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死有何懼

類別:玄幻奇幻 作者:忘川霧字數:2400更新時間:24/07/19 23:35:04
    菩提再生丹,不止是讓唐墨活了過來——更是給了紫鵲和黎未晞生命力與希望。

    剛纔她們一個如沒有魂魄的傀儡,一個已心死到決定去地府與他重逢。

    現在唐墨的心跳與呼吸,也讓她們活了。

    儘管已過了一個時辰,他還沒任何甦醒的跡象,心跳和呼吸仍微弱,沒有起色。

    可起死復生本就是六品四紋丹的奇蹟,逆轉常理給人第二次生命。

    談何輕巧?當初唐墨也說過服丹是需要恢復週期的。

    而他現在的確從鬼門關回來了,那總有一天他會醒來的。

    那她們多久都會等,更會在這段時間照顧好他。

    現在終於轉危爲安,唐墨復生,黎未晞狠狠鬆了口氣,才終於有心力關注環境以及一些異樣。

    三人被傳送的森林是在一座山上,樹木植被並不算茂密,除了普通獸類留下的痕跡外,沒有人和妖獸活動過的痕跡。

    若不是紫鵲還能感覺到靈氣,都要以爲她們被傳到凡世了。

    她們無法確定此處是哪界哪州,未晞散出的神識大體可以推測,附近很大範圍都是野外,沒有聚居地的蹤跡,連凡世勞工的村鎮都沒有。

    徹底的荒郊野嶺。

    隨機的落點還算幸運,杳無人煙便能暫且安全蟄伏。

    儘管現在黎未晞受天魔之體影響,心中殺意洶涌,渴望殺戮泄憤,把那些所謂正道都……

    她雖比以前更瘋,倒並非理智全無,還是盡力剋制殺意的。

    而且照顧唐墨才是第一位,還有紫鵲,黎未晞不想嚇着她。

    於是未晞抱着昏睡的夫君,神識尋到山腰處一片平整空地和山壁——她開闢出一個簡陋的山洞暫時充當洞府,並在附近都設下魔氣的“警戒線”。

    只要有人靠近她便能發覺,正好拿來試試天魔之體。

    所以她剋制了,不會成了見人就殺的瘋子,是因爲她明白淪陷於殺戮,現在對他們弊大於利。

    但送上門的……儘管不知這是哪,但她們可不能再暴露了,不是嗎?

    而且天魔之體已激活,她需要力量向靈樞殿和沈南冥復仇。

    吞噬修爲……

    黎未晞不會放過送上門的小餅乾。

    設好周圍的警戒線,她回到山洞,紫鵲已麻利地幹起活來。

    她們昨夜準備逃跑時已收拾了行裝,除了珍貴的丹和藥材等,生活用品等物資也都有。

    雖沒有牀,但紫鵲已拿被褥鋪成舒服的地鋪,唐墨便好生躺在裏面,似乎只是煉丹累到臉色蒼白,睡過去而已。

    黎未晞已給他擦乾淨臉,換過新衣裳了。

    安置好師兄,紫鵲又閒不住地收拾起來,給山洞安了夜明珠,又用潔塵咒到處掃灑灰塵和碎石,確保師兄有個乾淨的恢復環境。

    然後她一拍腦門,懊惱說“真是嚇糊塗了”,連忙跑去外面用木靈氣砍樹磨木板。

    她造了個簡單卻寬大的木牀,躺他們三個都算少。

    紫鵲還做了些桌椅,回來後黎未晞便將唐墨連人帶褥子抱上牀去。

    其實未晞能造一張冰牀,但她已是魔修,唐墨在上面躺着恢復……怕是醒來後也被大量魔氣沾染,入魔了。

    現在終於算暫且忙完,黎未晞剛纔一直看着紫鵲忙活,竟生出一種錯位感——他們其實還在家裏,之前的混亂和慘痛並不存在。

    連這簡陋山洞都在紫鵲手中有了少許溫馨。

    唐墨不久前才和黎煙說過——只要在一起,他們在哪,哪便是家。

    那時黎未晞剛結嬰,在樓梯上聽見了。

    可現在……

    唐墨死過一次,好不容易才活下來,還不知何時能恢復。

    而孃親,已徹底死去了。

    已沒了玉佩,更沒了魂魄。

    黎未晞坐在牀邊凳子上,沉默着痛苦。

    而紫鵲亦是,她幹這些除了確實需要,更是要找點事來讓自己暫時逃避。

    二人久久無話,只是凝視唐墨。

    未晞沉默哀慟,紫鵲不時啜泣吸鼻子。

    良久後。

    “不哭了,已經夠了。”

    黎未晞拉過紫鵲抱着,撫摸她後腦,語氣溫柔但話語冷酷:“我會保護你們,總有一天也必向靈樞城討回這一切。”

    “殺了沈南冥,殺了幫他們的勢力,殺了那些所謂的正道……!”

    黎未晞語氣漸漸瘋狂,而紫鵲用力抱緊她。

    “嫂子……”

    紫鵲知道黎未晞才是痛苦的那個,親眼看着她的母親和夫君……

    但她想象不到的是:這痛苦究竟要到何種程度,才生生將她嫂子逼得入了魔。

    紫鵲坐在未晞腿上,挑起一縷她霜白的發。

    黎未晞苦澀問:“是不是醜?紫鵲…怕我嗎?”

    “不醜,嫂子最漂亮了,等師兄醒來也定會這麼說。”

    紫鵲自然地替她梳理起長髮來:“白髮乾淨,像冬日剛落的雪一般。嫂子哪怕入魔了,也比那些自詡正道的渣滓乾淨百倍。”

    說罷,她毫不躲避地對上黎未晞的紅瞳。

    “而且我又怎會怕自己的嫂子呢?”

    黎未晞感覺心底的暴戾安分了些。

    “你們真不愧是師兄妹…一個模子刻的溫柔。”

    紫鵲勉強笑了笑。

    “那,會怕以後嗎?”

    “其實給師兄服丹前,我已沒想過還能有以後了,就像天塌了。”

    紫鵲看向昏睡的唐墨:“現在更不怕了,我以前說過的——只要在你們身邊,紫鵲什麼都不怕。”

    “嫂子,我會好好修煉,不再像這回一樣……什麼都幫不上。”

    只能眼睜睜看着師兄爲了保護自己,倒在面前。

    紫鵲擡眸堅定道:“我想和嫂子修魔,以後也想保護你們,咱們一起向靈樞殿討這筆血債!”

    黎未晞心中酸澀,久久凝視她。

    這便是靈樞城天天貫徹的正道,逼得如此天真純良的孩子要自願修魔,只爲拿到復仇的力量。

    她輕聲問:“那以後咱們家便徹頭徹尾是魔修了,站在全修仙界的對立面,還要向他們復仇…當真不怕?”

    然而黎未晞卻沒料到,紫鵲竟跳下她的懷抱,以靈力爲刃在掌心割一道口子,攥緊流血的拳。

    “紫鵲……!”

    “嫂子,咱們分明不是壞人,從沒幹過壞事。可太多自詡清高正義之人卻做盡齷齪之事,忘恩負義之輩俯拾皆是……靈樞殿更是逼得我們家破人亡!”

    “既靈樞正道不仁,便莫怨白露丹閣不義!若逼我們爲魔,那好,紫鵲便要修了這魔,讓他們也嚐嚐今日這切膚之痛!”

    她是學着不久前的白錦衡,以血明誓。

    神色卻更決然淒涼。

    “我生是白露丹閣的人,死是白露丹閣的鬼!事已至此又有何懼,大不了一死而已!”

    紫鵲哀慼一笑:“何況死之懼,又怎比得過師兄和伯母倒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