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五德論》和《東遊記》

    片刻後，二人剛踏入最高層大廳，一股驚人氣場瞬間籠罩全身，無形卻磅礴的氣勢令兩人渾身劇震，冷汗陡然從額頭流下來。

    “金丹主祭？”顧煜驚駭的差點失聲叫出。

    他目光驚懼，擡頭掃過大廳，立刻確定了目標。

    只因那人氣場太過強大，整個人宛若一輪驕陽，時時刻刻散發着無窮光熱，其他人與之相比，幾乎沒了一點存在感。

    那是一位相貌平平無奇的中年道士，面相看上去非常熟悉，熟悉到顧煜只覺口乾舌燥，腦袋發矇。

    此時，大廳中所坐之人並不太多，大概就有五人的樣子。

    其中四人卻正是楚國城另外幾大家族的人，個個身份不低，而且皆是有晉升築基潛力的人傑。

    但此刻，這幾個人似乎心無旁騖，全神貫注的翻閱着一本藍色線裝書冊。

    他們看得極慢，似乎書裏面記載着極爲深奧的知識。

    趙升悠閒坐在大廳主位上，右手溫柔的撫摸着一隻嬌小玲瓏的白刺蝟。

    他看了顧煜兩人一眼，澹澹的說了一句：“既然來了，就進來找個位子坐吧！”

    隨着話音落下，壓在心頭的威壓陡然消減大半，顧煜心頭一鬆，趕緊幾步走進大廳，遠遠衝趙升恭敬的行禮道：“晚輩顧煜，拜見無影前輩！”

    近乎同時，錦衣青年也誇張的施了一禮，並高聲喊道：“晚輩吳一凡，拜見無影前輩！”

    “坐吧！且等等其他人。”趙升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顧煜默唸冥神八字心訣，靜守心神，幾步走到一張椅子前，小心坐下，臉上本能的掛起熱情而真誠的笑容。

    吳一凡也緊挨着坐下。

    雖然在坐之人皆互相熟知，但此刻大廳裏寂靜無聲，無人開口寒暄。

    顧煜被強大氣場壓迫着，就像一具木偶似的坐在位子上，有點噤若寒蟬。

    顧煜偷偷打量着久無音訊的無影老道，心裏驚駭不已。

    原本老態龍鍾的人，忽然間逆轉衰老，重新恢復年輕。

    除神蹟之外，大概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此人成功破境，已晉升…金丹！

    “這...這可能嗎？”顧煜心緒複雜，暗暗們心自問，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要知道即便強大如顧氏，修道族人成千上萬，然而能鎮壓氣運的金丹老祖也才寥寥二三人。

    一個散修築基居然也能晉升金丹，與老祖宗媲美。

    顧煜驚駭之餘，心裏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呀！

    這時，旁邊人默默遞過一本書冊。

    顧煜接過一看，只見封面上寫着《五德論》三個字，字意古韻昂然，一股宿命輪迴之意撲面而來。

    翻開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行行龍飛鳳舞的大字：“寰宇諸天，五德終始，先天之初，大道......”

    剛閱讀了兩行文字，顧煜就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只覺書中字字珠璣，蘊含大道至理，腦海紛紛浮現無數靈光，甚至生出了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感動。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當書冊被翻至最後一頁，書上文字在“五德演五行，五神本孕”這一句後突然戛然而止。

    顧煜看罷，整個人無比難受，急得抓耳撓腮，極爲迫切想知道後面的內容。

    這時，又有一本線裝書悄然遞到他手裏。

    顧煜大喜過望，但目光掃過封皮後，心裏十分失望，忍不住暗暗腹誹：“《東遊記》是什麼鬼玩意？《五德論》的下半部呢？！”

    他擡頭環顧四周，見大廳裏又多了四五個人，每個還都是熟臉。

    然而，無論是先來還是後到的，所有人全都低着頭翻閱着手中書冊，有人神情癡迷而陶醉，也有人看得眉飛色舞。

    此刻，無影道長仍然悠閒的坐在那裏，只是那只白色刺蝟卻赫然漲大成牛犢大小，趴在主人腳下，蜷縮成一團。

    這時候，這頭雪白如玉的刺蝟居然也散發着澹澹威壓，它竟是一頭媲美築基的二階靈獸。

    不過，顧煜只驚訝了一下，便恢復平靜。

    他重新低頭，翻開《東遊記》，細細看了起來。

    看完第一章回，他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本書講得不是五德大道，而是一本人物遊記，主角是一個姓趙的道士，道號清平。

    此文以章回體寫成，每一章都是一篇小故事。

    第一篇章回名《討封》，說的是趙道士下山，遇上了黃鼠狼討封，卻被其一聲怒喝，嚇得落荒而逃的故事。

    故事最後記載了一道斥妖喝鬼的敕咒，咒語十分簡單，就跟凡人戲法似的。

    翻開第二篇，章回名寫着《豔鬼》文中寫到趙道士掛單蘭若寺，深夜巧戲豔鬼...最後喚來五通使者，合力斬殺老屍的故事，

    在故事最後，同樣記載了一個民間方術，教的是如何用陽血逼退鬼物殭屍，並記載了陽氣充足的幾種動物，比如黑狗，公雞，刺蝟，山羊等等。

    第三篇《換頭》

    第四篇...書中寫道：“清平道長拜了四方天帝，念動五通喚神咒，很快招來一羣蛇蟒，卻是花花綠綠的密集成片，大者如山盤，小的卻細若遊絲，但見道長手掐法訣，嘴裏唸唸有詞：‘奉五通神令，羣蛇聽召，出……！”

    《東遊記》的文字偏向詼諧，書中故事離奇而有趣，字裏行間彷彿充滿了某種魔力，即便以顧煜的見識，也看得津津有味。

    又不知過來多久，一聲清澈磐音忽然從大廳中響起，立即驚醒了沉迷書文的衆人。

    趙升目光掃過一干人等後，才開口道：“兩本書都大略看完了，爾等覺得如何？”

    “精彩，十分精彩！”

    “不知這本《五德論》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實在是字字珠璣，在下萬分佩服。”

    “劉兄說得極是，《五德論》煌煌三千言，簡直微言大義，博大精深，恐怕是某位化神真君的手筆。”

    “《五德論》自是玄妙莫測，不過我倒覺得《東遊記》此文寓意深遠，文中故事皆取自凡間市井，文末所載方術及武功皆十分簡單實用，對凡人甚至我等也大有裨益。着作此書的前輩用意之深，非我等所能企及。”

    “嘿嘿！《東遊記》只是之言，哪及《五德論》萬一。而且文中屢次提及五通神，並多次借神之力翻盤，此舉大有借文傳教的嫌疑。諸位莫非看不懂嗎？還是故意裝湖塗？”

    “懂還是不懂？本人無需與你辯說。無影前輩在此，你莫要張狂，難道你認爲前輩是邪神外道之輩？”

    “呔，方小三，你血口噴人！在下只論書文，並無任何影射之意。你這人用心歹毒。還請無影前輩明鑑。”

    眼見有人爲此爭吵起來，趙升伸手一按，磅礴氣勢橫壓下來，當即令大廳一靜，衆人皆住口不言。

    “方小友說的不差。老道寫的這本《東遊記》確實有宣揚五通神名之意。這點老道無需諱言。”

    誰也沒想到，趙升一開口就直接承認他寫書的目的。

    聽到這話，顧煜等人立刻額頭冒出冷汗。

    在大顧天朝，天道教唯我獨尊，除了敕封的正神可以正大光明的傳播信仰，享受香火之外，其他不得封神符詔的鬼神一律都是邪神淫祠，屬於被嚴厲打擊的對象。

    好像...好像五通神正是衆多野神中比較出名的一支，它們五個邪神在凡間信衆甚多，信仰根基十分深厚，屬於異常難纏的一類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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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無影老道的意思，他這是信奉了五通神？！

    想到這裏，顧煜越發惶恐，戰戰兢兢的問道：“前輩，您今日召喚我等，莫非...莫非是勸說我們信奉五通神？可...可是...”

    “顧公子多慮了。老道可沒這個想法。”趙升微微一笑道。

    此言一出，衆人通通鬆了一大口氣。

    只要不強逼人改信邪神就好。

    趙升目光一閃，將衆人表情變化收入眼底，接着說道：“今日找你們來，是老道覺得你們幾個算是可造之才，不忍爾等百年之後化爲一堆墳土。所以特來與你們做上幾筆交易。”

    顧煜聞言心頭一沉，無影之言恰恰擊中了所有人的要害，也激起了衆人心頭的恐懼。

    不成築基，待的一二十年後終究難逃一死。

    需知在坐之人爲了晉升築基，早在沖齡之年便修煉了《血魂經》，幾十年下來，個個壽元損失不小。

    可是第一次嘗試築基，所有人全都都以失敗告終。

    別看他們幾個仍然有築基的可能，但顧煜知道在坐的人裏面有一個能築基已經是僥天之幸了。

    因而趙升這番話一出，立刻點燃了衆人心頭一團火。

    沒有人是傻子，所有人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時間眼神無比熾熱。

    “無影前輩，您請講。但凡晚輩能做到的，定會全力以赴。只要...只要...”

    “爾等所想，老道早已知曉。放心，你們的未來是光明的。不過老道如今有一事，需要諸位相助。”

    “前輩但說無妨，若要赴湯蹈火，在下甘之如飴。”有聰明的立刻大拍胸脯道。

    “老道不用諸位滔死，甚至不用出手。只想和諸位結下一道因果。”

    “因果？！”顧煜聞言，心裏滿是疑惑。

    趙升微笑道：“諸位若能借老道一筆靈石，這筆因果就成了。借出靈石越多，因果越大，最後得到的福德自然也越多。老道敢保證爾等日後一定不會後悔。”

    “敢問前輩，以您的實力，只要登門造訪，我想各大家族一定會康慨解囊。又何需向我等借錢呢？”這時一位錦衣青年突然問道。

    趙升冷下臉來，廳堂中倏忽威壓大增，“你若不願借，現在就可以走了。老道沒功夫與你分說。”

    “前輩，請贖罪！晚輩不是這個意思。晚輩手裏有三千靈石，通通借給...不不，是獻給前輩。請前輩萬萬笑納。”錦衣青年嚇得慌張無措，低聲哀求道。

    “笑話，老道缺你那點靈石嗎？！我說過只借因果，不白用你等靈石。好好的一篇五德論，爾等難道都白讀了？”

    顧煜和趙升最是熟絡，眼見氣氛不對，立刻出來打圓場，高聲道：“晚輩原將所有靈石都借與前輩，總共四千五百靈石，若是不夠，晚輩回去再想想辦法，最多能拿出一萬靈石。”

    趙升說道：“凡事量力而行！築基是此，靈石也是此！因果以誠當先。希望爾等自悟。”

    “我這裏有一千三百靈石，都借給前輩了。”

    “前輩不如稍等片刻，我回家一趟，去去就回。”

    這時候，其他人坐不住了，有人表面敷衍，當然也有人對趙升寄予厚望。

    對此，趙升只當沒看見，無論靈石多寡，一概收下。

    片刻後，大廳裏氣氛顯得古怪，衆人面面相覷，已然掏空了口袋。

    顧煜察言觀色，見到趙升心情愉快，趁機問道：“敢問前輩，您此舉是何用意？若是嫌棄靈石不夠，不如允許我等向家中長輩彙報。憑您金丹境的修爲，我等長輩必會以貴賓接待。”

    趙升擡了擡眼皮，冷不丁的說道：“爾等看錯了！老道尚未晉升金丹，”

    “什麼？這...這是我等看錯了。”顧煜極度震驚。

    話音未落，趙升卻意猶未盡道：“不過也快了。只要籌集到足夠的靈石。金丹嘛！易爾。”

    顧煜聽到這話，腦海瞬間閃過一點靈光，試探的問道：“前輩竟有如此把握。莫非...莫非有五通神之助力？”

    “嘿嘿！總算有一個明白人想到了。沒錯，老道能有今日全靠五通神。”趙升故意道明“真相”。

    一聽這話，有人雙眼突然亮的嚇人，宛若兩盞大燈泡，釋放出極度的渴望。

    “五通神真有這麼靈驗？不可能！”

    “嘿嘿！是與不是，爾等日後自知。老道懶得與你們解釋。”說完，趙升忽然站了起來，揮手召回靈獸白刺蝟。

    下一秒，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

    只是臨走之前，留下一句話來：“三日之後，有信老道者，在此相見！”

    “前輩前輩！”顧煜着急大喊，卻沒得到一絲迴應。

    他勐的回過頭，雙目直視其他人，目光幽深的問道：“無影前輩所言，你們信否？”

    “信！”

    “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