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第七十八章 精絕【破道劍】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字數:5243更新時間:24/06/27 16:05:30
    西便門外發生的事情,第一時間傳入城內各處。

    錦衣衛,東廠,禁軍,武帝城,等等勢力幾乎在同一時間獲得了這個消息。

    然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應。

    東廠原東祥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帶着人出發,按照他接到的消息,魔道白蓮教最近在城外聚集,可能有所行動。

    爲了以防萬一,他通知了禁軍,調集人馬。

    錦衣衛南鎮撫司代德安接到消息後只派出兩人。

    但這兩人是南鎮撫司最精銳的錦衣衛百戶,擁有着堪比千戶級別的戰力。

    代德安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暗自嘀咕,

    那個小子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讓秦國公另眼相待。

    北鎮撫司,指揮使值房

    王中傑一身純白的麻布衣袍,身下是一個蒲團,看他的這副打扮像是在修道。

    但其實這只是一種養生祕術,正陽抵制道教,任何人都不敢違逆。

    突然王中傑耳廓一動,他睜開雙眼,淡淡說道:

    “進來吧。”

    值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中年錦衣衛千戶走了進來。

    王中傑擡眸看了進來的人一眼,臉色平靜地道:

    “東寧,何時需要你親自來見我?”

    內中城千戶所千戶應東寧,腰間懸着一個黑色面具,身穿錦衣衛千戶服,面容不顯,放在人羣裏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應東寧施禮後說道:

    “張敬通過望樓發現了廣寧門外,西便門外同時生事。

    他用大案牘術推演了一番,廣寧門外生事的是劉立誠和白蓮教逆匪。

    西便門外生事的是正在潛逃的齊績和南鎮撫司的柳新。”

    王中傑聽完後,沉凝片刻,緩緩搖了搖頭道:

    “不用管他們,劉立誠這個人心太急,成不了大事,找機會踢出去,正好給武帝城一點顏色看看。

    這些年武帝城的手伸得也太長了,凡事都要插手,越來越不把我們錦衣衛放在眼裏了!”

    應東寧頷首稱是,但隨即又道:

    “上官道通過呂邦寧,又給內中城千戶所送了一筆銀子。”

    王中傑本要緩緩閉上的雙目又突然睜開,他問道:“又送了多少?”

    應東寧道:“五十萬兩白銀。”

    王中傑沉默了,許久之後他閉上雙目,繼續自己的養生大計。

    應東寧施禮後緩緩後退,就在他跨過門檻的時候,王中傑的聲音幽幽傳來:

    “劉立誠那邊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應東寧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輕聲應是。

    離開了指揮使值房,在廊道盡頭拐了個彎,兩個千戶模樣的人已經在這裏等候。

    副千戶陶宗獻、呂邦寧。

    陶宗獻有些焦急的問道:

    “大哥,指揮使怎麼說?”

    應東寧裂開嘴笑道:“送上門的銀子,指揮使大人什麼時候拒絕過,我們兄弟三人只要繼續在內中城千戶所幹下去,銀子定然是不缺的。

    只不過,我們得用好張敬這個人,宗獻,你以後少和他起衝突!”

    陶宗獻有些嗤之以鼻地道:“區區小成境,怎麼能和我們一樣的待遇。”

    呂邦寧接着陶宗獻的話,沉穩說道:“內中城千戶所還要靠他的大案牘術!你要是能學會,張敬隨便你整,整死了我和大哥也不會管!”

    應東寧點點頭:“邦寧說得不錯,宗獻,改改你那毛躁的性子,現在不是玄宗教的時候了,把性子收斂一點。”

    陶宗獻雖然還有些不服氣,但在應東寧的注視下不得不點了點頭。

    西便門外,柳新追上湯長老,雙方交手數十招,雙刀連連撞擊,不斷地有火星迸發。

    柳新身法靈活,刀法玄妙,本就都是江湖最頂尖的刀法,柳新將其融會貫通,變招之間沒有絲毫前兆,光論招式,他穩穩壓制着湯長老。

    湯長老則是仗着自己內力深厚,畢竟比柳新多修煉數十年,每每遇到險境,湯長老便直接以力破法。

    湯長老現在就是拖,拖到身後自家弟兄們趕到,他就不再糾纏。

    另一邊,尤行堅和羅北相遇,雙方各出一劍。

    劍光之凜冽,就算是漫天塵土也無法遮掩。

    一劍之後,尤行堅繼續前行,往湯長老和柳新的戰場去了。

    羅北身下的馬被一劍削去馬首,那道劍光仍舊不止,斬向羅北的脖頸,羅北出劍,手中之劍竟被輕易斬斷,危急時刻他側身閃避,胸前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直接洇溼了前襟。

    坐下馬匹跌落,他也順勢翻身下馬。

    還準備和對方拼命,回頭一看,卻發現尤行堅往柳新的方向去了。

    那柄劍,

    是精絕!

    羅北忍着疼痛,站起身,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斷劍,再擡頭時,看向柳新方向的目光中滿是擔憂。

    這不是他實力不夠,而是對方的劍,實在太鋒利。

    精絕武器,世所罕見,每一件精絕武器都是傳世之品。

    羅北認不出尤行堅手裏的劍是那些名劍中的哪一柄,但只要知道這是精絕就足夠了。

    細細回想,剛剛那個青年出劍的速度也是異常的快,他自覺剛剛的確輕視了對方,但就算他全力以赴,也不敢保證在那一劍的速度,和精絕劍的鋒利下,能夠全身而退。

    柳新,糟糕了!

    正在和湯長老對拼的柳新也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距離不遠,至多五十步!

    他不能繼續纏鬥下去,必須快速解決湯長老,否則陷入夾擊,對他來說極爲不利。

    身邊的這些錦衣衛完全不足以幫助他,修爲層次差的太多了,上來只能是累贅。

    找到了一個空隙,柳新使出了孫隴師兄教他的那種奇異劍術,雖然現在手裏是刀,但什麼武器對於柳新來說都無所謂,招無定式!

    鬥劍術!

    湯長老突然感覺柳新的刀茫快速收攏,最後變成了細長的一束,以快到驚人的速度朝着他刺來。

    湯長老環刀去擋,卻突然發現柳新的身影從前方消失了,一股殺機突兀地出現在了身體右側,他連忙撤招回防,同時腳下急退。

    輕巧鴻雁身法!

    雷飲!

    柳新剎那間變招,鬥劍術只是爲了引出湯長老的防禦,然後用輕巧鴻雁身拉扯出湯長老的後撤,繼而使用雷飲。

    刀光如虹,一閃即逝。

    湯長老只覺得自己拼命閃躲卻依舊中招,腰腹間傳來一股劇痛,溫熱的液體不斷涌出,他知道自己受傷了,但根本不去管,刀光在他身前編制出一張刀網,他身形急退,戰意全無。

    柳新剛剛連續變換三招,已是他的極限,不論是鬥劍術,還是輕巧鴻雁身,乃至最後的雷飲,都是最頂尖的招數身法,一番連擊之下,湯長老敗的不冤。

    感受到身後的人停下了腳步,柳新收刀轉身,看向那個年輕人,目光忍不住被他手裏的劍吸引。

    精絕!

    以柳新的眼力,直接看出了這柄劍的與衆不同。

    尤行堅擡了擡手裏的劍,意味深長地看着柳新,道:

    “聖宗大師兄...我倒想看看,聖宗宗主親傳,到底是不是名不符實!”

    柳新眸子猛地收縮,他沉聲道:

    “你是什麼人?”

    尤行堅擺出劍法起勢,嘿嘿一笑:

    “贏了我,這柄【破道】,就是你的!”

    柳新深深皺眉,完全想不透,現在是什麼局面。

    眼前這人,不是齊績的護衛麼,他爲什麼能直接道出他的身份。

    柳新突然感覺隱祕調查組有點不靠譜,他的身份怎麼和篩子一樣,誰都知道。

    回頭一定要去找程師兄好好說道說道。

    現在嘛,最重要的還是打贏眼前的這場架。

    精絕劍啊,整個聖宗也就兩件精絕武器,他只是遠遠看過,連摸都沒摸過。

    眼前這人說打贏他,劍就是柳新的,這不是廢話嗎。

    心中雖然在吐槽,但柳新卻非常認真的對待這一戰,面對精絕劍,誰都得認真,那可真是削鐵如泥的神器。

    握着繡春刀的手緊了緊,下一刻,柳新突然動了,他搶先出招。

    雷飲!

    刀光如雷,剎那間,就過了雙方十幾步的距離,刀光出現在尤行堅,後者卻只是微微一笑,擡劍上挑。

    憑藉【破道】劍極致的鋒利,光憑劍本身就足以將那刀光刺穿,繼而尤行堅才使力,內力灌注,一劍橫斬!

    柳新擡刀擋去,身體側身閃避。

    手裏的繡春刀沒有被斬斷,退出幾步的柳新目光一瞥,眸子一凝,刀身上出現了一個長達兩寸的斷口,再來一下,手裏的刀就得斷!

    這一刻,柳新看向尤行堅手裏的【破道】劍,目光炙熱。

    尤行堅沒有給柳新再次搶攻的機會,這一次,他先出手了,【破道】劍完全不用怎麼使力,光是揮舞間就有劍光閃爍,柳新先避其鋒芒,不斷後退。

    連續三次刀與劍的碰撞後,柳新的繡春刀終於抗不下去,應聲而斷。

    但柳新卻不退反進,這一下出乎了尤行堅的意料。

    刀,越靠近刀柄處,刀身越是厚重。

    柳新手中半把刀,固然一寸長一寸強,但一寸短也一寸險。

    柳新擅長十八般兵器,短刀在手裏也能如臂指使。

    依靠刀身的厚重,他連連進攻,反倒是壓制了尤行堅。

    而在這個過程中,柳新也發現了尤行堅的問題,後者似乎並不是太擅長劍法。

    不過即使如此,【破道】劍的極致鋒利依舊足以讓尤行堅那粗糙的劍法發揮出極強的威力!

    現在柳新只能壓着對方打,手中的斷刀實在過短了,如果被對方拉開距離,他的處境可就不妙了。

    不得不火力全開了嗎?

    下了山本來想着隱藏修爲,沒想到這才多久,就必須得全力以赴了。

    柳新在心中輕嘆了兩句。

    除了在漢中面對布和,他只能全力以赴外。

    本想着一直隱藏修爲,不在大衆面前顯露。

    但現在的情況十分危急,【破道】最大的特性就是鋒利。

    足以切金斷石,尋常武器在它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噹噹噹噹當

    接連不斷的刀劍碰擊聲中,火星不斷迸發,遊行間不斷的後退,柳新卻是越打越急,越打越快。

    身體中內力開始急速的流轉,如果奇經八脈的同時又慢慢延伸向了某一個隱祕的穴位。

    當!

    在一次重擊聲中,柳新手裏的斷刀也終於被【破道】斬斷,刀刃貼着柳新的面頰朝身後飛去。

    遊行間順勢就要進行反擊,但下一刻流星的身形在眼前突然消失,同時手腕處傳來一陣痠麻感。

    遊行間反應過來時轉身看去,柳新手持【破道】已在數米之外。

    遊行間愣在當場,剛剛那一瞬的速度是怎麼回事?

    柳新握着【破道】,指尖在健身上輕輕敲擊。

    “不愧是精絕,這柄劍的材質我從未見過。鍛造工藝也是聞所未聞,這細密的花紋,只有最頂尖的鑄劍大師才能夠錘鍊打磨出來。”

    說着柳新舞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劍光在他身邊環繞,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繚亂。

    遊行間看着這一幕,心中出現了驚歎。

    不愧是宗主看重的人,他的劍法比起刀法強的不是一星半點,之前就感覺他的刀法有些怪異,現在才知道原來是用劍法轉換的。

    能夠把刀用出劍法後,劍法威力不減,聖宗大師兄確實有兩把刷子。

    而且剛剛的速度有些驚人了,甚至不比兔慢上多少。

    雖然心中暗暗吃驚,但遊行間的臉上沒有露出這樣的神色,反而是一臉凝重。

    “謝了,你辛辛苦苦把這劍帶過來送我,我倒是沒有什麼回禮,不如這柄繡春刀給你帶回去當紀念。”

    說着,柳新把手裏只剩下一個刀柄和三寸左右刀身的繡春刀扔給了遊行間。

    遊行間一個閃身,直接避過這一刀。

    “我說過你贏了我,劍就是你的。”

    柳新露出詫異之色,他剛剛只不過是玩笑話,但沒想到對方似乎真的是這個意思。

    而且從前面的打鬥來看,對方似乎並不是很擅長劍法,但不論是內力還是反應速度,對方都是當之無愧的大成境界,他擅長的可能是其他的武器。

    遊行間的目光在【破道】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的臉上露出了疑惑,他問道:

    “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打開奇脈了?”

    柳新聽到這話更覺得奇怪了。他的確打開了一道奇脈。

    速脈

    人體十二正經負責維持生命,奇經八脈則是一個武者的根本。

    而在八脈之外,其實還有其餘不知多少的奇脈。

    大部分人的奇脈都處於閉塞狀態,打開這些奇脈,耗時耗力不說,極大的可能性是失敗。

    因爲這種閉塞狀態有可能是天生的,也就是永遠都無法打開的。

    因爲奇脈開啓困難,江湖上只有幾個傳承悠久的老牌宗門才有一星半點關於開啓奇脈的文獻記錄。

    九成九的武者甚至不知道其脈是什麼東西。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知道他來自聖宗,而且還知道奇脈。

    難道對方是某個大宗門大勢力的弟子?

    “既然你知道奇脈,那應該猜到了吧。”

    遊行間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你開啓了速脈!不愧是聖宗大師兄。”

    遊行間再次說了這麼一句。

    “你問了我一個問題,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

    遊行間嘿嘿一笑,搖了搖頭道:

    “在我這裏可沒有我問你問題後,你就得問我問題的說法。

    我到底是什麼人?以後你有可能會知道,但也有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但我相信你能感受的出來,我對你並沒有惡意。

    行了,我們兩個在這兒又不打架,光聊天的,很容易被人誤會。

    我的任務也完成了,該走了。”

    說完遊行間轉身朝着齊績等人撤離的方向跑去。

    原本柳新是可以強行留下對方的,但是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破道】,突然感覺事情有些詭異。

    因此他決定再看看,事後調查一下這個年輕人。

    沒過多久,身後的錦衣衛終於坑吃坑吃的趕到了。

    衆人見到柳新手中的劍並沒有感覺奇怪,所有人都理所當然的認爲這是自家千戶奪了敵人的劍。

    柳新目光遠眺,羅北正捂着胸口蹣跚着往這裏走。

    羅北看見柳新的時候,眼裏迸發出奇異的光彩。

    尤其是見到柳新手中拿着那柄精絕劍的時候。

    “你們送羅北回去,他受了傷,其餘人繼續跟我一起追!”

    柳新對兩個校尉吩咐了一聲,然後就帶着錦衣衛繼續往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