突然,場內突然有股凌厲的氣機傳出,令在場衆人下意識的退後,修爲弱的直接退後三四步,身形都要不穩,而修爲高的,如孫隴這般也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這是身體的本能,感受到了危險降臨!

    岱森達日周圍密不透風的斧光猛地激發出更強盛的光輝,下一刻,漫天斧影消失,天上就像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光球,岱森達日揮舞光球,猛地砸向獨孤師道。

    這是何等偉力!自己真的能達到這種程度的修爲麼?

    見到這一幕的孫隴,武道之心產生了動搖。

    這個光球當然不是真的光球,而消失的斧影也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因爲速度太快,肉眼已經無法捕捉,而那光球的產生,是由於內力激發到了極致,將斧光交織在了一起,在這一刻,光球所造成的攻擊是沒有漏洞的。

    “內力達到了極致,氣機開始變異,這個北蠻人已經觸摸到了宗師的壁障!”沒有後退的翟玄鏡突然低聲說道,這個聲音只有站在身側的孫隴能夠模糊聽到。

    但孫隴的目光被眼前的景象死死抓住,就算聽到了耳畔的聲音,一時間也無法細細思考。

    而這時,陷入沉思的狐王子突然清醒,目光看向戰場。

    光球砸下,直接將獨孤師道籠罩,獨孤師道的衣服就像被封印一般,凝固不動。

    下一刻,光球四分五裂,在極短的時間內消散,八柄短斧幾乎是緊貼着獨孤師道的身體,深深嵌入了地面。

    而獨孤師道的手臂朝天舉着,長槍微微顫抖,槍尖有血珠滴下。

    岱森達日站在獨孤師道身前不到三米的位置,胸前有一個血洞,岱森達日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緊接着他感覺有個巨大的黑洞將他吞噬,地面的青草朝着他,越來越大。

    撲通!

    岱森達日面朝大地,轟然倒下,在他的背後,一個巨大的血洞猙獰的出現,而他所站立地面的後方,一個錐形的血霧噴射痕跡顯眼地出現在草地上。

    譁!

    周圍圍觀的北蠻戰士頓時譁然,他們不敢相信,部落裏赫赫有名的強者,百戰百勝的戰神,竟然就這麼死了,有幾個北蠻戰士滿臉通紅,憤怒地朝獨孤師道咆哮,但不知爲何,就是不敢上前。

    孫隴從失神中迴歸,最後的那一瞬間,他防禦看到了獨孤師道手中長槍活了過來,像是一條蛇穿透光球,最後猛地蟄在了岱森達日的胸口,沒錯,就是蟄!

    槍尖像是蛇在吐信,而最後那一下又像是蠍子甩尾蟄人,迅猛無比!

    孫隴有些茫然地看向翟玄鏡:“師伯!”

    翟玄鏡也有瞬間的失神,他嘆了口氣,輕聲道:“回頭再解釋!”

    獨孤師道依舊是面無表情,他收回長槍,長槍落入他的袖口,消失不見,宛如魔法!

    在孫隴的眼中,這就是魔法,他開始想象,難道這不是個低武的世界,自己只是見識太過淺薄,沒有看到真正的神奇天地。

    “咳咳!夠了,別鬧了!”狐王子突然用北蠻語大聲說道,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獨孤師道,然後對那些北蠻戰士道:

    “岱森達日自己選擇了生死挑戰,在天神的見證下,戰死也是榮耀的,你們不要再鬧了!”

    衆北蠻戰士雖然還有怒氣,但被狐王子生生壓了下去,可能也有他們自己內心的恐懼吧。

    深吸了兩口氣,才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的狐王子轉過身,幽幽地看向孫隴,道:

    “你的話,我會慎重考慮。作爲代價,我有個請求,同時這個請求也是用岱森達日的命換來的,我想你應該不會吝嗇!”

    這句話是狐王子用正陽官話說的,孫隴聞言裂開嘴笑道:

    “可以!”

    與此同時,北蠻以南千里之外的帝都

    皇宮深處,御書房。

    旭陽帝站在一張足有七八米高的巨大輿圖前,擡頭凝視。

    整個御書房內除了他,只有站在不遠處的大太監以及東廠提督米雨鬆。

    大太監是專門貼身服侍帝王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在歷史中,他的這個位置一直是太監的頂峯。直到出現了米雨鬆。

    但大太監對米雨鬆並沒有太大的怨念,或者成爲太監並不是他的本意,他的能力和身份也足以令他不屑大太監這個職位。

    之所以對方會在宮中任職,只是爲了一個最簡單的理由,那就是保護皇帝!

    沒錯,就是保護皇帝。

    自從康陽帝成爲正陽國歷史上第一位宗師皇帝,開創了一個武學盛世,不僅將北蠻打得四分五裂,還將正陽的國力提升到了一個巔峯。

    但這種提升明顯是有後遺症的,而這個後果,完全由他的繼任者,旭陽帝接手了。

    “北蠻人的武力,難道真的是他們的天神賜予他們的,如果不是那強悍的武力,父皇那個時候,就該掃清北蠻了!”

    旭陽帝的話中,有一絲絲的惋惜,同時也蘊含着一絲擔憂。

    大太監服侍於一側,這些話他能聽,但卻不能參與討論,甚至不能想,因此他眼觀鼻鼻觀心,放空了自己,只留下一個心眼,隨時等待着旭陽帝的召喚。

    米雨鬆掃了一眼輿圖北方,那是一塊巨大的區域,分佈着北蠻的四大部落。

    “北蠻人的武勇是他們的氣候造成的,那種天氣之下,普通的正陽百姓根本活不下去。北蠻人能夠活下來,也可以說是天神的賜福。而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的人,當然會更強些。這正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現在國內弊病重重,前朝透支的國力,令現在的正陽有些不堪重負了。而北蠻...呵呵,父皇當時把北蠻打成那樣,恐怕以爲他們想要恢復過來,需要至少百年吧,誰曾想,不過三十年,北蠻已經恢復元氣,甚至更勝之前!”

    米雨鬆對康陽帝的決策不予置否,他一直信奉的都是重在當下,放眼未來。

    “陛下,何不嘗試和北蠻和解,通商?”

    “和解?這你要問問我正陽百姓同不同意。至於通商,又得問某些士紳大族,同不同意了!”旭陽帝說完,冷笑了幾聲。

    米雨鬆不爲所動,他繼續道:“百姓只會在意生活好不好過,只要好過,什麼都是可以商量的。至於那些士紳大族,他們同不同意,又何必在意?”

    “好!那朕下令,讓你的東廠主辦,錦衣衛協辦此事如何?”旭陽帝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米雨鬆。

    米雨鬆臉色絲毫不變,道:“陛下,這是兩件事,得分先後。您得先和北蠻達成協議,我才能緊跟着下刀。”

    旭陽帝皺了皺眉,最終還是舒展開來,露出笑意,然後不再提這個話題,轉而說道:“上官霸那個傢伙,這次該回來了吧!”

    米雨鬆點頭,說的卻是其他事:“許宗讓這次沒有回來。”

    旭陽帝虎目中露出寒意,頓了半晌後,方纔說道:“吳國公退下後,拓跋雲漢主外,上官霸主內,你覺得是否可行?”

    米雨鬆笑着道:“沒問題。”

    旭陽帝微微頷首,嘴角終於露出笑意,道:“上官霸這傢伙,還是江湖氣太重,否則他和拓跋雲漢一人一半,我才是最放心的!”

    米雨鬆搖頭嘆息:“後宅一日不寧,一日無法安心做事,陛下這也是爲了他好。”

    旭陽帝也嘆了口氣,轉過身,繼續看輿圖:“江湖人的義氣啊,是把雙刃劍!”

    米雨鬆笑着答道:“陛下你難道沒有這柄雙刃劍麼?”

    旭陽帝搖了搖頭:“我是天子,天家無情,這話你難道不知道?”

    米雨鬆乾脆答道:“我不知道!”

    旭陽帝被噎了一下,好半天沒說話。

    大太監在一旁悄悄摸了一把額頭的汗水,伴君如伴虎,他深諳此道,但這種情況似乎在這位東廠提督和陛下單獨相處的時候,不那麼準確了。

    在這種時候,他總是希望自己不再,或者是個透明人,可惜他無法做到,只能默默承受。

    米雨鬆瞥了一眼擦汗的大太監,給了他一個溫和的笑容,大太監如墜冰窖,臉上僵硬了一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個笑來。

    這時,旭陽帝又開口了,他指向輿圖一處,道:“這裏,可都準備妥當了!”

    米雨鬆的視線落在旭陽帝手指之處,道:“妥了,不過,陛下你確定要這麼做?”

    旭陽帝深吸一口氣道:“對於朕而言,江山比傳承更重要,保住江山才是朕的工作。傳承,那是對皇室負責。江山,是對百姓負責!”

    米雨鬆看向旭陽帝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敬佩,他說道:“既然陛下有了這樣的決心,那臣,定當全力支持!”

    旭陽帝哈哈一笑,道:“朕當然知道,你會全力支持,但是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上官霸,以他的脾氣,要是知道了,可能會帶着人直接衝過去吧。”

    米雨鬆想了想上官霸的脾性,覺得的確如此。

    “哎,正陽國祚四百載,不知道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重新振作過來!”旭陽帝看着輿圖,死死地看着自己所指的人方向。

    米雨鬆也在看,他眼神複雜,望着旭陽帝的背影,心中長吁短嘆。

    做出這樣的決定,你一定很痛苦吧,沒有帝王能做到你這樣程度,你一定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你是堪比開國的正陽帝,復國的武陽帝的偉大帝王,我很榮幸,能夠在這個過程中,幫你一程!

    最後,米雨鬆的目光落在了輿圖上,看向了那個對他和旭陽帝都極爲重要的點:

    許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