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殺生

    七天後，

    趙升盤坐於靜室裏，手上不停，五指彈動，挑得指尖上一枚光球來回滾動。

    光球裏隱隱有幾道光影閃現。

    這枚光球正是一階法術幻光術。

    趙升鬆開手，讓光球懸浮在眼前，雙眼直視。

    可是隨着心念流轉，他感知到光球上有九處“靈漩”分佈在其內外各處。有絲絲無形脈絡將九處靈漩互相相連，並且這些脈絡上不斷逸散出星星點點之光。

    與之同時，他心裏不停迴盪着七天前謝老頭指點他時的聲音：

    “符必有竅，竅必通神。

    畫符若開竅，神意歸入竅，畫符不開竅，神意徒消耗。”

    那些星星點點便是逸散的神意。

    而這，也是趙升爲什麼會不聽觀察揣摩幻光術的根本緣由。

    因爲他對神意的控制太弱了。

    “竅竅相通，神意連綿……”

    這句話記載在玉虛符經第二頁上。

    趙升之前一直以爲這句話是指畫符時，神意靈力要流動不息，下筆橫貫縱接，筆筆相通。

    這本也是沒錯的，可如今看來，他想的有些淺薄了。

    按照謝老頭的說法，畫符需知竅控神。

    煉氣修仙者之所以很難練成二階符籙。

    最大的原因不是神意不足，而是對神意的控制程度不夠。

    是以在畫符時，修仙者有相當一部分神意被無意識的浪費了。

    按照趙升的理解，符籙與法術中的“靈竅”便如人身穴位，靈力則搭建了靈竅之間的線路，必須貫通無礙。

    神意則是線路上的標識，指引天地靈氣按照線路運行並轉化。

    以最簡單的幻光術爲例，它共有九個竅眼，待發動之後，便與天地靈氣彼此溝通，靈氣即可通過這九個竅眼，循着神意靈力指引，轉化爲各種天地物象。

    符法相通，通法便知符。

    想要繪製二階幻影遁符，趙升得從最基礎的幻術開始解析。

    並且要儘可能提高對神意的控制，以達到“減耗增效”的效果。

    所謂知易行難！

    受了謝老頭的指點之後，也不是說立刻就能成功的。

    這幾日，趙升爲提高對神意的控制，已經反覆繪製了幾百道幻光符。

    從七天前繪製十八張符籙便會耗光精神力。到今天提高到二十三張。

    這種進步不可謂不大。

    但對二階幻影遁符而言，這種進步程度還達不到煉製它的最低標準。

    稍後，趙升揮手散去幻光球，嘆息道:“算了，來日方長！先去丹鼎閣看看吧。算算時間，邀請函應該已經到了。”

    說着，他站起身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趙升再次來到丹鼎閣。

    這次不用他詢問，有人早已恭候他多時。

    趙升一來，便有侍者領着他去見劉管事。

    三樓交易室，劉管事剛送走一名築基修士，一見趙升來了，當即笑着打招呼:“趙老弟來的正好。你要的東西已經到了。”

    趙升拱拱手，笑道:“還要多謝劉兄才是。要不是劉兄，小弟哪能得到如此機緣。”

    劉管事聽了心裏十分慰貼。儘管他也知道趙升所言只是恭維之詞，但好話人人愛聽，他當然也不例外。

    寒暄了兩句後，劉管事很快從儲物袋中取來一張通體墨綠色，表面散發着藥香的書帖遞給趙升。

    同時遞過來的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

    趙升接過兩樣東西，看着冊子，疑惑道:“劉兄，這是...？”

    劉管事笑了笑，神祕兮兮的低聲道:“這本冊子，你回去好好看看。上面記載的都是你的競爭對手。”

    趙升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立即稽首道:“劉兄有心了。此恩情趙某銘記於心。容我以後再報。”

    劉管事擺擺手，一臉無所謂的說道:“趙老弟，你這就見外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再說，託你的福，劉某這次可賺大了。”

    這次回到家族，劉管事運氣爆棚，一爐築基丹居然煉出了六顆，其中甚至有一顆是上品。

    受此事影響，劉管事不僅築基的事鐵板釘釘，而且在家族裏的地位大增。

    爲表心意，他必須做些事情表示對趙升的感謝。

    聽他這麼說，趙升卻道:“劉兄何出此言。上次我們兩人是公平交易。即使賺得再多，也是劉兄你福星高照，跟趙某並無一點關係。”

    “哈哈，不說這個了。”劉管事哈哈大笑着，又道:“三個月後，我正好也要回宗門述職。到時趙老弟你帶人跟我一塊走。”

    趙升聽了連忙表示感謝。

    劉管事見狀故作嫌棄，道:“趙老弟，你也太見外了。”

    趙升聞言正要再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人突然從過道裏轉出，向兩人這邊走過來，看上去彷彿路過似的。

    劉管事一見來人，馬上打招呼道:“沈管事。”

    沈管事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者。

    “嗯，”

    他對着劉管事點了點頭，但並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然而，這人經過趙升身邊時，手指尖卻悄悄劃過趙升衣襬邊緣。

    劉管事彷彿沒察覺到異樣。

    但等到沈管事離開了，趙升卻忽然提出告辭。

    劉管事挽留了兩句，見趙升態度堅決，便不再多言。

    片刻後，趙升面無表情，步履匆匆的離開了丹鼎閣。

    等到他漸漸走遠，一個相貌普通，肩上站着一隻烏鷲，上半身罩着一件銀白護甲的中年人突然從街角轉出。

    他看着趙升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隨着烏鷲振翅飛起，中年人冷笑一聲，悄悄跟上了趙升。

    趙升彷彿沒有發現有人跟蹤，低着頭向外城走去。

    大約走了三四裏路，穿過了七八條街後，他忽然腳步一緩，轉身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

    中年人看到這一幕後，仰頭看向天空，那只烏鷲正在上空不斷盤旋。

    中年人見狀放下心來，腳下無聲的走到巷子邊，閃身拐進了裏面。

    一進巷子，他突然看見一位身披紫色薄紗，千嬌百媚的絕代佳人，正站在不遠處笑吟吟的看着他，眼眸裏俱是柔情蜜意。

    乍見如此誘人的景象，中年人忍不住心神一蕩，瞬間失了神。

    就在此刻，變故突生！

    突然，

    大片霧氣升騰而出，瞬間籠罩了整條巷子。

    中年人視線一被阻擋，馬上回過神來，臉色大變的驚呼:“不好！”

    然而，一切爲時已晚！

    錚錚劍鳴聲中，漫天蘊含鋒銳劍意的水滴凝聚而出，下一瞬猶如暴雨般轟然落下，“淹沒”了中年人。

    霎時間，白茫茫的霧氣裏爆出大片血霧，一股股濃郁作嘔的血腥氣息很快蔓延開來。

    等到霧氣漸漸散去，巷子裏已經空空如也。

    此時，巷子的地上竟然密密麻麻的遍佈無數小坑。

    而在巷子邊上，那件銀白半身護甲此刻已然成了蜂窩，正有一大灘血糊糊的肉泥從裏面緩緩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