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魔帝一眸垂千古(久違的加更章)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日曜明輝字數:5525更新時間:24/06/27 15:43:25
    鬼蜮。

    雲夫人將“鬼神”帶走封印後,再度來到鬼神出現的東方大地。

    盯着地面上的深坑,她略作遲疑,便直接飛下去。

    “夫人請留步——”

    伏瑤軫借天羽山上空通道趕來,見雲夫人飛入深坑,趕忙跟上去。

    雲夫人見一女修追逐阻攔,索性化作一道鬼氣,裹着伏瑤軫回到地面。

    “你是何人——”察覺對方從天羽山通道趕來,她倍感意外,“你是伏紅鸞?”

    “不,晚輩伏瑤軫。是哥哥的親妹妹。”

    伏瑤軫?

    “你從東萊過來了?”

    雲夫人很是驚訝,盯着伏瑤軫推演占卜。

    伏瑤軫欠身行禮:“地下之物,夫人萬不能動。我觀測天機,知曉此禍,特來告知。”

    雲夫人沉吟不語。

    伏宣和跟她提過,有關自己妹妹的天賦。

    對於這種“神棍”,雲夫人一向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

    只是……

    “伱知道地下有什麼?”

    伏瑤軫搖頭:“晚輩不清楚地下存在着什麼。但我知道,夫人此行入地後,必然觸動某種機關,從而帶出某種‘禍害’,最終釀成滔天大禍。”

    “……”

    看不到地下的醜事,那就好。

    雲夫人稍稍鬆了口氣。

    對於南閆福洲的黑歷史,她着實不願意讓外來人得知。更別提此人是伏宣和的妹妹。

    若伏宣和得知地底真相,豈非會看低、鄙夷自己這類南洲人士?

    “也罷,我本想去地下加固封印。既然你說此行有禍,那就暫時不下去了。”

    雲夫人樂得給伏宣和面子。

    在地面施加一層封印後,她邀請伏瑤軫前往水雲宮做客。

    “你哥哥常來陪我說話。但他一個男子,有些話總不好問。你來得正好,陪我說說貼己話。”

    伏瑤軫自無不從。

    只要不揭開地下封印,間接牽扯到衡華,在鬼蜮留一段時間又何妨?

    我把這個可能性堵住,只要衡華自身別出問題,這次仙魔之爭也會如以往一般,安然度過。

    轟——

    驀然間,伏瑤軫眼前視界變幻。

    滾滾魔霧籠罩東萊大地,無數修仙者死在一位魔修手中。最終,整個東萊天地被那人煉製成寶。

    這熟悉的一幕幕,讓她心中發寒。

    不對,我爲何還能看到這等景象?

    這些未來,我已經封堵住了!

    她追溯着未來幻影,直至這些光影散去……

    打量四周,自己正站在一片荒涼乾涸的河牀中央。

    而面前,有一位靜坐喝茶的玄服少年。

    河牀四周零星散落的水光,隱隱泛着這條長河記錄的光陰。

    “是你?怎麼可能!”

    看到少年魔帝的身姿,伏瑤軫迅速施法收攝心神。

    幻術,這絕對是幻術。應該是我思慮過多,引發心魔作祟。

    “阿姐,好歹大家同出一祖,是血脈至親。何必如此趕盡殺絕,斷絕‘我’的未來?”

    伏瑤軫反覆嘗試幾種破魔祕術,皆無法從這方幻境脫身。

    “這裏不是幻境,你既是靈視的‘巫女’,應該明白這裏是哪。”

    “世界之外……時間之隙。”

    看到少年膝上有一副卷軸,伏瑤軫大腦飛轉。

    不是棋盤,說明不是那位喜歡謀算的魔帝。

    不是魔琴,說明不是將東萊衆生拉入夢境的那位。不是忘情棄愛的那個人。

    也不見劍、陣盤、白骨林。所以——是將東萊煉入畫卷的那人?

    “阿姐放心,我已經觀測到。劍也好,琴也罷。那幾位的未來已經徹底被你阻斷。”

    少年捏着語調長嘆:“可憐其他的我,在這時之間隙苦苦掙扎,最終還是消失了。”

    伏瑤軫心下稍定。

    這說明,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那麼,你是打算在消失之前報復我嗎?”

    報復我不斷斬斷未來的可能性,阻礙衡華成魔?阻攔你們這些遙遠時光中,遊離於可能性中的魔帝?

    “阿姐,我不是真正的證道者,沒辦法從未來干涉過去。只能在你們注視未來時,跟你們這些巫女說說話罷了。”

    少年一副苦惱的模樣。

    “我的未來,早在你促使傅玄星那煩人鬼搶走我的魔帝命格時,就已發生改變。

    “我是最可憐的啊。那個煩人鬼搶走魔道氣數,過去的我根本就沒有認真修煉魔功。”

    沒有認真修煉?

    所以還是修煉了?

    伏瑤軫暗暗皺眉。

    不過,衡華的造化大道玄妙高深,說明他早就瞧不上魔功。

    縱然有一點涉獵,應該也不會影響未來吧?

    少年繼續在絮叨訴苦。

    “時光之河斷流,眼睜睜看着‘我’所在的未來逐步成空。就如同枯地中的魚兒,勉力掙扎那最後一口氣。

    “好不容易在東萊之外,謀求到一點生機。姐姐卻如此絕情,連東萊之外成道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說到最後,少年語氣森然,殺機悍然爆發。

    伏瑤軫驚得連連後退。

    可轉念一想,未來只爲虛幻之概念。

    不證道,終爲浮雲。

    他又如何能從未來干涉過去?

    若真有如此偉力,又何須針對自己?

    不早就影響衡華的道果,把他拉入魔帝之路了?

    ……

    時回魔境。

    石語魔君驅使宙光神水,與單靈慶大打出手。

    這座魔境有數條乾涸的河牀。

    隨着石語魔君作法,宙光神水流入其中一條河牀。

    瞬間,河牀冒出烈火,無數炎魔顯現,並向單靈慶展開進攻。

    “天陰指。”

    單靈慶輕鬆淡然,手指輕點數下,一羣超越宗師,勉強攀升到劫仙層次的炎魔便被他一一擊碎。

    “這些劫仙幻影就不用拿出來玩了。一羣發揮不出全力的幻像,丟人現眼。”

    突然,他愣了一下。

    在炎魔消散時,他看到其中一個炎魔的容貌。

    “怎麼和溫師弟如此相似?”

    單靈慶有些困惑。

    但這點疑惑,完全不足以影響道心。

    他繼續逼近石語魔君,並強行施展“迴天返日”法,壓制對方逆轉時間。

    在他的法力強壓下,石語魔君只能再度澆灌第二條河牀,又有大羣幻影出現。

    渾渾噩噩,沒有神智。

    但這羣幻影也有不少劫仙層次的存在。

    單靈慶皺緊眉頭。

    “簡單的道兵、幻影,能做到這個效果?這些,到底是什麼?”

    瞥見石語魔君手中的宙光神水,他驀然想起師尊和師伯祖偶然間的一次談論。

    “可惜我不精於時法,縱有煉虛之能,卻苦無良策錨定時空啊。”

    “宙光神水那玩意,我也很少弄。煉製起來忒麻煩,有煉製那玩意的功夫,還不如把那些雜亂的光陰封入仙山。咱們家的山法,不適合煉宙光神水。”

    “宙光神水,雜亂光陰?”

    到底也是博學之人,單靈慶驀然想到一個可能。

    宙光神水的製作:是依靠截取未來光陰,將那些不可能成真的未來提煉爲水?

    水,只是一種形容。

    這種水的本質,就是一段段無法成真,卻蘊含漫長歲月記錄的無序時光。

    “所以,這幾條河牀難道是……”

    單靈慶不假思索,對地上的河牀展開攻擊。

    “看來你已經發現了。沒錯。這就是南洲早已失去,已永不可能成真的‘未來’。”

    石語魔君憤恨地望着單靈慶。

    她手中的宙光神水是蒲河魔帝耗費千年祭煉而成。

    所挑選的未來,都早已因爲赤淵道派的努力而徹底消失。

    其中一個,是赤淵道派來到南洲不久,與魔道同流合污。溫榮等劫仙轉修魔功的未來。

    還有一個,是一千年前,三魔帝設局伏殺赤淵仙人,從而掌控赤淵爲魔道僕從。

    但這些未來在南洲演化中,早已成爲不可能的虛妄。

    魔帝煉虛作法,將那些虛妄的光陰煉成宙光神水,賜給門下以對抗赤淵道派。

    “虛妄之法,早已不可能成真的未來。縱然煉成真水,召喚一些可笑的傀儡,又有何用?”

    單靈慶不屑一顧。

    在第三條河牀出現時光幻影時,直接一記五行山把河牀砸碎。

    “我派立足南洲一千五百年。那些早已扭轉,已不可能被你們實現的癡望,就不要拿出來見笑了!”

    河牀崩塌,石語魔君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魔境出現一絲破綻。

    魔君看着生龍活虎的單靈慶,心中倍感無奈。

    這個傳功長老怎麼如此能打?

    “我召喚三千時魔,竟然也無法將他擊殺?”

    ……

    伏瑤軫警惕望着少年。

    伏衡華身上的麻煩,是金霞天女招惹的。

    作爲靈視天賦的大前輩,她被關入“天涯海角”中,不忘苦苦思索脫身之策。

    隨着關注東萊命數,窺探未來命軌時,她觀測到伏衡華的未來。

    預知未來,對道行高深者,實屬常例。

    到了虛境、劫仙、魔君這樣的層次。哪怕不特意學習,境界自帶的本能天賦也會讓他們觀測到一些和自身息息相關的未來。

    更遑論,本就是一位精通預言、占卜的真仙?

    但是——

    金霞天女不小心和伏衡華未來光陰中的魔帝對視了!

    證道者超脫次元,過去未來恆一不改。

    而不入證道之列,雖仍困於乾坤囚籠之間。但一些道行高深者,完全可以感應到過去與未來的變化。

    更遑論,那是一尊以感知著稱,又觸及證道邊界的大魔帝?

    金霞天女的失誤,應了一句話:當你注視深淵,深淵也在注視着你。

    伴隨魔帝回眸一望,伏衡華成魔封帝的未來在天女注視的千萬種未來中,越來越擴張。

    真仙、魔帝間的爭鬥是什麼?

    一件仙器?一枚仙丹?

    不,他們所爭執的,是證道之機。

    而所謂的機緣,並非實質物品。

    而是把握自身的未來走向,走向每一個生靈都必然存在,卻又十分渺茫的證道之果。

    十萬、百萬,千萬,數不盡的未來走向中,必然存在至少一條路通達證道。

    切斷一切不美好的未來,只留下通達證道未來的分支。當所有未來都指向證道立聖的道果。

    那便是邁出最後一步,走向大道之門的時刻。

    真仙、魔帝的爭執,就是爲了搶佔未來,擴張自己的證道之路。

    昔年八大龍王來犯東萊,就是窺見他們這一舉動,可以讓自身證道的可能性增加。

    東萊,存在一個讓他們證道的機緣。

    然而金霞天女等真仙,也窺見自己證道的可能性。

    他們的機緣同樣在東萊。

    且只有一人能把握。

    真仙們之間也有鬥爭。但在此之前,他們必須將龍王們擊退。

    這就是覆洲之戰的起因。

    金霞天女雖然被困“天涯海角”。卻仍未放棄證道,仍在尋找自己的未來。

    直到“魔帝那一眼”,她的未來盡數陷入黑暗。

    伏衡華成魔封帝,我便再無證道之可能!

    面對這一禍害,天女自然要設法阻撓。

    索性,伏衡華成魔的未來並非其最主支的未來。而回眸一瞥的魔帝,也僅僅是幾個魔帝未來中的一位。

    可干涉性極高。

    切斷這位魔帝誕生的可能,便會讓天女逃過劫數。

    “阿姐,你順着背後那個女人的心思,阻攔‘我’的未來。可不要忘了,如今種種都與她脫不開干係。”

    “她未來自有報應。但是,我絕對不會讓衡華成魔。”

    成魔?

    在伏衡華種種光輝榮耀的未來中,成魔就是落入下乘,是失敗的終局。

    “衡華擁有踏出那一步的可能。只要他順着造化之路向前走,就可以順遂證道。你——只是亂道之魔。”

    伏瑤軫深恨金霞天女。

    如今年紀漸長,閱歷越發豐富。加上和月鏡先生的討論。她已經看懂金霞天女的佈局。

    三叔的死,甚至江少主的死,都跟天女有極深的瓜葛。

    伏瑤軫推測:編織傅玄星命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是希望用兩個父親的死,斷絕伏衡華對魔道的接觸。

    江少主,東萊魔道的傳人。

    他死後,伏衡華的成魔機率自然降低。

    然而,包括伏瑤軫、金霞天女等一衆靈視者都未曾看到。

    一位名叫劉裕利的天魔修士。無私到主動送伏衡華成魔機緣。

    天女諸多準備成空,不得不緊急啓示伏瑤軫,讓她看到諸多魔帝未來,從而進行防備。

    伏瑤軫想要殺金霞天女,但在阻撓“伏衡華成魔”這件事上,二人,或者說所有人的立場都是一致的。

    伏衡華成魔封帝,那就是踩着東萊所有衆生的命運攀上去的!

    聽出伏瑤軫言語中的牴觸,少年笑了。

    他輕輕搖頭:“亂道之魔?過去的我也是‘我’,‘我’又豈會毀滅自己的道?魔帝之路,方纔是我證道的不二道路。”

    “這話,你跟邪皇的那位說去。”

    少年突然沉默了。

    伏瑤軫這些年的確幹了很多。

    一次次的未來選擇,封堵“伏衡華”諸多走向邪魔外道的未來。

    他這個可能性,仗着未來道果將成,勉強在這條已經截斷,失去源頭的“時光河牀”掙扎。

    其他幾種魔帝的未來,早已在時隙中徹底消弭。

    但——

    邪道的那一位也如自己一般在掙扎,甚至他的活力還勝過自己。

    因爲那個未來,與東萊前一任邪皇的證道之路重疊。

    靠着那一位的幫忙,“小邪皇”的路依舊有一條斷斷續續的路徑,在伏衡華的時光長河下埋伏。

    見少年沉默,伏瑤軫笑了。

    對於未來的幻影能把自己拉過來這點,她也很驚訝。

    但她明白這小子怕什麼。

    她受到“天上幾位”幫助,的確看到了很多。

    “魔道的未來我不許,邪道更不可能。我清楚那位邪皇前輩的可怕,但我更堅信。只要祖父活着,衡華就不會墮入外道。”

    “呵——”

    少年感知到什麼,突然露出笑容。

    他眺望過去,在十方空域中,看到那一絲魔氣在伏衡華本尊身上迸發。

    一滴,兩滴……

    過去的浪花正緩慢的扭轉方向,有幾滴水珠迸射到他所在的乾涸河牀。

    “阿姐,難道‘天上那幾位’沒有教過你嗎?

    “成魔之因已定,魔帝之果即顯。

    “在過去的我成魔那一刻,就註定未來的我誕生。”

    “所以,你才不可能存在。”

    因爲伏衡華絕對不會成魔。

    滴答……滴答……

    伏瑤軫看着河牀出現的溼潤,突然愣住了。

    “這裏是南洲,魔道昌隆之地。不過阿姐可以放心,我在此處封帝,最多將南洲衆生煉化。東萊……尚可留下一些。只要阿姐老實一些,那婊子算計你的死劫,我也可以幫你擋下。”

    少年站起來,靜靜回望過去。

    僅一眼回眸,那條在過去奔騰的長河突然有幾朵浪花牽引至魔帝所在的河牀。

    不過間隔遙遠,那幾朵浪花也只是在乾涸河牀的起點,留下一點水坑。

    伏瑤軫不做猶豫,迅速切斷與未來的感應。

    雲夫人只見伏瑤軫愣神,然後臉色煞白。

    “前……前輩,快——快送我去見衡華!”

    有讀者問,爲什麼是一天一更。

    那就加更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