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

    “當無法直接用言語進行表達時，古人往往更多選擇吟詩作畫的方式。藉以詩畫爲載體寄託情愫，你也可以。”

    混沌·凡爾斯徹夜不寐，腦海裏始終迴盪着這樣一段話。

    他對詩詞曲的鑑賞略曉一二，但如若執筆作詩，卻又囿於自身的文字蒼白，亦做不到字斟句酌。

    談及多才多藝，便不得不一提無冕之王歐德奈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絕非過甚其詞。而靈威天羽素來同他交好，遂有幸得其指點。別的暫且不提，在繪畫上倒是具備了一定的基礎。

    然說來也挺諷刺，雖是一體雙生既而分離兩身，但混沌·凡爾斯似乎完全沒有繼承到這方面的能力。果然還是自己不配了？

    不過無妨，從零開始便是。

    步入書房，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彩繪用的彩墨自然也不匱乏。

    少頃，備齊用物。將宣紙平鋪於長桌上，研墨提筆揮揮灑灑。

    “小烏鴉，來恰年糕啦！它們拿回來的時候已經涼掉了，所以這是雪姐姐剛炸的哦！”書房門被人一腳暴力踹開，洛兮玥端着一盤炸年糕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趕緊改掉那個奇奇怪怪的稱呼，我謝謝你。”

    “？？？爲啥要改，明明就很適合你嘛！”洛兮玥在線反覆橫跳，“你偏瘦削了，得養肥才行，將來才好煲湯鴨！來來來，快張嘴，說‘啊’——”

    混沌·凡爾斯當場語塞。細細揣摩一番，認爲這傻子是把自己當三歲小孩耍了，果斷選擇自帶屏蔽濾鏡忽視對方。

    “噫，你在做什麼？畫的蜘蛛嘛？？？不過這怎麼多出來兩條腿，它其實只有八條呢！”說着，洛兮玥頓時湊近，那張臉幾乎都要貼到紙上了。

    見狀，他終於沉不住氣：“……你閒的啊？快滾出去，沒事少來煩我。”

    “嘿嘿嘿，是雪姐姐讓我來的，想不到吧！”

    “……所以，你可以滾出去了麼？請。”他面無表情，一指門外。

    “好啦，那年糕我就放這了，你記得全部解決掉哈，溜了溜了！”

    及至洛兮玥離開，此時他再一看那畫，確實也沒看出來到底是個什麼玩意。索性整幅捲起，撕碎後送進了廢紙簍。

    誠然，如崇翼所言，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呢。

    ……

    時光仍舊悄然流逝，一晃轉過嚴冬與暖春，驚覺夏至已至。

    靈威天羽如期甦醒，一如既往伴漆黑之羽紛飛飄零。

    茫然四顧，目及之處皆宣紙，堆積遍地雜亂無章。俯身，隨意拾起幾張，紙上無一不是一筆一畫練習的痕跡。

    忽而，餘光捕捉到靠裏牆壁上掛着的畫卷。它是一幅等比例的人物全身圖彩墨畫。遠觀疑似手持團扇半遮面的粉黛佳人，近看方知那眉宇竟是他自己。

    凝眸，畫中人裙袂飄飄，含笑嫣然。綰垂髫分髾髻，着上藍下白齊胸衫裙。雙臂旋繞披帛，額間點綴翠鈿，再佩戴一對純白羽毛髮簪，尤顯仙氣十足。

    而若論美中不足之處，則非雙目中空泛的白莫屬。不解是無心遺落，抑或是有意爲之。

    末了，他還留意到畫紙邊緣有行並不起眼的小字：生於九霄，遺世獨立，執筆染墨繪卿顏。

    擡手，輕輕撫過畫卷的每一處每一角，細細感知點墨之間寄託的情思。闔眸，低語：“我呢……不是不懂，而是不能。”

    “本體，你終於……回來了。這半載歲月，無你，好生寂寞。”

    驀然回首，不及言語，卻是被緊緊擁入懷。緩過神，發問：“你分得清麼？是喜歡，是好感，還是愛……或者，佔有慾？”

    混沌·凡爾斯未曾思考過這個問題，那種似是而非的特殊情愫，時常令自己迷戀卻又迷惘。他終究沒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那換一個吧。這畫像，眼眶裏爲何空無一物？”

    “因爲，單憑想象，很難描繪出獨屬於那雙蒼穹明眸的神采。不過……幸虧你迴歸了。”混沌·凡爾斯稍微鬆開他，隨即抽出一隻手托住其下頜。紫紅雙眸與天藍眼瞳相對而視，“還好當初沒有真正廢了它們，否則實在是罪該萬死。”