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屠軍戶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字數:5606更新時間:24/06/27 16:05:30
    取得資格之後,碧峯府的兩人便離開了。

    而同時離開的,還有一位同樣出身碧峯府,但卻沒有顯露身份的人。

    這人此時已經換上另外一套衣服,身後跟着幾個魁梧漢子,混跡在了人羣之中。

    遠遠看着遠處的封子齡,他幽幽開口道:“查查那個傢伙。”

    “是!”

    廣州城的醒獅大賽落下帷幕,而南海醒獅大賽的決賽將在五日後舉行,而舉辦地則是在廣州城隔壁的肇慶。

    今年的醒獅大賽造勢驚人,除了之前公佈出來的那些獎勵之外,竟然還有一批皇御級別的兵器裝備,刀槍劍戟樣樣都有,甚至還有一套皇御級別的內甲甲冑。

    這天下,並無精絕內甲,這皇御級別的內甲甲冑已經可以說是內甲之中的極品。

    價值萬金!

    還是有市無價。

    這一下子就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這個消息幾乎在半日之間就傳遍了整個南海諸城。

    此時此刻,整個南海四巡撫之地,百姓們幾乎都在熱議着這件事情。

    同樣的,在軍戶之中,這件事情也是熱議的話題。

    而參加了這次廣州城的醒獅大賽,並且獲得了決賽資格的封子齡更是得到了指揮使大人的親自接見。

    因爲廣州城距離肇慶不過半日路程,因此封子齡根本不着急,提前一日趕到即可。

    而在這之前,他和同伴依舊日出訓練,日落而息。

    此時本就是冬季,農活不多,因此封子齡和同伴訓練時,許多軍戶都來加油助威,順便看看醒獅的風采。

    入夜之後,軍戶們才紛紛離去,他們當然是不吃晚飯的,中午那一頓可以一直頂到第二天早晨。

    早晨吃飽好幹活,中午吃飽,下午繼續,至於晚飯,晚上都要睡覺休息了,還吃什麼飯。

    軍戶的日子,就是這般苦。

    而指揮使因爲封子齡替他的衛所賺下了面子,於是特地開恩,賞賜了一些吃食,這兩日,封子齡手下的兵倒是都吃得飽飽的。

    而封子齡就希望自己能夠在最後的醒獅大賽中取得一個好的名次,那樣的話兄弟們的好日子或許還能多延續一段時間。

    是夜,封子齡被指揮使喊去,目的是運送一批軍糧。

    指揮使拍着封子齡的肩膀,一陣猛誇,封子齡一頭霧水,最後才從指揮使的口中知曉,今日這任務是上面派下來的。

    而任務也很簡單,封子齡只需要跟着守護一批從碼頭運下來的糧食到西城門口,交付給那裏的貨倉。

    不過封子齡心中還是有疑惑的,這樣簡單的任務,爲什麼會讓他去。

    指揮使則是小聲和他說:“明顯就是你得到了上面人的重視,別看這次的任務小,但其中是有很大油水的。這批糧食,可不是官糧...”

    說到這,封子齡已經完全明白了。

    指揮使看着封子齡的神情,就知道後者已經明白了,於是笑着點頭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聰明。這種肥差,以前可是輪不到我們的。記住,第一次別太貪心,給你那幫兄弟們搞點好處就可以了,你只要在後面的醒獅大賽上再創佳績,說不定,整個衛所都會因你而有所改善!”

    封子齡原本內心是有些抗拒的,因爲這不是官方的糧食,而是...走私。

    南海之地明明是魚米之鄉,爲什麼百姓大多食不果腹?

    答案有且只有一個:土地兼併!

    天和順遂之時,百姓可以自給自足。

    但每每到了災年,百姓們沒有糧食便活不下去,那些地主士紳就會以低價或者是糧食換取百姓手中的地契。

    那個時候,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自然也就心甘情願把地契交出。

    但是過了災年,來到豐年,百姓想要把地贖回來,卻是不可能的事情。

    百姓沒了地,只能靠給地主們種地,換取那一點點可憐的糧食作爲報酬。

    長此以往,百餘年下來,整個南海之地九成以上的土地都落在了地主士紳的手中,剩下屬於百姓的土地也都是貧瘠,地主士紳看不上眼的那些。

    旭陽帝登基之後,也發現了南海的這些問題,但是連續派下來幾批官吏,都被南海的這些地主士紳用財帛名利腐蝕,後來這些事情被東廠密探發現,旭陽帝一怒之下派出了武將打壓了一番南海之地的這些地主士紳,不過最後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

    雖然旭陽帝明令這些地主士紳的糧食不能私下買賣,要買賣,就只能通過官府。

    這也算是給南海的地主士紳們脖子上套了一道枷鎖。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南海的這些地主士紳們還是有辦法。

    這便是現在的走私。

    在沿海地區的海島上建立所謂的倉庫,然後載着糧食出海,說是北上運送到天津山東等地。

    海上風急浪高,運送的糧船多有失事,這糧食自然也就丟入海里了。

    而海上又沒有東廠和錦衣衛的探子,根本無從探查。

    最後再像今日一樣,夜間運回,然後由官府信得過的人押送,船隻出海繞一圈回來,就可以在南海本地的市場上販賣。

    一來省了海運的費用,二來南海之地的米價比之北方還要更高許多。

    北方之地被朝廷中樞嚴密把控,價格是按照朝廷的價格來定的,南海的地主士紳們去掉運費,幾乎賺不到什麼銀子。

    再者說,北方的人口也不多,根本吃不下南海那麼多的糧食。

    當然,這一整套的流程,只是南海士族們賺錢之路的其中一條,其他還有很多賺錢的法子,便不一一道來了。

    封子齡一直都很討厭這羣地主士紳,他心中如明鏡似的,南海之地如今的窘境就是這羣地主士紳造成的。

    他們走私糧食,苦的還是百姓。

    自己種的地,自己收的糧食,倒倒手,最後還要自己出高價去買。

    這是什麼道理!

    但是指揮使的一句話戳到了封子齡的軟肋。

    走私一趟獲得的好處,能夠讓他的那些兄弟們過上很長一段時間的好日子。

    這是實打實的好處。

    他封子齡沒有能力改變整個南海,但改變一下身邊的兄弟們,還是可以做到的。

    雖然不甘,但在現實面前,封子齡還是選擇了妥協。

    這一夜,封子齡披掛上馬,離開了軍營。

    其實也不能算是一片軍營,這裏的樣貌和一般的農村並無區別。

    就在封子齡離開之後大約半個時辰,軍營外圍,來了一羣身穿黑衣手持兵器的武者,他們渾身散發的氣勢都非常的駭人,都是有着高深修爲在身的高階武者。

    而在這羣黑衣人的後方,指揮使和一個年輕人站在一起。

    指揮使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向那個年輕人的時候,還是無奈地展露出自己的笑容。

    “陳公子,今日爲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啊。我這裏要是出了事情,不好向都指揮使大人交代啊。要不然,給那封子齡小小懲戒即可!”

    陳景霄,碧峯府內門弟子,東閣主之孫。

    陳景霄身長體長,但人卻生得極爲魁梧,因此比身旁的指揮使高了一個頭,但看上去身材比例卻非常協調,反而顯得身旁的指揮使身材有些矮小。

    指揮使中品大成境的修爲卻在陳景霄面前,沒有佔到任何的氣勢優勢。

    究其原因,是因爲碧峯府七大絕學之中,有兩門橫練功法中的頂尖功法。

    而陳景霄自然是都修煉至大成了,因此雖然修爲比指揮使低了一些,但在真實戰力上孰強孰弱還不好說。

    “牛指揮使是要教我做事,還是要教我碧峯府做事?”

    “不敢不敢!”牛指揮使連連擺手,堆笑着道:“畢竟我這裏也是三十幾條人命不是!”

    陳景霄看着眼前的老狐狸,心中冷笑一聲,道:“碧峯府雖然是武帝城八輔宗之一,但一直都是超脫其外的。我們和武帝城之間只是合作關係。

    不要以爲武帝城歸順朝廷,你們的地位就跟着水漲船高了。

    南海之地,我碧峯府的地位比起以前,可未曾落下去過!”

    “是是是,牛某人明白,只是都指揮使那裏...”

    陳景霄聽着牛指揮使一直提及都指揮使,心中不免有些煩躁,於是擺了擺手道:“此事我會讓人知會遲大人那裏一聲,如此可行!”

    “行行行!自然是可以的,沒問題!”牛指揮使心中石頭落了下來。

    然後就見陳景霄一揮手,前方的黑衣人們就像是腦袋後面長了眼睛,紛紛取出自己的兵器朝着前方衝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很快,前方如同村落般的軍營中就傳來了慘叫聲。

    牛指揮使聽着傳入耳中的聲音,不由得嘆息一聲,他看了一眼陳景霄,聲音不自覺地沉重了幾分,問道:

    “陳公子,容我多嘴問一句,你們這樣做,究竟是因爲什麼呢?

    醒獅大賽賽場上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但不至於吧。”

    “至於?呵呵呵!”

    陳景霄突然開始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夜色之中顯得極爲滲人。

    “牛指揮使,你覺得至不至於呢?”

    牛指揮使沉默不言,陳景霄這病態般的詭異笑聲,以及明顯的話中意味,讓他心中已是知道了答案。

    他只是有些惋惜,封子齡是他的好幫手,而且說不準未來封子齡還能夠脫離軍戶。

    封子齡的能力是足夠的,潛力也是不錯。再加上他的養父和自己關係不錯,他的養父曾經在戰場上替他捱過一刀,在那之後兩人就以兄弟相稱。

    現在要怪只能怪封子齡自己了。

    碧峯府這樣的龐然大物,爲什麼不知道避一避呢?

    現在只是惹到了一個區區的內門弟子,就讓整件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不可挽回。

    “牛指揮使,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雖然阿四隻是一個內門弟子,但他的背景絕對是超乎你們的意料的。

    否則以他的能力爲何能成爲內門弟子?

    我碧峯府向來都是只看天賦不看身份的。

    牛指揮使,你懂了嗎?”

    牛指揮使突然一愣。

    他並非是男孩土生土長,只是當初從軍參戰的時候跟的上官是如今的廣東巡撫都指揮使。

    從戰場上下來之後,就跟着這位上官一路來到了南海之地。

    對於碧峯府,並不是在此地土生土長的他其實並不瞭解,但在這之前雙方井水不犯河水,牛指揮使倒是也並不懼怕碧峯府。

    但是現在經過陳景霄這麼一說,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上官曾經和他說過的一些話。

    碧峯府絕對不是簡簡單單,單純的江湖勢力。

    碧峯府傳承至今,其實根本就不是他表面上的數十年。

    他的歷史傳承甚至可以堪比佛道二門。

    而這些話都是在自己的上官喝醉酒之後才跟他訴說一二。

    後來再問那位上官卻忌諱萬分,同時也讓牛指揮使將此事爛在肚子裏。

    現在想來,碧峯府在牛指揮使心中的地位驟然拔高。

    而陳景霄看了一眼牛指揮使,他知道在這些高階武將消息渠道也是不淺,再加上牛指揮使的身份。

    牛指揮使臉上的表情很快就被陳景霄看出了端倪,解讀出了牛指揮使心中真實的想法。

    “看來牛指揮使對我們碧峯府也是瞭解的,那麼就足夠了!

    這件事情我會負責和遲大人說清楚,你就只需要安撫好那個封子齡就可以了。”

    “那爲什麼不把封子齡一起給……”

    牛指揮使眼中出現了一絲殺意。

    他現在心裏已經清楚封子齡到底給他惹了多大的麻煩?

    “不着急,不着急。”陳景霄的嘴角出現了一抹耐人尋味的詭異笑容。

    天將破曉,封子齡完成了任務,同時帶回來三車滿滿當當的糧食。

    運送糧車的馬伕再來到軍營外一裏處之後便下了馬車徑直離開。

    封子齡以爲這三人是爲了避嫌,也就不甚在意,騎着坐下的白馬,快速地朝着軍營內跑去。

    他要讓兄弟們出來把這三輛糧車運送進軍營之中,這三輛糧車上至少也有千斤糧食。

    足夠兄弟們吃上好幾個月的。

    就在封子齡進入軍營之後,臉上的一半疲累之色以及一半的喜悅之色頓時消散。

    原因無他,就連他坐下的白馬都開始抽動着鼻子,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響。

    因爲這軍營之中那股血腥味實在是……太濃郁了!

    封子齡立即翻身下馬,施展身法一閃身直接撞入了一側的一棟房屋中。

    幾乎就在下一刻,他又從這棟房屋裏閃身而出,兩步就進入了相鄰的一個院子裏。

    短短幾個呼吸,封子齡甚至拉出了殘影,來回在幾個屋舍之中穿梭,最終他回到了整座軍營的最中間愣愣出神,而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沾滿了鮮血。

    整座軍營所有兄弟……都死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靠近得極爲迅速。

    牛指揮使身披甲冑,端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這匹戰馬此時也覆蓋着半身甲,這是指揮使才有資格擁有的帶甲戰馬。

    在牛指揮使的身後跟着不下百騎。

    而在最後方則是那三輛糧車。

    牛指揮使面帶複雜之色,看着軍營正中間的封子齡。

    封子齡默然擡頭,整個人彷彿一個無神的傀儡,但在看到牛指揮使的那一刻,他突然往前衝了兩步,牛指揮使身邊的親衛立即策馬而出,攔在了封子齡前進的方向上。

    然而封子齡只是猛地跪在了牛指揮使身前不遠。

    跪地磕頭。

    “大人!軍營遇襲,趕緊派出斥候搜索附近,尋找兇手!”

    封子齡的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雙眼赤紅。

    他想不明白爲什麼在廣州城的腹地,竟然還能夠遇襲。

    賊人是誰?難道是附近的山匪!

    亦或者是其他的江洋大盜。

    但爲什麼選他們這裏呢?

    他們這裏要什麼沒什麼啊!

    封子齡的心裏怎麼都想不明白!

    而就在此時,牛指揮使緩緩開口。

    他的臉上帶着一絲不忍心。

    再怎麼說也是他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兵啊。

    只不過在大勢面前,即使是他這個指揮使,也根本無力反抗。

    他的手摸了摸戰馬一側的行囊,裏面是他的上官,廣東巡撫都指揮使遲文經的文書。

    文書送過來的時候上面墨跡未乾。

    而那個時候可是凌晨啊。

    陳景霄竟然有能力讓堂堂都指揮使半夜起身替他寫這個文書。

    彼時彼刻,牛指揮使對於碧峯府的忌憚和畏懼,達到了巔峯。

    “封子齡,你走私軍糧,如今事發,殘害手足,你可知罪?”

    封子齡雙手猛地用力摳進了地上的泥沙之中,他簡直不敢置信聽到的一切。

    他猛地擡頭,可牛指揮使的兩名親衛已經來到了他身旁,手中各自舉着一個圓盾和一把長刀,警惕地看着封子齡。

    這兩人也都是下品大成境的修爲,二打一的情況下應該是能夠壓制住封子齡的。

    牛指揮使面不改色,繼續道:“本指揮使已經查明此事,並將此事上報給了都指揮使遲大人。

    現在前來緝捕封子齡。

    封子齡,你是否認罪?”

    封子齡看了一眼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出手的牛指揮使的兩名親衛,又看了一眼牛指揮使,口中出聲,卻不知爲何變得嘶啞無比。

    “大人……這是爲何……爲何啊!”

    牛指揮使只是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他不知道自己身邊的親衛中,有沒有碧峯府的探子,他不能開口,更...不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