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地牢鉅變起
類別:
武俠仙俠
作者:
昨日之日不可留字數:6951更新時間:24/06/27 16:05:30
柳新偏過頭看向六郎。
臉上的平靜之色漸漸變成了擔憂,然後轉而變成了悲傷。
“六郎……”
聽着自家大師兄這明顯變得有些不自信的語氣。
六郎不由得緊張起來,同時也跟着一起開始不自信起來。
“在這傢伙死之前,師兄也得硬氣一回不是。
你現在看看這傢伙死不瞑目,對我們來說已經是能夠做到最好的復仇了。”
“所以師兄你之前所說的那些話……只是爲了氣死這個傢伙?”
六郎的話到了最後,甚至已經有了一些顫音。
“……”
柳新:(っ??╭╮??)っ
六郎:へ(;′Д`へ)
就在師兄弟兩人準備來一個臨別前的擁抱的時候,
六郎伸開雙手,準備往前擁抱自己的大師兄。
六郎:嗯???
但最後卻抱了一個空。
“嗯……師兄?”
六郎擡頭看去,柳新面帶微笑的退後了一步,避開了六郎的擁抱。
“六郎啊,我們都已經這麼大了,還玩小時候的那一套可不太合適哦。”
這個時候六郎看着柳新臉上的笑容,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是被自家大師兄給耍了。
“大師兄,你……!”
六郎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憤怒。
“行了,你還不知道你大師兄我嗎?
過目不忘的本事,你可別忘了。
雖然燕合謀繞的路多,但畢竟這迷城空間內所有的地道都是不同的,有各自的特點。
只要記住這些特點,記住這些道路並不是什麼難事。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師兄我記下燕合謀走到我們走的這些路線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麼?”
柳新:ㄟ(▔,▔)ㄏ
六郎:o(′^`)o
“那大師兄你爲什麼要嚇唬我?”
“誰叫你小子在這種關鍵的時刻竟然不相信你的大師兄呢?”
雖然柳新這麼說了,但六郎明顯還是有些後怕。
“但如果燕合謀從之前就開始走,他沒有走過的路線又該如何?”
“對我來說這有什麼區別嗎?對於燕合謀來說,或許是他曾經走過的,或者他曾經沒有走過的路線。
對於我來說,這都是我們從來都沒有經歷過的路線,我只要把這路線全部都記下來,那麼無論燕合謀走的是什麼,對我來說都沒有什麼影響。
甚至在我的記憶閾值之內,我還可以在多走上一半的彎路。”
“所以也就是說如果燕合謀再在前面帶路半個時辰的話,那麼大師兄你就要叫停了,是嗎?”
“你覺得真的等到燕合謀帶着我們白白在這裏繞了一個時辰,你還會看不出來嗎?
燕合謀其實還是有些心機的。
他知道如果再帶我們繼續繞下去,就算只是多一刻鍾的時間,也有暴露自己的風險。
而他則是在自己的計劃之內把我們在這條道路上帶偏了最遠的距離。
對於他來說,或許這是一個人力極限的距離。
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
“就像大師兄你之前說的那樣嗎?人跟人之間是不一樣的。
行了,大師兄,你就不用點我了。
我的確沒有大師兄你的手段。
但我剛剛也已經想過了,如果真的大師兄和我迷失在了這裏的道路,至少……”
“至少,六郎你的手段會比我多,是麼?”
柳新接着六郎的話道。
“這的確是如此,六郎你的手段在這地道之中肯定比我的有用的多。
而接下來我也需要你用到你的手段。
別忘了我們來此的目的。
至少在燕合謀帶我們前進的這些路途之中。
我沒有發現小七的蹤跡。
而我剛剛也說了,在這裏繼續前進,我的大腦只允許我記下半個時辰的路線。
而如何在這半個時辰的路線之中找到小七,就得靠六郎你的手段了!”
說到這裏柳新的語氣變得非常的鄭重。
六郎的面容也是一樣的。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
就在柳新和六郎一起開始探索柳新記憶力的閾值時,就在地下迷城之下,一場鉅變正在發生。
而地下迷城之上,也有一人進入了自己的巨大突破之中。
老鬼,一個活在燕合謀話語中的人物。
一個一直停留在三層和二層通道中的人物。
他的存在,一直被所有人忽略。
而就在吞噬了一位實驗體的魔種之後,老鬼的魔種開始發生蛻變。
紮根於丹田之上的魔種開出了第一片黑紫色葉片。
而此時的老鬼就沉浸在內視這魔種之中。
老鬼:?(??▽??)?……
“我……終於成了,終於可以離開這個暗無天日之地!
桀桀……
燕合謀,郭法護,你們兩個的魔種就貢獻給我吧!
如果我能夠晉升上品大成境,功勞簿上自然也有你倆的名字…
公羊紅日,你曾經給我的恥辱,近日終於有望得報!”
地牢第二層到第三層中間的通道處,一個漆黑沒有光線的地方,一張蒼白的臉譜緩緩出現。
蝶翹眉,笑眼窩,翹嘴,大白臉,眼下有淚珠……
這是一張有些委屈的丑角臉譜,而此時此刻這一張臉上絲毫沒有覺得喜怒哀樂。
唯獨只有無盡的憤怒和瘋狂。
老鬼,十年前曾經是江湖散修,廣東省內也頗具名望。
因爲他自幼研究散修的功法,並且將其糅合,最終形成了一套自己的修煉體系。
雖然遠不及那些江湖宗門的傳承,但在散修界也是頗具名望。
拜入他散修門下的弟子沒有十幾也有二十。
而他琢磨出來的這套修煉體系在散修之中,至少在廣東省的散修中非常有代表性。
無數人想要拜入他的門下,但最終他的弟子只有那十幾二十個。
因爲他招收下的弟子在短短的幾年之間便展露崢嶸,就算是和同級別的江湖宗門的弟子相比也不遑多讓。
這便引起了那些江湖宗門勢力的注意。
尤其是一個叫鬼行宗的江湖三流勢力。
對於那些頂尖的江湖宗門來說,這就是一個不入流的江湖勢力。
但對於那些江湖散修來說,這卻已經是一個非常龐大的組織。
至少他是有屬於自己的傳承的。
而因爲老鬼的緣故,原本要邁入鬼行宗的許多江湖散修都轉投入了老鬼的門下。
尤其是其中的兩名天賦不錯的弟子。
在老鬼的麾下,短短不過五六年的時間便已經來到了小成境巔峯的程度。
隨時都有可能突破進入下品大成境。
這就引起了鬼行宗的不滿,鬼行宗派出宗門內的高手伏擊老鬼。
但卻被老鬼一一反殺,老鬼也因此身受重傷,差點橫死街頭。
最終被公羊紅日救下。
說起老鬼被救下的過程,對於老鬼而言,非但不是什麼救命之恩,反而是一次奇恥大辱。
他彼時已經算是散修界的一代傳奇,但在公羊紅日的手中卻像一個玩偶被戲弄了整整小半年的時間。
雖然後來在公羊紅日的半年時間折磨中,老鬼的修爲突破至下品大成境,真正做到了散修的逆襲。
但那段時間的折磨實在是令他無法忘懷。
即使後來知道那是種下魔種之後的正常現象,老鬼依舊無法釋懷。
別人種下魔種,經歷魔念的考驗,至多也就是幾天或者十六天。
而他卻生生經歷了半年!
那段時間的他彷彿就是一頭待宰羔羊,每天都被公羊紅日肢解無數遍。
雖然第二天又會恢復,甚至每次恢復他的精神力彷彿都得到了提升,但那種痛苦是老鬼畢生難忘。
對於公羊紅日的痛恨也隨着時間越來越濃。
直到如今,老鬼甚至已經沒有一個痛恨公羊紅日的具體原因。
只要想起公羊紅日,見到公羊紅日,心中的怒意,恨意就像海浪濤濤延綿不絕地衝擊着他的心房。
好在他可以獨自一人離開地下迷城,來到這通道連接處自我閉關。
公羊紅日一般不會管這種事。
而且公羊紅日就算知道老鬼心中存在對他的恨意,他也根本不在意。
公羊紅日的病態比起老鬼等人厲害的多。
這一點老鬼清楚無比。
真魔功越是探尋自我,越是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越是瘋魔,戰力就越是強大。
轟!
老鬼在心中積蓄着怒意,在某個瞬間驟然發動。
地牢第二層和第三層的通道中一聲巨大的轟鳴響徹整個地牢上下。
只可惜傳遞到地下迷城之後就快速的被無數繁複的通道給分解消弭。
老鬼化身一道灰白色的鬼影,短短一個呼吸就來到了第三層,然後掠過無數牢房衝向通往第四層的通道。
而在老鬼的灰白色人影掠過之後,第三層通道內,一雙雙暗紅色的眼瞳自那些空蕩的牢房內緩緩睜開,隨着老鬼的方向看了過去。
與此同時,地牢第一層。
狗三兒和李存道原本各自休憩着,狗三兒站着靠在牆邊消食,他拿來的食物李存道不吃。
牆角大漢也不要,因此狗三兒只能一個人獨自享受。
但是他現在有點搞不懂,爲什麼牆角大漢眼神有點幽怨。
就在三人各自保持着自己的狀態,相顧無言的時候,從第二層的通道處傳來了一聲巨響。
原本三人所在的牢房就在第一層的最裏頭。
這一聲巨響令原本蹲在牆角的大漢渾身一個哆嗦,猛的站起來,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這裏要塌了?”
牆角大漢第一反應就是地牢要坍塌了。
他可不想死在這裏,於是滿臉的驚慌,第一時間就將目光投向了被狗三兒打開的牢房柵欄。
可他回過頭,將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這一身的疙瘩肉。
那空間肯定是無法滿足他,讓他通過的。
於是他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狗三兒和李存道。
然而他卻在這兩人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凝重之色。
“李兄,剛剛那是……”
狗三兒看向李存道,意有所指。
李存道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沒想到在這地牢之中竟然還有如此強大的人物!”
李存道說道。
“難道也是越獄了?”
面對李存道的這個猜測,狗三兒卻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江湖之中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我一樣,我們的能力可以說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換句話說,如果真是中品大成境這個層次的武者也不可能被關押在這。
就這裏的幾個獄卒牢頭,可真看不住那樣的大佛。
況且還讓人恢復修爲。”
頓了頓狗三兒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皺了皺眉說道:
“當然,也不排除……此人被關押進來的時候是下品大成境。”
李存道聽到這裏,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異色。
“你是說,臨境突破?”
所謂的臨境突破就是修爲已經到了一個瓶頸期,所有的內力修爲,感悟等等都已經達到,隨時可能突破。
而這個時候的突破或許就是在吃飯睡覺的時候。
就像是順水推舟,水到渠成。
也只有在這樣的情況下,才能解釋的了,被關押在地牢之中,體內被下了壓制丹田的藥物之後,如何能爆發出這樣恐怖的內力波動。
當然,這只是可能性之一。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於狗三兒和李存道來說,都是一件大事。
因爲被關押在此的人,天知道他們是什麼心性的人。
如果是那種極度嗜殺的狂人,那麼對於兩人來說就都不是什麼好事。
當然了,對於李存道而言,這地牢內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算是什麼好事。
因爲這會影響到他躲避道門的追擊。
他好不容易找了個這麼好的地方,才住了多久就要搬家了。
只要是個人就知道,搬家是最麻煩的事情,
更何況還能在搬家的時候遇到一個志同道合的同住人……
當然了,狗三兒絕對不算是和好室友,但卻有那麼一點志同道合。
李存道看了一眼狗三兒,他心裏清楚後者來這裏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狗三兒果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波動。
他起身,比起之前還要更顯輕鬆的穿過牢房柵欄,在地牢通道之中站定。
因爲二層通道那裏傳來的那聲巨響,此時的一層牢房內已經傳來隱約的交談聲,都在詢問出了什麼事情。
對於那些被困在牢房內的犯人而言,這種未知是極爲恐怖的。
很快就有犯人開始不顧可能帶來的處罰開始呼喊獄卒和牢頭。
但詭異的是,即使有越來越多的囚犯開始呼喊,走道中卻沒有一個獄卒出現。
彷彿這座地牢之中除了囚犯之外再無一人。
而這種情況也讓地牢內,牢房內的囚犯們更加心慌。
狗三兒在這種越來越多的喧囂聲中轉身,看向牢房內不知何時也已經起身的李存道說道:
“李兄,山水有相逢,有緣再見!”
李存道對他微微頷首。
兩人不管如何,對彼此的瞭解卻是極爲瞭解。
瞭解到有些……不太正常的情況。
總之,兩人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李存道知道狗三兒要去做些什麼了。
狗三兒也知道李存道就要離開這裏了。
狗三兒回過頭就開始朝着第二層的通道方向走去。
李存道則是在牆角大漢根本無法理解的情況下,直接來到了牢房外,他沒有再說一句,直接朝着地牢外的方向走去。
李存道走過喧鬧的牢房,許多正抓着牢房柵欄的囚犯正在拼命拍打鐵柵欄,口中瘋狂呼喊。
越是沒有人搭理他們,他們內心的恐懼就越是變大。
於是,第一層內的喧囂聲越發的變大。
李存道就走在這樣的喧囂聲中,
這些囚犯有的在瘋狂呼喊着獄卒和牢頭,
有的在訴說自己罪不該死,自己不能死在這,
有的在大哭,有的在大罵,有的在大笑……
雖然地牢內其實總共也沒多少人,加一起或許還不足一百。
但是卻盡顯人生百態。
李存道的步子本來就不大,隨着他聆聽到牢房內的這衆生百態,他的腳步越發的慢了起來。
到了最後甚至是原地站立許久才挪出去一步。
李存道的道心,彷彿正在這渾濁的人世間,污垢的人生百態中,發生着一種蛻變。
道門稱之爲蓮華。
蓮花,一層復一層,蓮花之昇華,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蛻變。
李存道的道心在這樣的環境之中自然而然的發生了蛻變。
他入世已久,卻又有避世之心。
因此才會一直都逃避着道門將他召回磨礪道心的修行。
因爲李存道自己認爲他的修行路在人世間而不在道門那高山仰止的羣山峻嶺之中。
道門的避世修行在李存道看來純粹就是一種逃避。
不入紅塵怎麼磨礪凡心,脫凡入聖。
如今行走在這人世間最污垢的地牢之中,聽着這些死囚們面臨生死之時的傾訴,李存道感覺自己更懂得人世間了。
懂,有的時候其實就是入門。
這一刻,李存道修行的道法昇華。
蓮華,蛻變!
又一步踏出,李存道周身的氣勢發生了驟然的變化。
這一刻他彷彿更出塵了一點。
就好像他已經開始漸漸的脫離凡人。
隨着他一步踏出,他變得更加超凡入勝。
渾身氣勢都變得與凡人不同。
李存道的腳下彷彿踩在了一條充滿霞光的道路上。
李存道繼續往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之後,李存道皺了皺眉。
他已經在平凡之中,污垢之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
通天之路。
但李存道只走了兩步便停了下來。
因爲突然之間他覺得這條路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污垢之中,能有通天之路麼?
李存道對此存疑。
像他這樣的年紀在這個時候就已經踏上通天之路,在道門之中也是實屬罕見。
道門如果知道這一點的話一定會加大力度,把李存道迎回道門。
可惜的是走上這條道路的時候,只有李存道一人。
他從最早開始修行道法,接觸道法,一路走來彷彿水到渠成,所有一切的修行和鋪墊都是爲了今日踏上這條……通神之路。
但當這條路出現在他的面前時,李存道卻覺得這條路好像有點問題。
於是他猶豫了。
他停留在了原地,他的眼前有一條其他人都看不見的五彩絢爛的路,彷彿能夠一直通往天際。
哼!
這天不是李存道要的天!
隨着李存道意識到這一點,這條五彩絢爛的道路在李存道的眼裏就變成了漆黑一片,前途一片灰暗。
這不是……至少不是屬於他的通神之路。
於是,在道門歷史上千千萬萬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機緣面前,李存道緩緩退出了那一步。
在這一刻,在他面前的道路上有無數條紫色的宛如觸手般的鎖鏈,想要抓住李存道。
李存道身上的氣機,那股屬於中品大成境的氣機開始快速消退。
沒錯,就在剛剛,李存道踏上道門神途的那一刻,彷彿有天地之間的內力灌入他的體內,那一瞬間,他突破下品大成境達到了中品大成境。
但現在他卻自絕神路,退後一步,他的境界就從中品大成境快速下降。
當他退後之前邁出的那兩步的時候,他的境界已經退回他之前的下品大成境,甚至比那還要不如。
但李存道的內心沒有絲毫的波瀾。
在屬於他的那顆道心上,蓮花一般的道心又有三片蓮花掉落……
這一刻他的道心更加純粹。
李存道清清楚楚的感受得到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
他堅信自己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
因此即使他的修爲比之前還略有下降,但他的精氣神卻上了一個檔次。
當他完全退出那兩步的時候,原本他那在周圍囚犯眼中看不見的身影漸漸變得凝實。
“今日,下下籤!”
李存道喃喃自語。
周圍的囚犯們原本有的在叫囂,有的在哭訴,有的迷茫不知所措。
但在李存道的身影顯現的那一刻,所有囚犯的眼中都是震驚以及恐懼。
在原本空無一物的通道之中,漸漸顯化一個人的身形。
這個人要麼就是神仙,要麼就是鬼怪。
再加上之前地牢深處傳來的巨大動靜,
這些囚犯們都害怕了,恐懼了,於是開始有第一個人跪拜下來,朝着李存道的方向死命的磕頭。
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緊接就是一大片人都跪了下去。
而在這些人的跪拜之中,李存道面無表情,轉身,朝着地牢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