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東西二帝

    在確定皇上沒有脈搏之後，正黃旗昂邦章京薩穆哈見狀急忙命一名侍衛將龍體放在戰馬的鞍橋上，等於二人一馬。

    若是仍舊放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恐兵荒馬亂再連人帶龍體都給弄丟了，這要是被狗蠻子給得到，大清國的顏面便算是掃地了。

    盛京西門外的明軍剛好是楊展與林建功兩個軍的結合部, 面對三萬多敵軍精銳的瘋狂突擊，還是在夜裏阻擊，的確有些力有不殆。

    儘管有陷馬坑阻擋，可在十五分鍾之內，防線還是被對方撕開了一個不小的口子，上千兩黃旗騎兵衝入缺口。

    薩穆哈也帶着龍體，讓手下保護者皇上，現在應該是先帝的遺孀, 掩護着緊隨其後, 既然都到了如此地步，便萬不可回頭了。

    皇上駕崩了，那麼皇上的某個兒子便將成爲皇位的繼承人，不過還是要考慮一下在另一處統兵禦敵的和碩雍親王胤禛的態度。

    薩穆哈現在腦子很亂，皇上突然駕崩是他萬萬沒想到之事。

    直接導致很多相關事情即便他不想，腦海裏也會開始自動地思考起來。

    由於心不在焉，神志有心恍惚的薩穆哈感覺己部四面八方都是狗蠻子。

    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都交織在一起，都在快速涌進自己的腦海裏。

    連指揮作戰的本能都不自覺地放棄了，只是機械地跟着前面的護軍在突擊。

    薩穆哈只是認爲面前升騰的火球、啼鳴的戰馬、光影中的狗蠻子，都阻止不了所向無敵的大清鐵騎。

    一幕幕畫面就像來世一樣，從眼前快速掠過，直至近兩刻鐘之後，他方纔感覺原理了喧囂的戰場。

    “稟章京，護軍業已衝出蠻子防線！”

    “……好！馬不停蹄，繼續向西走，萬不能讓狗蠻子追殺！”

    薩穆哈深知飛天邪物的厲害，自然要趁着夜色, 讓所部人馬能跑多遠便跑多遠。

    帶天亮之後, 逐漸收攏散亂的人馬，清點一番之後，居然僅有不到七千。

    倒不是說沒出現在這裏的人馬都被狗蠻子幹掉了，但也讓薩穆哈極爲驚駭。

    這還是入夜後的突圍，若是換成白天，只恐僅有千餘人能夠突圍成功吧……

    萬幸的是一羣大學士也僥倖殺出重圍了，只是顯得灰頭土臉，有些狼狽而已。

    等到清晨時，一行人實在是跑得人困馬乏，需要歇息了。

    在此之前，在經過一條小河溝時，薩穆哈便命令全軍給甲衣塗上泥巴。

    黃色甲衣應該很容易被飛天邪物發現，故而必須進行一定的僞裝。

    不願意塗泥巴的，將草木插在甲衣的縫隙裏也可以。

    旗幟都從杆子上拔下來，揣進懷裏或者放進包裹裏。

    除武器、金銀及糧食藥品外，非必要物資，一律扔掉，全軍必須輕裝速行。

    即便是女眷，也已經換上了便裝，甚至戎裝。

    薩穆哈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必要時會放棄全部馬車。

    一旦被大量飛天邪物盯上，全軍便分散而行。

    每路皆可保護某位先帝之子以及幾位文臣，可使己部避免全軍覆沒。

    薩穆哈本打算帶着人馬鑽山溝，然而盛京以西，一直到喀爾巴千山腳下，是一大片平原地帶。

    這就沒辦法了，只能硬着頭皮往西南方向跑。

    能聯繫雍親王胤禛最好不過，反之必須堅持向西南方向跑路，一直跑到大清國與奧斯曼的邊境線才算是徹底安全了。

    “飛天邪物！”

    “該死！”

    聽到有護軍士兵大喊，薩穆哈急忙擡頭觀望，雖然天空僅僅出現了十餘個飛天邪物，而且體型貌似也比較小，但後果是非常可怕的。

    這些小邪物本身的殺傷力倒是其次，關鍵在於一旦讓其回去，勢必會帶來大邪物，屆時己部人馬就要面臨滅頂之災了。

    “速速啓程！快！”

    剛休息沒多久，在薩穆哈的命令下，整支隊伍不得不再次踏上亡命之旅，要麼心裏埋怨，要麼直接怨聲載道。

    可大家都知道留在原地就是等死，趁着自己沒被銃彈傷到，還是走爲上策。

    在明軍的“信天翁”戰鬥機發現地面目標之後，機槍手立刻打出了紅色信號彈。

    由於高度的原因，釋放大量信號彈會非常明顯，能被半徑數十裏之內的人看到。

    尤其是雨過天晴，看今天的天氣應該是個大晴天，那就非常利於大明王師的追擊行動了。

    大約十來分鐘之後，附近搜索的兩個中隊的二十四架“信天翁”戰鬥機也敢到了事發現場。

    之後便是四架外型大一大圈的“黑腳信天翁”攻擊機，它們才是對地攻擊的行家裏手。

    但這些戰機面對地面獵物的金蟬脫殼之計時，還是顯得有些無力應對。

    說是追殺兩黃旗的精銳，然而大多數獵物的顏色貌似不太像。

    倒是有些韃子因爲策馬疾馳跑得太快，以至於插在甲衣縫隙裏的樹枝都跑掉了，這才露出了本來的顏色。

    讓天上的明軍飛行員恍然大悟，原來狗韃子還有這等心思，之前倒是有些小看他們了。

    見到飛天邪物越來越多，薩穆哈便改變了原計劃，而是將麾下的六千來人兵分二十路，每路人馬大約在一個牛錄左右。

    拋棄所有馬車，將金銀口糧都隨身攜帶，成年的皇室成員都上馬，未成年的則由侍衛貼身保護。

    加上之前有所準備，薩穆哈認爲己部如此化整爲零的策略，決計可以達到擺脫飛天邪物的目的。

    連他自己都只帶着皇后與二子弘皙以及約三百護軍西撤，天上的邪物又如何得知真相呢？

    獵物這麼玩的話，大明空軍的機羣也得分散追殺，而且是下注式的追殺。

    也不知道狗韃子皇帝有沒有被打死，現在大家兩眼一抹黑，全憑運氣了。

    好在奉命前來搜索韃子殘部的戰機越來越多，甚至連“大力神”轟炸機都來了。

    韃子騎兵全速逃離盛京，四五個小時也就能跑出三四百裏，對飛機的速度來說就是不到一小時而已。

    在“大力神”轟炸機的後面還有大量的草原騎兵與關內騎兵，這些騎兵都是執行追殺任務的。

    楊展與林建功在戰果的屍體裏都沒發現身穿龍袍的，說明要麼韃子皇帝換衣服之後已經死了，要麼還活着，而且很可能成功突圍了。

    既然有這個可能，己方還有大量的戰機，那就不能使其跑遠了。

    在城內韃子殘部逃進奧斯曼境內之前，皆可對其進行追殺。

    前來追殺獵物的明軍騎兵有兩個旅，兵力接近萬人。

    兩個軍的所有騎兵旅之前基本上沒怎麼打仗，因爲有戰機與坦克開路。

    由於沒死幾個人，到現在還處於準滿編狀態，這下算是終於找到適合自己的活計了。

    從其他方向突圍的韃子也不能放過，萬一韃子皇帝來個聲東擊西，己方就中計了。

    從兵力上對比，明軍騎兵數量並不算是絕對優勢，但士氣與火力均大幅度超過了追殺的對象。

    草原騎兵列裝了左輪式步槍，關內騎兵則裝備了彈匣式步槍，空軍出動了不下五百架戰機加上近百架轟炸機來掩護地面部隊的行動。

    發現敵軍之後，空軍機羣不管對方屬於甚子旗，是八旗兵還是漢軍或者羅剎兵，一律用機槍和航彈伺候。

    你就是個大清的王爺，也先吃一串子彈再說！

    隨着出現在頭頂的飛天邪物的數量越來越多，清軍騎兵的死傷數量也在逐漸提升。

    通常兩架“黑腳信天翁”所攜帶的彈藥，就足以對付三百清軍騎兵了。

    由於獵物一心想要逃出昇天，基本無暇攻擊自己，明軍機槍手真是異常舒心愜意地在發射子彈。

    並不需要直接打死，只要能打傷對方，甚至打傷對方的坐騎，使其難以繼續高速逃竄，自己的目的就達到了。

    凡是受傷的獵物，都可以留給己方騎兵去蠶食，屆時這些受傷的狗韃子一個都跑不了。

    幸運的是，薩穆哈的人馬儘管損失一多半人，還是保住了皇后與二子弘皙。

    在近十天後，抵達了喀爾巴千山腳下。

    望着連綿不絕的羣山，一行人不禁泣不成聲。

    沒跑錯地方的話，只要翻過山就是奧斯曼帝國的匈牙利地區了。

    由於一連多天沒吃好也沒睡好，所有人，包括薩穆哈在內都是面色憔悴。

    看到遠方喀爾巴千山的輪廓時，像是一行人同時在迴光返照一般……

    狗蠻子似乎在一天之前便停止了追殺，薩穆哈不知道是何原因，但總歸是好的。

    他也不清楚鑲黃旗昂邦章京顧儼遣是否逃出來了，但願能夠殺出重圍吧。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收攏人馬，並試圖與雍親王的部隊匯合了。

    保成皇帝之前的遺詔是由理親王弘皙繼位，然而眼下之狀況，薩穆哈也不敢貿然執行遺詔的命令了。

    雍親王若是已經戰死沙場，那自然由理親王弘皙繼位的障礙就等於沒有了。

    反之，若雍親王沒死，而且手裏還有數萬兵馬，皇位由誰繼承就難說了……

    薩穆哈手裏的倒都是精銳的兩黃旗人馬，是忠於理親王弘皙的。

    但這些天收攏的總計加起來也只有千餘人而已，實在是過於勢單力孤了。

    就這麼點人馬，去投靠雍親王很難，去向奧斯曼求援也很難。

    理親王弘皙聽從了皇后的意思，那就是是不急於去找雍親王。

    人心難測，這對母子也擔心接下來發生之事。

    封薩穆哈爲郡王，全權授命其聚攏大清勇士。

    不湊出一兩萬人的話，弘皙是輕易不敢去投奔自己的四叔的。

    皇后與皇位第一繼承人在此，聚攏人馬當然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殘兵敗將能靠過來就行了。

    到了七月末，沒等弘皙過去找他四叔，雍親王胤禛便帶着數萬人馬主動過來迎駕了。

    弘皙此時手裏僅有不到萬人而已，四叔的兵力是自己的三四倍。

    考慮到此前四叔禦敵有功，弘皙便在羣臣的鼓勵下，拿出了遺詔，當衆展示。

    之後封雍親王胤禛爲攝政王，可自行募集兵馬禦敵。

    “皇兄！臣弟來遲一步啊！”

    胤禛沒有接旨，而是藉口要祭拜先帝，直接去了保成皇帝的墓地。

    墓地很簡單，沒有石碑，在墳前只是插了一個木板做的牌位。

    若日後大清能夠反敗爲勝，收復失地，還可以將棺槨起出來，再厚葬。

    反之還得起出來，將棺槨帶到奧斯曼境內下葬。

    總之眼前這個地方不能久留，終究是要換地方來安葬的。

    弘皙剛成年，面對老謀深算的四叔也沒有甚子好法子來應對。

    但之前的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這位四叔並不打算接受攝政王的頭銜。

    說白了就是司馬昭之心，一心想當皇帝！

    這不能怪胤禛太着急，眼下大清國都到了如此境地了，能讓一個剛成年的孩子登基稱帝？

    若是皇兄健在，胤禛肯定不會有其他心思，然而社稷危急，大廈將傾，自己豈能熟視無睹？

    直接兵諫或許過於武斷，但弘皙若是不傻，就應該看出自己不願接受攝政王的差事，以及真正的意願了。

    索額圖等輔臣對於當下的局面都緘默不語，如今雍親王勢大，哪怕說錯一句話都可能掉腦袋。

    既然言多必失，那就所幸不說了，看這對叔侄如何爭奪皇位好了……

    不歡而散之後，弘皙只能詢問心腹薩穆哈的看法。

    眼下自己手裏的兵力比四叔少，處於劣勢地位。

    薩穆哈只能表示自己心無旁騖，願意爲主子拼死一戰。

    不過薩穆哈也不是尋常的莽夫，在旗人高層裏也算是有學識也見解的。

    既然主子不想讓位，或許也不願意與雍親王刀兵相見，那還有個法子，只是……

    弘皙在得知答案之後，良久無語。

    因爲這個法子便是分爲“東西二帝”！

    等於將大清一分爲二了！

    然而四叔一心想要奪權登基，自己又不願意讓出皇位。

    雙方勢力僵持不下，最終的結果就是鬥得兩敗俱傷。

    那就意味着白白便宜了蠻明，這是弘皙決計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就這樣僵持了一個月時間，最終弘皙與胤禛達成了妥協——各自稱帝！

    九月初，胤禛成爲東帝——雍正皇帝！

    寓意正統，儘管並非來自遺詔，而是自稱衆人擁護，實至名歸。

    弘皙成爲西帝——定承皇帝！

    寓意定能繼承大清之基業，也表示自己才是正統登基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